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突如其来又不受待见的体育课。

梁有成掐着腰，挺着啤酒肚站在操场正中间，指指点点：“毛小骏，你在这儿，李林你过来。都快点儿，抄作业的时候不是挺快的么，现在磨蹭什么！”

几个英语拉胯的大将，像案板上待宰的鱼，死挺挺躺在垫子上。

梁有成又找了对应人数的，英语学得好的给他们压着腿。

听了李羿一番话，梁有成深刻反思，深受鼓舞，决定改变教学方式，上体育，必须上体育。

做仰卧起坐，一方给另一方压着腿，提问单词，另一方背不下来一个，就做10个仰卧起坐。

“快点儿，背不下来就做一个仰卧起坐。不是喜欢上体育课吗，满足你们。”梁有成一吹哨。“你们几个在磨蹭什么？能背下来就不用写作业，写什么作业？”

毛小骏：“二哥，人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是直接自损一千八。”

寇凡：“班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专业的。”

“闭嘴。”李羿挖了个天坑给自己跳。他理所应当的也是躺着做仰卧起坐那一方。

季谌恰巧和李羿一组，他跪坐在李羿对面，纤细的胳膊一手抱着他的小腿肚，一手举着单词表。

季谌望着李羿，淡淡开口道：“傻逼。”

李羿：“……你骂我。”

“不，真有这个单词，书上写的是傻瓜，笨蛋，合称傻逼。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李羿大脑一片空白：“……”

“……10个，请吧。”

不一会儿，操场上就弥漫着渴望生命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老子的杨柳水蛇腰要断了！”

“到底他妈的是什么啊！”

操场边上上体育课的班级，跟看猴一样围在他们旁边。梁有成任教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成就感。

“快点儿！再让你们抄作业！”

学渣组一个个满头大汗，只有平常就不太渣的李林勉强过关，喘的比生产队的驴还猛烈，在旁边看热闹。

操场上弥漫着“啊|……”“哈|……”“嗯|……”的喘|息声。

吸引了很多吃瓜群众。

李羿越做越不耐烦，他体力其实很不错，不然也不会留下“打瘸”梁有成的传说。但是！架不住不会的单词实在是太多了。这会儿已经一口气做了将近两百个仰卧起坐了。

本来就不会，再加上仰卧起坐累的气喘吁吁的，更烦了。季谌这个狗逼，十有八九挑着难的问他。

李羿猛地拽住季谌手臂，将他拉向自己：“哈|……哈|……”

“你……你干什么……”

他故意猛地往前，季谌那点儿气力哪压得住他。手臂不自觉加重力量压着腿的同时，上身不受控制前倾，倒在李羿的大腿上。

李羿下意识想扶住他，结果没来得及抓到手臂，手倒是结结实实摸到脸了。

好软……

季谌的脸“嗖”地就红了。

好近，这张好看的脸离他的裆仅有几厘米只要，稍微偏一下距离……

吃瓜群众的嘴不禁张成O泡果奶，下一秒，掏出手机，疯狂偷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摸到脸了！”

“他俩明明没有情况，可我怎么就看着有情况，是不是我有情况！！”

“我也有情况！！！！！！”

“你发什么疯？”季谌红着脸，压着他的腿。这次不敢靠太近，手改成摁着李羿的脚踝。

李羿躺下：“你问点儿简单的。”

“……”

祁娇正在旁边给寇凡摁着，虽然她也是倒数的。“哎，老寇，我怎么觉得他俩再做下去能当场干起来。”

寇凡：“不会的，同学之间打架是不应该的。”

“……”祁娇无语了。

“你问个简单的，我腰快断了。”

季谌皱着眉头，浏览着单词表。上面的单词都是最基础的，他初中就已经背熟了，所以在他来看，都很简单。

“放弃。”季谌说。

李羿毫不犹豫：“giveup。”

“……10个。”

李羿疯了：“卧槽你他妈，又怎么了不对么，我他妈让你问个简单的！”

“你听完答案再决定要不要发疯。”

“啊？”

季谌看着李羿：“abandon。”

“……”

不远处突然来了个人，寸头，校服搭在肩膀上，就跟少年漫里面经常有的美少年bking男配一样，走路晃晃荡荡的。

风一吹，校服掉了。他很没有面子的捡起来校服。

“堂堂地头蛇，我都会这个，你都不会。”朝着祁娇油腻的wink了一下：“不就是giveup吗，连giveup都不会。”

“……”

“这哪来了个傻逼？”毛小骏问。

旁边的周一强：“好像是高一的，刚转来，叫毕洋还是什么的。”

“强子你怎么知道？”毛小骏问。

“前两天梁有成抓□□拿外卖的，他和我一起被抓着了。”

