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招蜂引蝶的郎君却并不自知。

端着张清隽的面容，同尊玉雕似的站在那儿。

裴颜不觉将视线缓缓移到郎君腰间垂挂而下的玉佩上。

似乎打从她认识沈谢的时候起，他身上唯一的配饰也就是玉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跟前的玉饰，指尖触及的时候传来一阵凉意。

她抿了抿唇，好歹也是她先瞧上的靠山，总不能自己还没靠过就先被别人给捷足先登了吧！

她想，依着沈谢的身份，在这长安城的宴饮必不会少，与其被那些个娘子盯上，那她不如先做上个记号。

时人赠玉也是有讲究的。

若是娘子赠与郎君的佩玉，往往都会在上头结缀罗缨。

彩色的丝线缠绕成结，像是将娘子偷偷藏在心底的秘密使之昭昭。

裴颜挑起一块祥云花鸟纹玉坠，这玉坠是被单独放在个盒子里的，玉的纹样是镂空雕刻，无论是玉质还是色泽就是裴颜这个外行都瞧得出是极为上乘的。

她一眼便给相中了，这上头的花纹瞧着也不似中原的物什，裴颜觉得新鲜，同一旁一身矜贵的郎君似也格外相称。

虽说贵是贵了点儿，可再贵也不及眼前的郎君来的金贵。

掌柜的见她从刚才就不离手的模样，不觉笑道：“娘子好眼光，这枚玉佩可是稀罕，我敢保证您就是逛遍长安城的玉石坊也怕是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裴颜不置可否的瞥了他眼，这玉佩的纹样虽瞧着不多见，但要说稀罕到这个地步，她还是心存狐疑的。

她笑道：“你可别诓我，我这儿可有行家的。”

那掌柜笑笑：“得，您那行家若说这不稀罕，我倒赔您钱可好？”

裴颜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倒不似在说着大话。

她对玉的研究不算多，虽看不出是不是真的稀罕，却也的确没见过相似的图样，瞧着是有些新鲜。

沈谢不知何时到了跟前，见她瞧着这玉半晌，只当她是喜欢。

正想说要不要买下来，就见盈盈笑着的娘子却倏然将这玉举到了他跟前，像是个邀功讨赏的孩子：“殿下可喜欢？”

她笑着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将周围原本都注意在沈谢身上的目光不自觉的便挪到了她这儿。

这话一问，沈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挑起半边眉毛，心情似乎极好，面上却是不冷不热：“给我的？”

裴颜想了想：“那殿下想要吗？”

伴着她这句话，跟前的郎君连眉宇都舒展的万分平顺。

裴颜却不等他回答，只同他打趣道：“那收了我的玉佩，殿下可就得是我的人了。”

她这些诨话张口就来，说出来时还脸不红心不跳，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沈谢不由在想，她这些话会不会也同其他人说过？好比崔朗。

可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沈谢的心情蓦地就荡到了谷底，这上上下下的心情起伏，沈谢简直觉得怕不是患了心疾。

裴颜虽说在国公府不太受裴林训喜欢，但她这次回来，该有的吃穿用度裴林训倒也没有苛待她。

加上还有季南山给她的小金库，裴颜手头倒是宽裕。

沈谢没有回答她那话，许是见她真喜欢那玉佩，便要让长步去付买下来。

不想，裴颜阻止道：“可别，我自己来。”

对上沈谢淡淡的目光，色若朝霞的娘子笑道：“哪有送人的东西让对方买的道理！”

她大大方方的把帐结了，同那掌柜的调侃道：“这玉若不是独一无二的，我可要来同你闹的。”

掌柜笑道：“娘子放心，别的我不敢说，我这儿的宝贝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裴颜柳眉轻挑，而后出了店铺。

眼见时辰不早，她便没再去毕箩那儿了。

她跟在沈谢后头，上车之际，沈谢倏然一顿，回身看她。

裴颜道：“您确定不会再迷路了？”

沈谢：“......”

看着那双带了揶揄的眸子，沈谢便知她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下一刻，就见她委屈的指指自己的马车：“我的马儿出门前好像忘记吃草了，这会儿怕是走不动了……不如？”

沈谢险些被她给气笑了，这种理由也亏她想的出来！

见沈谢径直进了车里，裴颜心下一喜，赶紧也跟着钻了进去。

马车缓缓而行，辚辚的车轮声夹杂在外头喧闹的人声中，似也染上了一层热闹。

裴颜将那玉佩取出来，而后解了手腕上的长寿缕。

五彩丝线编织的绳结缠绕在玉佩上，似给原本莹白的玉石又添了一分生气。

她将那玉佩徐徐推到郎君的跟前。

沈谢看着那缠着彩绳的玉佩一愣。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沈谢心下莫名软了一片。

他指尖在小案上轻轻点了点，却没说话。

裴颜注视着他道：“殿下在宫里帮了我，我也理当帮一帮殿下，太后既然早就有心将手伸向您，恰巧她又觉得我可利用，横竖您还没有人选，倒不如就像我在吴州同您说的，不如选我，您说是不是？”

沈谢看着她含笑的杏眼，却是伸手勾住了案上的那枚拴着绳结的玉佩。

所以这玉佩也不过是用来给别人看的？

想着，他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了。

不过，适才在店里他没仔细看，眼下将这玉佩举到跟前方才看清了这玉的样子。

入手玉质细腻，刻的花纹也有些特别，沈谢半垂着的目光看的仔细，却在摸到隐藏在纹路里的刻字时，眉头轻蹙，眸光蓦地一沉。

裴颜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沈谢摸了两下那玉，也不瞒她：“这玉不是普通的玉，是应当送进宫里的。”

“什么？”

裴颜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谢道：“去岁番邦国上贡了一批贡品，其中就包含了这批玉饰，这些东西进了宫皆是直接入库，真要少一点或是送进宫前被私扣下来一些倒也不足为奇，但胆敢直接拿出来倒卖的......”

沈谢嗤笑一声：“怕是没几个人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