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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凉,树影婆娑。
秋射治兵刚一结束,次日晚,曹爽的心服幕僚丁谧即专程赶到大将军府,请其尽快调整中护军将军人选。
“这次治兵秋射,那司马师就差把狼子野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听闻他在护军日日加紧操练新兵,究竟有何目的,焉知他们背后打的什么算盘?纵留此人在护军,必致祸患。事不宜迟,不可再拖了!”丁谧急切道。
这件事,去年丁谧已经和曹爽提过几次。曹爽一直有些犹豫,下不尽手。
司马师冷面寡言,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多少都有了解。此人不好相与,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十分固执。
但是,公心而论,不管是做事或训练,此人并不敷衍,不失为一把好手。因此,即便是护军内外有不少对其不满之辞,一时也找不出十分过硬的理由替换他。
看曹爽至今也尚未拿定主意,丁谧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道,“若是大将军实在觉得将其调出护军有些操之过急的话,至少也要先缩减护军编制规模,限制他手中兵权。”
“大将军还有何犹豫?您为人忠厚,但也要有个限度。”
“莫忘了去年西征伐蜀撤兵之时,司马懿的人是怎么对你的?跑的跑逃的逃,又何曾真心为大魏江山着想了?”
这话瞬间戳中曹爽心中伤疤痛处。当日西征落难之时,拼死保护他的惟有夏侯玄和其副将林墨手下的一干弟兄们。
犹记得魏军撤兵时,先锋郭淮跑得比谁都快,率先带人撤退逃命。魏军遇险和蜀军激战正酣时,副将司马昭又无故消失几日不见踪影。这两人,一个是司马懿心腹亲随,一个是他宝贝儿子,差点儿害得他命都没了!
西征结果论定最终虽以一笔糊涂帐带过,未曾追究于谁。但这事儿至今想起,仍是曹爽心中的一根锐刺。
丁谧进一步上前道,“不知大将军察觉没有,这一两年,护军内部变化不小……咱们千万不可等闲视之。”
“去年春,趁我朝大军西征之时,司马懿先是请旨扩募新兵,这暂且不提。属下还听人说,前不久,司马师请了五校营的郭氏兄弟前去护军观摩,指导新兵操练……”
曹爽有些惊诧,“有这等事,司马氏和郭氏之间何时竟然走得这么近了?”
丁谧道,“千真万确。属下以为,司马师请郭氏兄弟去护军,恐怕是太傅的意思……”
曹爽眉头紧蹙。早在西征前,已经有幕僚提醒过他,司马懿和郭太后间似有走动往来,自己当时还未在意。如今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真没那么简单。
以前,他还碍于对方的年纪和太傅身份,凡事都留了情面。
如今看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真是一点儿不假。那就休怪本将军无情了!
几日后早朝,群臣在太极殿议事。
中领军将军曹羲出列奏请调配中军内部军营配置,“陛下,禁军既然担负守护皇城之职,其配置直接关系到陛下安危和社稷稳固。为加强皇宫守备,特奏请将原属中护军的中垒、中坚两营划出,归中领军直接管辖。”
乍听其言,少帝曹芳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在他的印象中,中领军在禁军中一直居于首领地位,中护军本就属于中领军统辖,现在为何又要把其中两营划为中领军直管?这是什么道理?
小皇帝年少不懂,朝堂上的老狐狸们却是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之前司马师在中护军练兵,大展拳脚的同时,也大大激化了中护军内部的不满和暗斗,老兵新兵之间一直有矛盾。看来,曹爽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要缩减司马氏父子手中的兵权,把中军的大部军权都集中控制在曹家人手中。
少帝曹芳坐在龙案之后,习惯性地望向曹爽,指望他开口拿主意。曹爽则摆出一副谦虚受教的姿态,未发表意见,表示愿听群僚高见。
司马师在队列后听到曹羲奏言,大吃一惊!他们想要动手拆分护军,竟然事先连跟他这个护军将军知会一声都没有。
他气愤难耐地正待迈步出列,父亲司马懿却抢先一步在他前面站出来了。
“陛下,朝章国典,皆为不毁之制。本朝禁军制度乃建安十二年□□武帝时所定,中军系统诸营设置,已经沿用数十年,今日曹将军所奏,似乎并无先例可循,请慎思……”
司马懿的话音刚落,五兵尚书邓飏即道,“若说先例,禁军设置最初始于秦,汉朝沿用,我朝大体沿用汉制,并有所改进,乃是对旧例取长补短而成,并非如太傅所言,一成不变吧?”
