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好他妈耳熟。李羿转转眼珠，才反应过来。

“你是那个校草？”

乐山大佛不搭理他：“……”

李羿此刻更加意识到什么叫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整个班上讨论的热火朝天。虽然98%都是在说废话。

另外2%是他俩……没说话。

季谌介绍完名字之后，再没搭理他。李羿就那么一直盯着他。

季谌盯着卷子几秒钟，皱了皱眉头，抬头瞥了李羿几秒钟，在卷子上写了个c。

“……”

李羿此时脑子里面反复吟唱《大悲咒》。“南无喝呐怛那哆bai呐夜耶，南无阿俐耶婆卢羯du帝……”

既然郁闷那就翘个二郎腿吧。

李羿刚准备翘个二郎腿……“哐”一声。

二郎不了了。膝盖正撞在桌肚边缘，疼的龇牙咧嘴。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后排毛小骏的书桌：“往后点儿。”

“别这么大火气啊。”毛小骏放下豆干袋子，往后拉了拉桌子。

这一撞，后面俩来了精神。

“哥，不，还是应该叫姐……”周一强凑着大脑门靠前说。

“你是不是想死？”

周一强没接他的话茬，开始自说自话：“哥，没事，现在这个社会，开放的很，我支持你。”

“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loveislove，我们支持你，放心做自己。”

“李羿随心飞，后羿永相随。”

“……”行了，这天可以不用聊下去了。

“对了哥，哦不，姐，还有个问题，你真是十进十出警察局啊？”

“……”

自打李秀华和王广飞交往，李羿被迫去警察局写作业以来，他就彻底从学沫，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法制咖。明明他之前只是约过几次架，还没报警呢人就打完先跑了。

但现在，他已经成了游走于法网之外，警察都束手无策的法制咖。

谢谢李秀华女士，谢谢王广飞先生。

李羿觉得他自己有必要写个大字报，拿个大喇叭跑校门口扯着嗓子吆喝：本人李羿，男，至今未婚，母胎solo。

因为我不爱学习，从不写作业，又因为我妈上班没空管我，又又因为我妈没空的时候我妈的男朋友有空，又又又因为我妈的男朋友是警察局刑侦支队长。

so，我十进十出警察局，让伟大的警察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看着我……写作业。

但他下一秒就觉得解释太累了，活着都好累，所以还是别解释了。

遂脱口而出：“你猜。”

毛小骏：“……别杀我。”

李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往窗外瞅了一眼，懒得继续聊。余光就瞥见，讲台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正渴求的望着他。

就像铃响了渴求下课别尼玛拖堂的孩子们一样，非常真挚。

只见摩尔老师拿黑板擦，敲了两下讲台：“我们就讨论到这里吧……”

没人搭理他。

再两下，顺带加上一声摩式怒吼：“安静一下！”

安静了两秒……涛声依旧。

李羿：“……”

李羿很无语，他低着头，毫不避讳戳开手机，正准备找刘帅同志进行一万句国骂。

但冥冥之中，他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

于是他抬起头。讲台上的许阳刚老师，盯着李羿，露出了哀求的目光。口型反复重复：“帮帮我。”

我他妈……

他这是……干啥？

他秒低头，焦虑的玩手机。

一只大手戳了戳他的桌子，还顺手放下了一个黑板擦。

“？”

他顺着胳膊的方向一抬头。高二十七班班主任许阳刚同志，正在深情凝望着他。“同学，你能不能让他们安静一下。”

我他妈……

李羿把手机放回兜里，费解的问：“你上课让我管纪律？”

小摩尔楚楚可怜：“我管不了……”

好，说得好！

有因有果，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李羿觉得，一个老师想让一个学生光速被一个集体所孤立，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拢这个学生和自己一伙。而他现在就是那个被拉拢的。

不帮。

李羿斩钉截铁：“老师，我觉得你需要成长。”

小摩尔欲哭无泪：“我……”

他话刚说完，旁边的季谌皱着眉头看了小摩尔一眼，又垂眸，盯着黑板擦停顿了片刻。

下一秒，一个黑板擦贴着前面无数排同学们的头顶，闪电般光速飞过。准确的砸在黑板正中央。

“咣”一声。铿锵有力！

世界安静了。

只听见黑板擦掉在地上的声音，轻微中，夹杂着一丝很没有尊严。

季谌手背撑着脸，靠着后面毛小骏的桌子，淡淡道：“接着讲吧。”

全班的脑袋击鼓传花一样，呈多米多状齐刷刷盯着这个bking。嘴张成鸡蛋状。“卧槽”声如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窗外起风了，下着小雨。

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

风声雨声卧槽声，声声入耳。

%#&a;*

中午。

李羿拿了外卖奶茶回去。

他昨天和李女士来放褥子的时候还一个人毛都没有，今天回来，舍友已经坐在床上了。

他们宿舍是四人间，不过只有三张床上有褥子。李羿很荣幸分在上铺，他不喜欢下铺，上铺比较清静，而且李羿的下铺是空着的，就很好。

舍友小眼镜名叫张正昊，奥赛班的尖子生，是学校光荣榜上的常客，就住在他对面的下铺。

他们宿舍是混住，所以李羿很荣幸的和奥赛班的人分到了一个宿舍，尽管他并不想。

张正昊的眼镜片比酒瓶底还厚，正坐在床上看辅导材料。

粗苯的黑框镜下埋着的眼睛被镜片烤的变形，看人的时候习惯性眯成一条缝。说起话了一惊一乍的，脖子跟安了弹簧似的。

看见李羿点头哈腰的：“李羿同学你好。”

