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人的蝉鸣渐渐远去，秋老虎在和太阳公公的斗争中终于占了上风。天气陡然变冷。晚上的北风呼呼地，往前走两米能刮回去三米。

晚自习下课，走在层层的台阶上，凉风毫不留情刮过脸颊，吹得人魂飞魄散。

突如其来的变天弄得人措手不及，下午还解放区一片蓝蓝的天，晚上老天爷就开始不做人了，狂风四起。把祖国的花朵们冻得，纷纷套上无比嫌弃的麻袋校服。

看天气预报了的在风里悠哉游哉，没看天气预报的被西北风刮的，脑浆子都混了。

李羿就是那个没看天气预报。

“操，冻死我了。”李羿被西北风推的一路小跑，虽然他身边有个比西北风还冷的。

“背到stupid。”套了加绒卫衣外套的季谌同学淡定说道。

开学时间越来越长，天气越来越冷，季谌的态度倒是越来越热。

虽然比起常人还是冻死人。不过在毛小骏和周一强这俩自来熟的邀请下，已经慢慢学会和他们一起上学回宿舍。不再单打独斗。

穿着薄款t恤和麻袋校服的人冻得一脸懵逼逼：“啊？”

“单词，背到stupid，不然你期中考前背不完。”

“……我都快冻死了。”说好的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呢。

“冻死和考砸被打死，自己选。”

“……”

冷漠，太冷漠了。

教室到宿舍，途径临城市高级中学的人工湖。湖边当年为了美观，用心做了绿化，湖中心摆放了两个对着脸亲嘴的雕塑天鹅，旁边错落有致摆了几个长凳。

往常这里简直就是早恋打卡圣地。

今天，冷到湖里面的野鸭子都懒得出来营业。

“阿嚏……”这才刚走到大台阶，离宿舍楼还差一两百米，李羿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第一次觉得教室到宿舍的路这么漫长，感觉走了一万年。”周一强哆嗦成橡皮糖：“父亲，回去英语作业写完了先给我抄，抚慰一下我被寒风冻伤的心灵。别跟我抢毛大骏。”

毛小骏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谁跟你抢。”

说完一头撞在电线杆上。“我日……”

李羿坏笑：“又跟你小兔聊天呢？”

毛小骏摸着脑袋，生无可恋：“聊个屁，不回我。太冷漠了这个女人，我好喜欢。”

“……”

寒风中的情侣们抱在一起，抱的紧紧的。女生从前面抱着男生，男生的大外套把女生整个人罩在里面。还有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倒着走。

总之就是在寒风中玩的很快乐，很不给老天爷面子。

就连平常肢体接触浑身别扭的男生们，都恨不得挤在一起，毕竟人体比风暖和。

李羿：“这是没见过刮风么……”

季谌：“快走吧。”

毛小骏：“那样抱着肯定很暖和，我也想和小兔……”

“……”

“为什么寒风中人家都有可爱妹子搂着，我只能冻得打哆嗦。”周一强转头，旁边季谌，李羿，毛小骏三人，呈小山丘状排列，被风吹成狗：“那我只能抱着爹……”

季谌一个写轮眼送给周一强。

“我开玩笑的……”

“快跑吧，少年们，逆风而行的时候到了！这才是青春，让我们跑起来！”

李羿醒醒鼻子，就剩他俩了。

“要不咱俩也……”“跑”字还没说出来。

季谌秒回：“想都别想……”

李羿：“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季谌：“抱着，不是么？”

“啊？”

季谌歪着头，梳理了下刘海：“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没听。”

“……”

大哥您听听别人说话行不行啊！

李羿突然就想逗逗他：“刚才说，咱俩抱着往回走。”

季谌正色：“说的是跑回去。”

“你这不是听见了。”李羿心生一股邪念，坏笑道：“我偏要抱呢？”

“那你先抓到我试试。”

季谌快步往前跑。李羿在后面撒开腿就追。这种追逐游戏他小学的时候就觉得很二逼了，高中了，跑着跑着，竟然觉得有点儿意思。

这可能就是青春吧，某个瞬间，就会想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季谌体力明显不行，刚跑到台阶那里，就被李羿一把拽住。

谁知道，这一拽，季谌没站稳，猛然向李羿身上倒去。

李羿被突如其来的重物迎面击中，自己也没站稳，踉跄着向下退了两个台阶，好在多年的打架经验积累，才勉强找到重心没有直接摔个狗吃屎。

回过神来，自己的臂弯，多了一个人。

季谌下意识紧紧搂住李羿的腰，一动不动的，很乖。他的头顶刚好卡在李羿的下巴，毛茸茸的黑发被风吹的胡乱挂在李羿脸上，痒痒的。

……好像一低头，就能亲到脸。

……也好像一抬头，就可以嘴对嘴。

两人都是一愣。

西北风呼呼的吹，昏暗的路灯光下，学生们的身影匆匆忙忙。

李羿没有松开揪着季谌衣服的手，季谌也没放开搂住李羿腰的手。突如其来的拥抱比西北风更加莫名其妙。

行色匆匆的学生，昏黄幽暗的路灯，北风中意外相拥的少年们。

初秋的风算不上凛冽，却足以拨动年少的心弦。

#$@&a;

