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未置是否。

程颂这会儿心里也没底。

沉默几秒，她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半晌，程颂不太情愿地开口：“小叔，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怎么听起来委委屈屈的。

晏宁轻敲着桌面的指腹停住，眸底闪过好笑。

“小姑娘——”

他嗓音低哑，带着笑意。

程颂觉得自己耳蜗开始发麻时，酥酥痒痒的。

“想什么呢，”他似是低笑了下，声线温和慵懒，似有意无意的蛊惑，“把小叔当什么人了，嗯？”

轻飘飘的一句话，又像是某种默许和说明。

程颂忍不住弯起眉眼，声音平静地哦了声，唇角悄悄上扬了微小的弧度：“小叔……”

晏宁嗯了声，温和又缱绻的。

程颂忍不住唇角的弧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请你喝酒。”

晏宁失笑：“怎么一高兴就想请人喝酒？”

这么明显吗......

须臾，她低声：“没有想请别人。”

只想请你。

从头到尾，只有你，也只想有你。

程颂腹诽着没说话，那端沉默几秒，嗓音压低地笑说：“好，等小叔回来？”

回来？

程颂稍愣。

晏宁语调放轻，似无意地交代行程：“周三要去临江，之后还会去趟南安。”

她算了下时间，不由得开口：“那你小年夜能回来吗？”

晏宁思索片刻，温和道：“小叔尽量？”

啊？程颂呼吸慢了半拍，伸手揉了揉脸颊：“倒也不用那么急，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嗯。”他在笑。

莫名地，程颂觉得脸热。

某个深藏心底的想法要呼之欲出，她忍了忍，压住渐快的心跳声：“小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晚晏宁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钩子，又有似有似无的蛊惑意味。

可偏偏，她忍不住地上钩。

“嗯？”

很低的笑透过电流直达耳蜗，程颂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心脏快要受不了了。她缓了缓，半天，憋出一句：“......你困不困？”

那端人似乎在喝水，闻言，好笑地出声：“困了？”

程颂正思索着怎么开口，他笑说：“早点休息。”

“.....”

-

挂断电话。

程颂在阳台盯着屏幕愣了会儿，冷风窜进衣袖时，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下。

“干嘛呢？”苏婧拍她手臂。

她倏地回神，瞳眸漆黑清亮地盯着苏婧，彻底压不住眉眼的笑意，唇角弧度渐深：“我好像——”

“快追到了。”

“追到什么？”苏婧打着哈欠，在阳台的洗手台旁接水。忽地，动作一顿，“晏男神？”

程颂握着手机，也觉得不可置信地缓慢点头。

“卧槽，”苏婧惊讶地看向她，“可以，颂颂你可以的。”

李微微出来洗漱，也刚好听到这话，笑着看她。

程颂深吸口气，一脸正经：“不行，我快忍不住了。”

苏婧：“？”

李微微：“？？”

她沉默几秒，语调温吞又严肃：“……想告白。”

苏婧：“……”

李微微：“……”

程颂叹口气。

同时，阳台的气氛莫名沉默又诡异。

苏婧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她：“晏男神的姿色，确实挺难忍的。不过，你到底觊觎了多久？”

程颂：“……”

“苏苏，你又瞎说。”李微微倒是正经地瞥她眼，转头问程颂：“我觉得再等等吧。追人是你主动的，告白还是等他开口吧？”

“……我倒不在意这个，”程颂思索着，又摇头，“太突然怕吓到他，慢慢来吧。”

“……”

苏婧沉默会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我怎么觉得，你真把人家晏男神当朵娇花了！”

程颂：“……”

程颂默默想了下他慵懒温和的眉眼，本来...就是吧...

她腹诽。

-

离新年还有一个月，学弟学妹开始准备寒假前的末考。

大四实习留校的都要统一报备。

好在，寒假假期不长，不需要她们搬到临时宿舍统一管理。

临近年末，程颂是真的忙。

街心公园的方案再次通过市政新团队审核，接下来的所有重点，都会放在工图上。

其实小型项目的设计图纸出得并不慢，但她这次还要跟着朱姐一起和施工团队对接，繁琐又耗时。

同时，又赶上她入职三个月的转正评审。

这是清明上河的惯例，新员工入职三个月后都会有一次转正答辩。

她转正评审这天，刚好是小年，这周周五。

临近下班，程颂正准备关电脑。岑晨突然扯过她身边的转椅，凑过来问：“程颂，等会儿一起去聚餐吗？”

“公司聚餐吗？”

“不是，就咱们一起入职的几个人。”岑晨开口，往一旁工位的张扬瞥了眼，“这周咱们几个人都顺利转正，再加上小年夜，张扬要请客。”

张扬？上次让秦青青约她一起过圣诞节的那个？

程颂整理资料的手一顿，她觉得奇怪，她们并不在一个组，虽然一起入职，但并不能算作是熟识。而且这几天，岑晨总有意无意地往她这里来，但其实，程颂并不太喜欢这张说不出的感觉。想了想，她摇头：“你们去吧。”

“有约吗？”

岑晨忽地开口，程颂没太在意地点头。

“男朋友吗？”

她又问。

程颂不太想回答，岑晨声音不大不小：“那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回你们学校了？”

说着，她很快地看了眼张扬。

“......”

程颂把手上最后一份资料放好，转而慢悠悠地抬眸盯向她。

岑晨被她盯得发毛，忍不住老实交代：“行吧，替张扬问的。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就不好意思再追你。但我觉得，只是有喜欢的人，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嘛，喜欢就追呗。”

她又瞥了眼程颂，不太在意道：“虽然你应该有不少人追，但你要是不喜欢，就直接拒绝呗，也别拖着人家。”

“......”

