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皇宫这边，明帝处理政务向来勤勉，这日照例批阅奏折到深夜，觉得有些口渴，正想吩咐宫人倒杯茶来，抬眸，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目光顿时温柔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声不响的倒吓了我一跳。”

钱皇后是唯一一个不必通禀就可以直接在勤政殿来去自由的人，甚至在明帝困倦时坐在龙椅上替其批阅奏折。

都说明帝多疑，然而他却对钱皇后交付了全部的信任，这一点，十几年来未曾有分毫改变。

或许，所有所谓的薄情之人，都有比寻常人更为深情的一面，不过只有那独一无二之人能侥幸得到罢了。

“你整个人都掉进奏折里去了，哪里还顾得上我。”钱皇后也是刚进来，见明帝在全神贯注处理朝政不忍打扰，这会儿便沏了盏茶递到他身边，有些心疼又无可奈何道：“如今可不比当年，都说了要好好保养身子，你怎么就是不听。”

明帝的身体情况，别人不知道，钱皇后却是一清二楚，虽然对方如今看上去精神尚可，然而实际上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偏偏他又是个勤勉的，这么多年，朝中事务无论大小，只要呈到他面前的，他都会亲自处理。

宿疾加上几乎连轴转的劳累，别说年逾五旬的老人，就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也受不了。

“今天休息了，明天又挤压上一堆，这样下去，越发没有个消停时候了。”明帝伸了个懒腰，就着钱皇后的手喝了半盏茶，眸中是少有的温情：“不是让你别等我，自己先休息么，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你都没睡，我怎么睡得着。”钱皇后放下茶盏，深深看明帝一眼，“你跟我说句实话，为何要让阖儿他们兄弟几个都去皇陵走一圈？”

“真是瞒了谁，也瞒不过你。”见自己的心思很可能被钱皇后猜中，明帝也不恼，只失笑道：“瞧你这神情，想必也是赞同的。”

“我赞同什么？”钱皇后没好气地白了明帝一眼，“你明知道这事跟他们几个并无干系，还故意这么做，可是唯恐天下不乱？”

“眼下是没有，可以后呢？”明帝幽幽叹了口气，“老二老三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若不趁我精神尚好的时候好好敲打一番，可就没那么好善了了，至于阙儿，自是没那么多阴诡心思，但他的身世……”

钱皇后最是了解明帝，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想到了谁，不由蹙眉，“难不成你还怀疑阙儿……当时虽然变故多了些，但阙儿终究是在我身边生下来的，除非你连我也信不过……”

“瞧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不信你。”明帝握着钱皇后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微微叹息道：“朕心里自是有数，但阙儿在找寻她的下落，若被有心之人利用……这样的事，可不是没发生过的。”

蓝阙找寻生母之事，一直做得极其隐晦，若他知道明帝早就知晓，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不是是何感想。

“毕竟是亲生母妃，阙儿想知道真相，也无可厚非。”钱皇后想到当年之事，心里一阵唏嘘，忧心忡忡道：“不如，就跟他实话实说吧。”

其实秋湛所查到的消息并无错处，蓝阙的生母佟姬的确曾是程天恩的宠妾，着意隐瞒身份来接近勾引明帝，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明帝和钱皇后离心离德。

明帝是何等慧眼如炬之人，虽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徐天恩的把戏，但为了麻痹对方，索性将计就计，为此不惜跟当时还是王妃的钱皇后大吵一架，甚至把人给削了位分软禁起来，满心满眼只有佟姬一个，甚至破例把她提升为侧妃，形影不离，一时风头无两。

佟姬日夜贴身服侍明帝，自是将许多军事机密看在眼里，并暗中传递给徐天恩，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直到计划彻底落空，程天恩损兵折将大败而归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颗被利用的棋子。

佟姬想要以死明志，却在关键时刻被诊断出怀有身孕，钱皇后心慈，想着终归是明帝的血脉，便求明帝免其一死，让其在自己身边养胎，之后便生下了蓝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