他发梢湿着，眉眼微挑，眼睑下有晕不开的倦意。

似刚洗完澡，慵懒又清冷地，指腹摩擦着手中纹路凹凸的玻璃杯。

笑着瞧她。

程颂愣了下。

身后书房门被打开。

她脑子一热，脱出而出道：“晏小叔好。”

“......”

晏宁盯着她看了会儿，似笑非笑。

“嗯，你好。”

同时，出来看程颂是不是还一个人在客厅的晏老爷子不耐烦地看了眼楼上，目光扫过晏宁，脾气缓了缓，又看向程颂：“颂颂，无聊的话就上楼把那个臭小子揪下来，晏爷爷跟你伯父伯母还有事情要谈。”

程颂还没吭声，晏老爷子转头回了书房，边走边没好气道：“怎么大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

“......”

全程没说话晏某人倒是习惯了，没太在意。他单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不急不缓地敲击着，喝了口水。

程颂沉默几秒，自认理亏地咳了声：“你.....”

晏宁稍抬眸，见状，低笑出声：“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

他没提小姑娘想要装不熟的事儿。

程颂想了想，还是点头。

他笑，单手握着手轮往走廊里去：“无聊就进来。”

程颂稍愣，又回头看了眼书房，犹豫着跟了过去。

木质走廊里侧，有两个房间。他进了其中一个，程颂慢悠悠地过去，有些迟疑地站在门口，目光到过房间的布局，另一个书房？

空着的墙面都用书架装饰，搁架上除了书，就是各类乐高和机械模型。

她大致扫视了眼，目光落在书架上的相框上。

男人穿着军装轮廓分明，眉眼清冷。他靠在景观石上，跟对面入镜的男人在说话，双手插进长裤兜里。看上去慵懒懒地，没有眼下的温和，倒是清冷更甚。

那会儿应该.....还在军校？

她思索着收回目光，转头对上晏宁的眸子。他好笑地盯着她，见她没再看了，才把手机递给她。

程颂一愣。

“小姑娘，”他尾音稍扬，“不是要借手机？”

“......”她摇头，“现在不用了。”

晏宁抬眸看她，倏地，懂了，他低笑出声：“先坐，他们应该还会再谈一会儿，小叔给你找东西玩。”

玩具？

程颂眨了眨眼，忍不住开口：“你在哄小孩吗？”

“嗯？在哄谁？”他意味深长地开口。

“.....”

程颂心虚地没说话，晏宁瞥她眼。随即，他清了书桌，从一旁搁架上拿出一个盒子，又拿了大小不一的浅口墨盒，把乐高尽数倒出来，大致分类，把东西推到程颂面前，“打发时间？”

她本来没兴趣，但目光落在一旁的示意图上，惊讶：“城市？”

“嗯。”他没在意地单手搭在桌沿，小姑娘这会儿倒是认真地低眸看示意图，他开口，“有话跟你说。”

程颂放下手中的乐高，他笑，“听着就好。”

她点头，又拿起继续拼着。

晏宁若有所思地看她会儿，似在犹豫，须臾，低笑出声：“帮我问下我女朋友，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程颂动作一顿，这人......

同时，晏西然推门而入，诧异道：“小叔，你有女朋友了？”

程颂：“？”

晏宁：“.....”

他没在意地嗯了声，晏西然倒是挠挠头，露出八颗大白牙笑：“爷爷不是让我陪客吗，我下来没见着人，想着应该在小书房这儿。”

晏西然说着，打了个哈欠：“早知道小叔你在陪客，我就继续回去睡了。”

晏宁不咸不淡地撇他眼。

晏西然莫名后颈发凉，又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半晌，挠着头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也抽出本书随意翻着：“小叔，你不是今天早上才从研究室回来吗？没事儿，我来陪就行，你回去补觉吧。”

他贴心地开口。

不知为何，他觉得说完，自己不光后颈还是凉，背脊好像也凉飕飕的。

晏宁目光清冷地看他眼，没接话。

程颂倒是抬眸看向晏宁，抿了下唇角，通宵吗......

难怪刚才见他好像是刚洗完澡，是要准备补觉？

她默不作声地拿起桌上手机，找到备忘录，打字：【我拼乐高，你去补觉。】

她轻手轻脚地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晏宁看了眼，似无奈地笑了下，删除，打字：【还不困。】

程颂没吭声，只看着他。

小姑娘眸子清亮。

晏宁思索片刻，还想打字。倏地，一道诡异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彻底打破沉默。

晏西然挠着头看消息，须臾，扬了下手机叫小叔，“我爸提醒我，你明天手术住院，不准我带电脑到医院给你。”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程颂手中的乐高积木掉进桌上。

她紧抿着唇，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晏宁。

晏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晏西然身上。

晏西然被他盯着发毛，收起手机小声地为自己找补：“不是我说的，是我爸说得。再说了，在医院就要好好休息啊，带电脑干什么.....”

晏宁没接话，带着似有似无的压迫感。

半晌，他轻叩桌面，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晏西然。”

晏西然：“怎......怎么了小叔？”

“热杯牛奶送进来。”

“哦。”

晏西然松口气，往外走。

一时间，书房内仅剩下晏宁和程颂。

他拿起小姑娘掉在桌上的部分，拆下一个，声音放轻：“这个错了。”

“.....”程颂没动，也心情不太好，“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这个？”

晏宁嗯了声，神情慵懒又无奈：“在想是跟你说，还是让你安心过春节。”

“......”