她说话语气略有指责。

拖着......人家？谁？张扬？从她入职到现在，两个人好像只有在入职第一天的时候打过招呼吧......而且上次秦青青替他邀请自己过圣诞的时候，她也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

程颂沉默了会儿，明白了她的意思。

听岑晨说这话，她反而笑了，瞥岑晨一眼。见她要走，出声：“等一下。”

岑晨回头看她。

她语调不紧不慢，声音放低：“你......喜欢张扬？”

岑晨眸底闪过慌乱，立即出声解释：“你瞎说什么。”

程颂彻底收拾好东西，随意拎起双肩包起身，看向岑晨。

她想了想，神色平静地开口：“岑晨，你喜欢谁跟我没关系。”

岑晨愣了下：“你这话什么意......”

“所以，”程颂眉眼微挑，耐心地开口，“别拿我当敲门砖，也别拿我当投名状。”

“你.....”

程颂倒没再多待，转身往公司外走。

她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人，也没有任人阴阳怪气的道理。

程颂想着，往电梯里进。手机震动时，她摸出看了眼，是赵子旋。

赵子旋：【小朋友，晚上有空？小年夜学姐请你出来玩？】

-

程颂顿了下，十分怀疑她发错了。

程颂：【学姐？】

赵子旋：【干嘛，我老公出差了，段颜还有案子出不来，太无聊。有空？】

程颂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打字：【行。】

程颂：【学姐，你给我发个位置吧，我过去找你？】

赵子旋：【不用，刚好在你们公司附近，你在楼下等我。】

程颂：【行。】

她一出大厦，很轻易地看到赵子旋冲她招手：“上车。”

程颂刚系好安全带，赵子旋看她：“先去陆成远那儿一趟？学姐过去拿个签名照，之后请你吃饭看电影？”

“签名照？”

“对。”

程颂倒没再多问。

到了茶舍，程颂和赵子旋刚一进去，就看到吧台后的陆成远和.....宋子义？

宋子义看到程颂也愣了下，很快笑着招手：“小三爷啊。”

小三爷？

赵子旋疑惑地看了眼程颂，程颂无奈。

陆成远漫不经心地从吧台下拿出两张签名照，递给赵子旋。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格外熟悉，程颂忍不住眼皮直跳：“学姐，你喜欢程二啊？”

“程二？”赵子旋又看了眼签名，忽地，想起什么，看向程颂：“你别说，其实你跟你哥还真有点像。”

“这可别，”陆成远啧啧两声，“程小三可看不上程二那张脸。”

赵子旋笑，宋子义不满地插了句：“成远哥，我上次让你帮忙问女团要张签名照，你都没给我。”

陆成远白他眼：“你成远哥没那么闲。不过，程二这厮的签名照我这还有十几张，给你你要不要？”

十几张？

程颂斜他眼，极其缓慢地开口：“你别不是，真的看上程二了吧？”

陆成远忍着揍人的冲动，一字一顿道：“人、狗、殊、途。”

程颂：“.....”反正都挺狗的。

说宋子义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眼，忽地出声：“程衍？诶？我程二哥本名不叫程二吗？”

陆成远：“？”

程颂：“？”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

程颂实在没忍住：“不是，你一直都不知道程二不叫程二的吗？你哥不是认识我二哥的？”

“.......真不叫？”宋子义更惊讶了，又说，“我不经常在大院啊，而且我回大院的时候，程爷爷都搬走了。”

倏地，陆成远神秘兮兮地笑了下，单手搭在宋子义肩上：“那你猜，你程二哥本名是什么？”

宋子义疑惑，指了下签名照：“程衍，不是吗？”

程颂忍不住挑眉，不太想说话。

宋子义见她反应，不可思议道：“这也不是？”

程颂：“.......”

她真的不太想说话。

陆成远别有兴致地继续开口：“他们娱乐圈的，不都有艺名吗。程衍就是艺名，懂不懂？”

宋子义倒是真好奇：“那程二哥本名叫什么？”

“小孩，过来。”陆成远伸手搭在宋子义后颈，宋子义一脸求知。

程颂默默咬了下杯沿，觉得程二总损陆成远是有原因的，这俩一样狗。

果不其然，陆成远指了指程颂：“他们家，老大叫程风，老三叫程颂，你觉得你程二哥......该叫什么？”

宋子义：“什么？”

程颂：“......”

陆成远：“......”

赵子旋忽地懂了，脸上闪过惊讶。

下一秒，陆成远叹了口气，看向宋子义：“同学，中学上过语文课吗？”

宋子义：“？？”

赵子旋缓了缓，语重心长地看向宋子义：“这位同学，《诗经》分为哪三部分？”

宋子义：“上、中、下？”

“......”

赵子旋沉默了会儿，转而看向程颂：“学姐请你去吃饭？”

程颂实在不想听陆成远揭程二的老底，咳了声：“好。”

她二人往酒吧外走，宋子义一脸茫然地看向陆成远：“成远哥？”

陆成远：“......”

宋子义只好默默拿出手机，百度：诗经分为哪三部分。

隔了几秒，表情开始变得诡异：“操？”

-

赵子旋带着程颂先去吃饭，还去附近的美食城走了一圈，而后又转去电影院。

离场时，赵子旋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回学校？”

程颂点头，倒没推辞，不过还是没忍住地开口：“学姐，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让我陪你出来的？”

赵子旋笑：“那你觉得像什么？”

程颂抵了下后槽牙，“像是......”

她话没说完，手机忽地震动。

程颂疑惑拿出看了眼，发觉是晏宁的电话。她愣了下，接听。

同时，那端嗓音带着困倦：“看完电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