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源第二天早上起来，先是揉了一下脑袋，醒神，不算特别疼。

靠在床头，司源开始努力寻找自己的记忆，思索半天，嗯……什么也想不起来。

最后一杯接的是谁的？不记得。

荣榕他们什么时候走？不记得。

有没有趁机会占便宜？不记得。

每一次断片都断的如此完全，连点模糊的片段都没有，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可真是亏了啊！司源捂着脑袋闭上眼睛摇头。

他准备了一场烟花，也不知道奚雨看到没有，啊……喝酒误事啊！司源拍脑门。

突然，旁边有个东西动了一下，他举手的动作猛地凝固，满目惊慌地看过去，是……奚雨。

司源瞬间就淡定了，看一眼自己的白衬衫，昨天穿的，上边脏兮兮的有泥巴印，混杂着浓郁的酒气，他闻了一口，就嫌弃地不想再闻了。

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慌什么！

司源瞅瞅奚雨，磨磨叽叽下床，翻了一套衣服去洗澡，洗完澡神清气爽出来，走到床边把奚雨摇醒。

奚雨起来后回自己房间里收拾完毕，司源已经在楼下坐着等她了。

司源挪椅子靠近刚坐下奚雨。

奚雨惦记着昨晚的事，还没缓过了，木讷地铺着餐布。

“昨天我干了什么奇怪的事吗？”司源悄声问道。

奚雨听到他问，心里一虚，握紧叉子抑制手上的颤抖，没看他，疯狂地摇起了头。

“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都有点诡异？”司源奇怪道，把附近的人都扫了一遍。

照往常，他看过去就会有人对他笑，今天……所有人都诡异地瞄他一下，然后挪过眼……

绝对有事！司源心下已有认定。

奚雨意识到他问的不是她那件事，于是仔细地回想。

昨晚司源说完新年快乐以后，打开窗户跑出去，往楼下看了几眼，然后跑回来一把拽起她下楼……

奚雨想起来了，于是拿出手机，划开美丽诱人露腰做瑜伽的连怜屏保，点开了一段微信里保存的视频。

彼时园子里的人聚在楼下放小支小支的烟花，小冯开了摄像机录像。

视频里司源拉着她入镜，溜的贼快一点也不像个喝醉的，顾纪尘背对着镜头招呼他们加入。

司源一见有人招手，兴高采烈地跑过去……踩了一个啤酒瓶，摔了一个狗啃泥。

奚雨瞧见自己憋着笑过去扶他，还有连忙冲过来喊「哪个混蛋乱丢啤酒瓶！」的顾纪尘。

随后就是一连串的各种关爱和少爷您没事吧……

视频结束。

奚雨侧头看着呆掉的司源。

片刻后。

“这里面的白痴是我？这这……不会是合成的吧！”司源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急忙辩解。

“方圆五公里，除了出国的那位大周哥哥，没有任何人能有一张和你相提并论的脸，”奚雨搭着他的肩，“再说了给园子里的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消遣少爷您啊！”

这视频昨晚看得她开心地要死，起了玩兴逗他，几句话堵死了他的后路。

“就……就这傻样！”司源半信半疑。

“视频为证，好自为之吧。”奚雨奉劝他。

司源惊讶了两三秒，面对现实，反应过追根究底，道：“酒瓶谁放的！”

奚雨：“小顾。”

叶芍：“顾纪尘。”

小徐：“顾管家。”

“不是他最先喊的吗？”司源疑惑了。

“这年头有句话叫「贼喊捉贼」”奚雨捏捏他的肩，看起来酒还没醒呦傻孩子。

“他人呢？！”司源要算账。

“一早就加班去了。”小灵伸脑袋说。

一句话堵得司源瞬时没脾气了……

在他处于崩溃状态时，奚雨又记起一件事来，她想起昨晚扶了好几次扶不起来，呆呆抱着她胳膊，眼泪汪汪的司源。她道：“你摔倒以后就爬不起来了，”

应该是喝太多腿软了，奚雨估摸着，“最后是刘叔抱你回房间的，”

奚雨狡黠地看他，道出惊天动地三个字，

“公～主～抱！”

司源捂脸，无地自容。

***

年初，永远都是最闲的日子。

既然家里人都不在，奚雨出了念园，想去给梁如茵拜个早年。

没找人送，自己坐地铁晃悠到学校那边，走进机关小院，奚雨的眼睛就被辣到了。

赵又诚一脚踩在石凳上，身体前倾，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下巴45度向上抬起，仰头开抽。

“师兄！”

奚雨叫一嗓子，把赵又诚惊得汗毛倒立，手抖，那支烟差点掉下来。

“师妹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突然。”赵又诚翻白眼嗔怒道。随后收起姿势，把腿从石凳上放下来。