也不知是谁先放开了谁，时间和意识似乎同时停滞。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旁边的冬青花坛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几十颗脑袋挤在一起，议论纷纷。

“我操，这谁的啊？刺激。”

“这谁的啊……幼不幼稚。”

“怎么了那边？”李羿问。

他俩凑近一看。

花坛中央，一条内裤勾在上面，作躺尸状，很是无辜的在寒风中颤抖。内内中间那个地方还印了个小青蛙头。

平角的，应该是男生的无误。

临城市高级中学有单独的洗衣房，洗衣房旁边就是晾衣间，学生可以晾在那里也可以晾在宿舍，但为了方便检查卫生的时候收拾起来不那么麻烦，他们都是直接在衣架上做个标记，把衣服晾在洗衣房的居多。

而洗衣房的窗户有纱窗，这么多年了也没发生几次掉下来东西的事件。更何况是内裤这种一般用夹子夹住晾干的小物件。

“谁的啊。”李羿摒了摒鼻子：“幼不幼稚，高中了还穿小青蛙的。”

季谌脸僵住了，冷冷道：“……我怎么知道。”

￥#@&a;

到底是有多年被级部主任追着跑的经验的人，他俩回去的时候，毛小骏和周一强已经去了浴室。

宿舍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谌衣柜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内内，他翻了翻。

小兔子的，小熊的，哆啦A梦的……

季谌三令五申，自己已经十七岁了，但程北现在还是把他当成不更事的小孩子。

“怎么会掉下去呢……”季谌站在床边，正准备上去。他微微蹙眉，小声嘀咕道。

李羿从洗手间出来，经过他身边，不小心撞到了季谌，顺便弄掉了季谌手里的东西。

一个白色不明物体掉在他的限定板鞋上。

“啊，抱歉……”李羿拾起来，一看。

一个白色小内内，上面中间开口的地方，画了个小熊，害挺可爱。

“你的？”

季谌伸手：“……给我。”

“这么有童心。”

季谌直接没搭理他，欲夺过小熊，直接冷脸去写作业。

李羿讲小熊举过头顶，坏笑着拎着在季谌眼前晃悠。“花坛那个小青蛙，不会是你的吧？”

学霸直接上|床，冷漠的翻开书包写作业。

“……”又开始不理人了。

李羿扔给他：“好好好，给你给你，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童心的。”

“……”

“挺可爱的，真的。”他忍不住笑。说话间不经意瞥了一下季谌。

恢复了手机自由的李羿同学并没有因此快乐起来，快期中考试了，李女士拜托了季谌，每天监督李羿学习，今天季谌布置的任务还没做完，他愁眉苦脸的在写习题。

然而，他眼睛在书上，脑子里面还在回想刚才那个不期而至的拥抱。

算得上是拥抱么？

只不过是不小心摔下台阶的自救罢了……他摔下来了，怕摔着抱住我了，我下意识回抱住他了。再正常不过。

但就觉得，别扭。也不知道别扭在哪。

也许是他不长于和人近距离肢体接触，一定是这样婶儿的。

李羿撅着嘴，圆珠笔横在鼻子和嘴之间，他实在写不进去，又错了一片，答案解析看不懂。就拧着眉头问：“第九题为什么选c啊？”

季谌：“因为不会就选c。”

“……”李羿翻了个白眼：“你正经的。”

季谌正在做竞赛题，思路不是很顺。闻言，头也不抬问：“第九题是什么？”

“横杠狗兔不会读昂不会读……”

季谌：“……”

李羿把书举到上铺，季谌只瞥了一眼，放眼望去就没个对的。“动词不定式做主语，一看不就是选c么……”

李羿：“……”

不，他怎么看都不知道是选c……

“哎，你们看见楼下那个内裤没有，那谁的啊，还小青蛙。裆前□□我操。”周一强和毛小骏搭伙回来了。

李羿抬头：“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劝你换个话题。”

周一强典型的海猫不识潮水，完全不理李羿，自顾自接着说：“你说洗那么干净，怎么掉下去的，洗衣房都有纱窗。”

毛小骏：“不会是有人偷的吧……”

“谁闲的没事单偷个内裤，还正好扔楼下。”

“那可说不准，万一有变|态呢，你说是不是，二哥。”

李羿盯着第九题，喃喃道：“谁知道呢……”

所以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选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