丁谧也即出列道,“众所周知,秦时是领军、护军并行,到了建安年间,太`祖武帝为加强皇室宿卫,改领军、护军为中领军、中护军,以中领军统管中护军及五校尉。可见,历代典章制度皆是与时俱进,请陛下明鉴,太傅明鉴。”
朝堂陷入短暂沉默,无人再出声。
谁都知道,今日上奏者虽为曹羲,他背后却是曹爽。谁没事儿非要跟当权的曹大将军过不去?
以前大将军党和太傅党之间还只是暗斗。看今日这势头,闹不好此次以争夺中军控制权为焦点,两派的权力角逐竟是要趋于明面化了。
怎么继续站好队?的确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真要比较衡量一番的话,中领军将军是曹爽二弟曹羲,中护军目前是司马师在暂管。大将军党和太傅党,虽说曹爽人多势众,但是,司马懿毕竟也老奸巨猾……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边儿都不得罪为好。
说到底,只要魏国还在,自己顶上乌纱还在,中军内部怎么调配,中垒、中坚两营归谁管,跟他们的关系都不是很大。这种热闹,没人愿意跟着掺和。那就索性继续当个看客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
“……”司马懿眼角余光扫过群僚,心中冷笑不已。以他的年纪身份,无谓与年轻一辈作口舌之争。
方才他已经亲自上场一辩。若要再辩,怕是给人以公然争权之嫌了。
“众爱卿还有何高见?”曹芳目光扫过文武两列群臣,落在新任司空高柔身上。
今年初,前任司空崔林病故,接替他的是三朝元老,高柔。
高柔犹豫了下,才出列谨慎答道,“禁军诸营设置之事,老臣并非内行。只是……护军毕竟守着皇城门户,若是随意调配,门户守卫会否空虚?老臣以为,当慎重考虑才是……”
前任司空崔林一直是中立派和事佬,前两年因年纪老迈,更是不问政事。如今论资排辈轮到了高柔当司空,他刚升任不久,难免想着有所建树,在朝中有番作为。
再怎么说,司空也是三公之一,虽无实权,位置却尊,身份非同一般。高柔说完,一时无人接话。
文臣队列中,尚书仆射李丰一直悄然立于其中,垂目不语,竟似禅定了一般。
曹芳看见他,忽然想起来,印象里似乎自一个月前这位尚书仆射抱恙告假,已然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于是问道,“李爱卿,身体可好些了?此事你如何看?”
李丰缓步出列,“启禀陛下,臣近年来身体抱恙,承蒙圣恩,准以病休调养身体,昨日刚返台省,咳咳……对众位同僚所议之事知之有限,臣惭愧,兹事体大,不敢妄言,还请陛下谅解。咳……”他虽两句一咳,却表情坦然,进退有度,他人也无话可说。
这位尚书仆射经常抱病请假,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出现一面。看他不胜孱弱之状,当下朝中有不少人暗自忖度,看这样子,尚书台这位不日又要接着调养身体去了。
“爱卿保重身体要紧,回头让太医仔细瞧瞧……”
“微臣谢主隆恩。”
曹芳挥挥手,让他退一旁了。
“好了,方才曹将军所奏,诸位爱卿莫要再争执了,领军、护军既然同属中军,终归仍是一家。只是在中军内划转两营而已,就依曹将军的意思办吧。若真是城防有需,领军一样可上阵抵挡嘛……”曹芳道。
小皇帝仍是少年心性,方才听下面几位引经据典绕了半天,有些云里雾里。
但是曹羲是曹爽二弟,总要给些面子。而且,他的奏言除了太傅外,满朝文武大多都无异议,小皇帝以为也就不是什么大事。手一挥,便准了奏。
回府的马车上,司马师冷声道,“父亲,曹爽等人视你我父子为眼中钉,朝令夕改,步步紧逼,难道我们就甘心坐以待毙不成?!”
“先是一纸调令,夺了王昶在豫州的兵权,如今又从中护军划走两营,下一步,怕就是就轮到直接拿你我父子下手开刀了……”
司马懿自上了马车便微闭了目休息,似是有些疲倦。
听了司马师之言,他依旧微闭双目,面上表情也并无太大变化,过了半晌,才睁开眼,缓缓道:“子元,你切记,且忍,能忍旁人不能忍者,方为大丈夫。”
“历来朝堂争斗,都免不了此消彼长。对手一时得志并不算什么。但是,忍一时,也非同于束手无策被动应付,想办法扳回就是了……”
“对了,先前中护军招募时,你挑的那批新人,可都安排妥当了?”
“父亲放心,一切照您计划而行。”
司马懿点点头,“嗯,子元做事,为父自然放心。只是提醒你一句,练兵固然重要,也要记得在练兵之余,抽空多去府中后院藏书楼看看……”
“是。”
司马懿握着马车一侧的木格扶手,手背青筋遒劲突出,“记住,来日方长。暂且忍气吞声,并非等于无所作为,而是韬光养晦积蓄实力,等待时机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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