他指腹摩擦了下手中拼好的一小块，思索着最初想用乐高转移小姑娘注意力的可行性不高。他放轻声音，“不会有危险，只是个简单的修复手术。”

“......”

“本来年内复健效果不错，早该手术的，只是想研究室那边尽快出结果，所以推到年后。”

“......”程颂轻捏指尖，“李文铭主刀吗？”

晏宁捉住她的手指，阻止了她的动作，“不是。之前不是提过陆迭生陆医生？他前段时间回国了，我的手术和康复也一直是他负责。”

见小姑娘神情还紧绷着，他继续：“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嗯？”

程颂默不作声地，须臾，还是开口：“那明天我......”

“这会儿不担心被知道和小叔的关系了？”他低笑，宽慰道，“小叔像你保证，跟平常复健没什么区别。明天好好在家过春节，等小叔电话就行。你在，小叔反而不自在。”

她没吭声，晏宁笑，“我们颂颂生起气来，怎么也委委屈屈的。小叔没哄过女孩子，给个面子？”

“......没生气。”

程颂从他手中拿走拼块，嘀咕着，“那你记得给我电话，你手术的时候我不去，之后我总能去看望病人吧。”

“自然，”晏宁眉目稍松，“女朋友不来，我反倒担心了。”

“.....”

程颂没理他。

晏宁好笑地看着小姑娘低眸拼乐高的动作，炸毛了？怎么委委屈屈，又气鼓鼓的？

他眸底晕着笑意，眼前忽地出现莹白如玉的指尖。晏宁眉眼微挑，她动了下指尖，提醒：“我能要个新年礼物吗？”

“照片？”

程颂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晏宁轻拍下她的手，“想要就自己拿，只是这新年礼物，不觉得寒酸？”

程颂瞥他眼，语调慢悠悠地，“我喜欢不就行了。”

晏宁笑，握着手轮过去把搁架上的相框拿下来，想着小姑娘似乎不愿意两人关系被知道，取了照片夹进书里递给她。

程颂接过，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不经意地咬了下唇。

偏浅的唇色渐深，带着粉。

晏宁眸底闪过什么，低眸看了眼时间，嗓音沙哑：“颂颂。”

程颂抬眸。

他喉结滚动着，眸色渐深：“想亲小叔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外，没拒绝地开口，“可晏西——”

话没说完，后颈倏地被扶住。程颂只觉得呼吸都放缓了，唇上温热又湿润的触感覆上时，她早已控制不住心跳。

时轻时重的暧昧触感，带着微乱的气息。他有足够的耐心，描摹着，又带着似有似无的蛊惑。

须臾，惹人心乱的气息从唇角至下颚，再到耳畔，他嗓音低哑：“可小叔想亲你，忍不了了。”

电光火石似的，程颂觉得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

晏宁不舍地松了手，眸色暗沉。

“......”程颂听着自己的心跳，门外传来晏西然的声音时，她忍不住后挪转椅，离他远了些，他声音极低地笑了下：“看来小叔是真见不得人。”

“.....”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唇，怎么单是亲着，又不是舌吻，也让人心跳加速。

程颂没吭声，晏西然倒是递了两杯热牛奶过来，完全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

他继续坐回小沙发，边摸出手机打游戏边道：“对了程小三，程二哥不回来吗？”

程颂：“......”

她不太想说话。

晏宁面上平静，倒是心情极好地出声：“先喝点热的，阿姨在准备早餐，想吃什么？”

晏西然：“哦对，还有程二伯，他们怎么聊这么久，一个小时了吧？我回来的时候，我爸还说好久没和程二伯一起喝酒了。”

晏宁：“......”

程颂心虚地接过牛奶，喝了口：“在家里吃过早餐的。”

老爷子多年都保持以前在部队的作息，不过程颂起不来，他都是让阿姨留了早餐在厨房。只是今天除夕，程颂没赖床，起床后还帮老爷子打下手把春联贴了才来的。

想到这，她慢悠悠地指了下手机，提醒晏宁。

后者了然，眉眼微挑地拿起，打字：【先陪你。】

行吧，她喝了口牛奶，莫名地，又想到刚才，耳根发红地没再吭声。

这回倒是没等多久，晏老爷子过来敲门，晏西然出声后，老爷子推门一看一大一小都在。

他哼了声，没好气道：“算还像点儿话。”

晏宁：“......”

晏西然：“......”

程二伯母倒也笑着过来，叫了声颂颂。

程颂看了眼晏宁，目光又很快收回，转头跟晏老爷子道别：“晏爷爷除夕快乐，我先走了。”

老爷子顿时笑了，不知从哪里掏出红包给程颂。程颂愣了下，晏西然适时地开口：“爷爷，除夕快乐，春节快乐！”

“贴春联去！”

老爷子白他一眼，回头吼了句，直接把红包塞到程颂手里，“路上慢点。”

程颂没再推辞，二伯母笑着拍程颂的肩，点头：“晏叔，那我们就走了。”

老爷子和晏西然送客，晏宁面上平静地拿起手机，唇角却淡出一抹弧度，眸底略过笑意。温和又缱绻地。

怎么还真叫小叔叫习惯了......

他轻揉眉心，笑意越发明显。

程颂回去后，林萍叫住她：“颂颂，换身衣服下来，给二伯和伯母打下手？”

她点头，笑着说了声好，往楼上去。把书放到床头时，拿起桌上手机看了眼，发觉微信多了几条信息。

最上方的消息提醒，是晏宁。

Yan：【颂颂的新年礼物，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