“你干嘛呢？”奚雨对他刚才诡异的行为感到好奇。

赵又诚把脚踩上去，重新把pose搭好，悠悠然然，嘘叹道：“师兄我刚刚在还原一个场景，20世纪20年代，一位新潮的女郎，烫着手推波浪卷发，身着黑色金丝绣玉兰旗袍，丝袜藏不住修长迷人的双腿，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支烟，放入艳丽如樱桃的唇间，蹙眉轻抿，再拿出来时，白色的纸烟被朱色浸染……

“奚雨，此刻你是不是恨不得自己是她指间那只烟，被她放入唇间，亲吻……”赵又诚抽口烟，吹出一个烟圈，“啵—”，露出享受的表情。

“这支烟，是不是和宋时李易安，《点绛唇》里的「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中的青梅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都让人恨不得成为一件物品，存于美人面前……”赵又诚一口烟吐了许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极乐世界遨游。

“师兄，李清照的青梅嗅让我想成为那只青梅，恨不得被她含在嘴里，而你……我只想去把那支烟抢下来踩灭。”奚雨被他尬起一身鸡皮疙瘩，抱双臂颤颤，本来天气已经够冷了，看完他一系列动作，感觉身上又爬了几只蚂蚁。

赵又诚，研二，本科时就跟着梁老师做研究，后来考了研继续跟着，算的上是奚雨的师兄。

赵师兄样貌不差，三庭五眼，轮廓不显却有一双略粗平直眉，素日最喜白衬衫牛仔裤，远看松竹清俊文艺范。学术态度严谨，较真起来连陆小曼抽的鸦片是哪家的都要争，要说不好的地方吧……就是为人油腻了些。

赵师兄侧头深情注视着奚雨，轻掩唇角，娇羞一笑。

不，是非常油腻，奚雨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师兄，你最近是不是换号开了一篇后宫文。”奚雨想起前几天看的网文，捏词造句，笔法意境都挺像某人的风格。

还有这个行为，明显就是想写某个美人但是琢磨不透表达方向啊！

“你怎知道！”

“巫山赴云雨，隔岸观烟云，异曲同工之妙啊。”奚雨砸吧嘴，这笔名取的，认识的人一下就看出来了。

“咳！师兄闲来无事消遣一番，不可张扬。”赵又诚放脚熄烟骚包甩红围巾背手一气呵成，摆回竹林之貌。

“正妻，颇有李师姐之风……”奚雨跟他拽文。

“第三十六位女配，还是照着你女神写的。”赵又诚转移话题。

“我把你当兄弟你YY我女神！”

“师妹，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艺术仅限于艺术。”赵又诚语气凝重，“再…服务于大众……”

“非我之本意。”赵又诚话说的甚是含蓄。

“师姐也不是你本意了？”奚雨绕回原点，贼笑。

“嘘——”赵又诚噤声，“莫要再提，我改。”

“成，”奚雨达到目的，再进一步，“加新章首阅。”

奚雨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赵又诚掰两根回去。

“不可再多。”五章要老命，三章可勉励。

“师姐——”奚雨扭头就朝楼上喊。

“五更就五更！”赵又诚急忙道，“拼了老命也给你写完！”

“师兄加油。”奚雨催更完毕，背手摇摇摆摆上楼梯，活像收了债的土财主。

走到红色的防盗门前，奚雨收了这幅轻佻的模样，把呢子外套拉一拉，挺直腰板，神色肃穆地敲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那人先露出侧身从门后一张脸，见是奚雨，便对她温和一笑。

女子有着标准的鹅蛋脸，额头宽而适中，流畅的线条弧度延伸至下巴的位置，苹果肌饱满却没有过于突出，杏目随着笑更显水润秀气。

这位正是被油油腻腻的赵师兄惦记，清纯女神，哪里都散发着可人气息的李心婉李师姐。

“奚雨，你来啦！”李心婉把门打开，碧青旗袍，毓秀端庄，亭亭玉立。

赵又诚跟在奚雨后面，一见李心婉，激动地捂住了心口。

奚雨余光瞟到差了半层楼梯的赵又诚，赵师兄捂心口靠在墙边，脸上写满了“此生无憾”四字。

“师姐新年好。”有些人虽然生的不错，可怎么看怎么油腻，有些人惊鸿一瞥，就是一股清流趟过心田，奚雨打着对比，笑着问好。

猛地被撞了一下，奚雨眼前没了美人，剩下半开的大门。

“师姐新年好。”赵又诚冲上前来，把奚雨挤到一边，对着李心婉的道。

奚雨：“……”轻浮！

“师姐真是……”赵又诚想恭维几句。

“新年好。”李心婉不做惊讶，柔声笑道，娴静文雅，“快些进来吧，老师已经在等了，外面也凉。”

说着转身迎他们进门，明摆着不想继续话题。

赵师兄这一扯肯定又是很多屁话，师姐干得好。奚雨在一旁默默点赞。

赵又诚叹一口气，宛如败狗。

奚雨绕过他进门，虚伪地安慰一把，“师姐穿的少，怕冷，不是嫌弃你，”随后补充道，“对待女孩子，一定要体贴入微才是。”

赵又诚眼睛一亮，对奚雨竖大拇指，深觉此话有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