毛小骏：“……”

李羿累的腰都要断了，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一万个壮汉在他身上举千斤顶。事实证明，仰卧起坐的确有利于学习，平常几个月都背不下来的单词，半节课的时间就背下来了，没齿难忘。

他累的不做人了，直接成了挂件，搂着季谌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季谌无情的一把推开：“放开。”

李头蛇死死扣着他肩膀不放：“不放。”

“我变成这样怪谁？”

季谌一记胳膊肘拐他肚子上：“怪你自己。”

“李二。”毕洋叫他：“跟我打一架。”

李羿瞥了他一眼，搂着季谌：“走了，扶我去那边躺会儿。”

“别无视我啊！”毕洋竖起中指：“李二，三年前没分出来的胜负，三年后老子加倍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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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不轻不重拂过自己的脸。已是带着凉意的季节，凉风却正好消解了脸颊的热汗。

李羿躺在秋天阳光照耀下的长阶上。刚才累到筋疲力尽，现在整个人才得以舒缓下来。

“你妈就是个贱货，小三！”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我亲眼看见你妈跟那个老头在一个车上！”

李羿抬头望着天。蔚蓝无际，空洞洞的。“操，想这些干什么……”他缓缓阖上眼睛。

脖子上从喉结那里突然传来一个热烈的触感，简称烫的慌。

“卧槽！”李羿“腾”地起来，一个鲤鱼打挺。腰也不疼了，胃也不酸了，多年的懒惰都治好了。

“你腰这不是也不疼么？”

李羿腰的酸劲儿上来了，疼的龇牙咧嘴：“我他妈这是回光返照……”

季谌看着他，半擎在空中的手上，握着一瓶冒着热气的旺仔牛奶。“请你喝。”

“你他妈……”李羿抓抓头发，上次是差点儿把他的灵魂冰出来，这次差点儿把他的喉结烫出来。

“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给我东西么？”

“不喝算了。”

“旺仔牛奶啊……”李羿捏着小罐，那个人喜欢喝旺仔牛奶。“你爱喝这个？”

“不。”季谌举举自己的咖啡：“超市的叔叔烫的，随便拿了两罐。”

李羿拧开拉环，喝了一口：“谢了。”

所有牛奶类的饮品口味他都不喜欢，甜，腻。以及罐装上画的那个胖娃娃，总是会让他不经意间和现实中的某个人找到相接点。

李羿枕着自己的胳膊难受，一挪身子，想撑起来，腰身酸痛不止，恰好躺在季谌的大腿上。他干脆头全枕在季谌的腿上。

“……你干什么？”季谌问。

“腿借我一下，咯的难受。”

意外的是，季谌虽然面无表情看了他几秒，但没推开他。

少年的腿细且长，不结实，但却让人舒服。

“我啊，是真的不会学习。”李羿枕在季谌腿上，脸朝上。蔚蓝的天空下多了一张比天空还要清澈的脸庞，近在咫尺。

“你说大多数家长是不是都这样，学习好就什么都好，学习不好做什么都是错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彻底的窝囊废。”

“我妈不这样，我是说大多数，大多数……”

季谌摸摸他刺啦啦的头顶：“你累了，别说话了。”

李羿手臂勾着季谌的脖颈，仰视他：“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漠。”

“李羿呢！李羿上哪儿去了！”河马的怒吼响起。“还有季谌，上哪去了！”

李羿又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起来，腰断了一半了。

梁有成气势汹汹：“别坐了，过来！”

李羿&a;季谌：“？”

篮球场。

对面站着的，是新人物，高一级部主任，姜富国先生。姜先生刚出场就精准瞄准梁有成，使出嘲讽战术：“哟，梁主任，几日不见，你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

姜富国小个子，从身高来看适合当毛小骏的爹。带个圆型酒瓶底眼镜，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抗日剧里的汉奸，李羿总觉得他一张嘴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一句：“八嘎”。

姜富国原本也是高二级部的，级部副主任。后来升了去当高一级部主任，以前跟着河马干的时候老被河马压一头，两个人教学理念完全不同，经常吵架。姜富国总是被梁有成一句：“我是你领导！”压的无话可说。

现在单干了，对原来上司意见一下子抬明面上了。

“梁主任，我班上学生说，刚才你在操场上体罚学生，我没听错吧？”

“我那是新型教学方式，增强学生体质，践行素质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理念，培养新时代的新型少年，不像姜主任，每次跑□□们高一级部喘的全市都能听见。”

姜富国挑挑眉：“是么，梁主任口气不小，学生身体素质怎么样，你我都说不算，比比试试？”

梁有成做挑衅状：“比就比，让我学生教教你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