李羿放下奶茶，挑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你是校花。”说着揪紧了自己的衣领。“不过我没有那方面兴趣，不好意思。”

“……”

说的跟谁他妈对你有意思一样。

李羿放下外卖，扔下外套，问：“你跟我一个班？”

小眼镜放下书，朝他微笑：“我是8班的。”

“8班”两个字着重发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又希望被察觉的骄傲。

8班，奥赛班。

自打教育局发通知，不允许按照成绩分奥赛班重点班，要让学生公平接受教育。临城市高级中学就上有政策，那下就有对策。

不让叫奥赛重点，那就把不起眼的8班9班弄成奥赛！叫法一样，但是临高的学生都知道，那两个班是奥赛班。

张正昊盯着李羿，满脸期待的表情，等着李羿下句话接：“8班啊，那是奥赛班吧，哇，你好厉害呀！”

蓝后他再故作谦虚：“厉害什么啊，我学的不好的。”

结果李校花皱着眉头，扒拉了半天外卖袋子：“操，怎么没给我吸管？”

张正昊：“……”

聊天结束。

——

李羿这两天气严重不顺。奶茶不给吸管。他拿小刀把上面的密封袋划开。把茶都喝了，留了一堆珍珠。

突然就觉得这样喝奶茶，很没有意义。

刘帅给他发了条消息。到底是要走艺考这条路的人，日子过得比他们要丰富很多。今天他们上舞蹈课。刘同志发了一段他热舞的视频，跳得还不错。

刘帅当年就是本着减肥的心态选的艺术。准备按舞蹈特长生来参加高考。结果舞跳得是针不戳，就是肥一斤没减。

由胖子变成了灵活的胖子。

“李羿同学，你第四题做对了吗？”张正昊问。

“啊？”第四题是什么？

“暑假作业，定语从句选择题第四题。答案写了略，我不太会。”

“这么用功？”李羿问。

“不用功，我玩了一个假期，今天才开始学。”

放屁，真正玩了一个假期的根本不会学。

张正昊：“我上次英语考的特别不好，所以得努努力。”

李羿：“……我也是。”

是兄弟！

李羿：“我才考了……”

张正昊：“我才考了130来分。季谌都考了149分，就作文扣了一分。”

弄半天特么是跨服聊天。

李羿默默把嘴闭的严严实实。老老实实塞了口珍珠堵着嘴。

“你考了多少啊？”张正昊满脸期待的问。

“我……忘了。”

李羿戳开手机，李女士的微信消息蹦到了最上面。

他妈微信昵称【七彩菊花】。李羿想变相吐槽一个这个名字。但又怕一张嘴自己老司机的属性直接暴露。

【七彩菊花】发了一个链接：重度脑瘫儿童圆梦211学校，靠的竟是这个好习惯……

李羿：……

【李二】：妈，咱能找个正常人吗？

【七彩菊花】：人尔回桌怎木羊

【李二】：？

【七彩菊花】：曰。

【七彩菊花】：同。

李羿：……

李女士虽然长得漂亮还显年轻，但她的天赋全在打扮上了。玩起智能手机来跟原始人不相上下。

【李二】：妈，我求你发语音。

下一秒，语音来了。

李女士语调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儿子，你同桌怎么样，妈的眼光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真他妈会选。“乐山大佛。”

真是家有文殊菩萨，在外有乐山大佛。

“什么啊，你别给人家乱起外号。我告诉你啊，你级部主任当时给我十来个人的档案看，我一眼就相中小季了。小伙子长得多好看，跟我儿子坐一起得多养眼啊。”李女士越说越激动：“你放假让小季来咱家玩，带给妈看看，妈帮你把把关。”

“妈，您这选女婿呢？”

“说什么呢。”

电话这边，李女士还在不停叨哔。她一会儿要去和王广飞约会，还问李羿穿什么外套比较好。

李羿很羡慕他妈妈这种状态。没人规定什么年龄就应该活成什么样子。

世间万物皆有法则，但人可以活出自我。就像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女人生孩子之后就要抛弃自己的生活，成为家庭的奴隶。

他本可以不住校，家里离临城市高级中学不算远，坐车几站。但为了李女士拥有更多自己的时间，李羿主动提出的住校。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什么撞到墙上的声音。

“妈，晚上聊。我去外面看看。”

“好，晚上早点儿睡，上课不准玩手机啊！”

“知道了。”

“操，别他妈让老子看见你！”周一强这时候拎着拖把扫帚走进来，还没进门，表情就变成了便秘挤屎。

这人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站直了头顶快摸着门框了。

“强子，怎么了？”张正昊问。

“季谌那个傻逼，我下去领拖把和扫帚，撞见他了，我就准备跟他过几招，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张正昊合上习题集：“打架不好吧，然后你赢了吗？”

“……然后他没搭理我。”

“操，我就在他旁边叫他，他直接扭头走了。”周一强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垃圾桶上：“真没礼貌，下次看见我也不搭理他！”

李羿：“……”

小学生打架，是小学生打架吧？报告老师他打我！

“顺顺气强子，不和他一般见识。”张正昊笑了笑，扬起下巴示意：“打扫卫生吧，下午学校要检查卫生。”

周一强握着拖把：“我拖地啊，谁也别跟我抢。”

张正昊拽着扫帚：“那我扫地，倒垃圾，洗手台我也包了。”

这还剩什么显而易见。这群小机灵鬼，是真他妈鸡贼。

完事周一强同志还贱兮兮的过来，拍拍李羿肩膀。“那厕所就交给你了，哥们儿，加油，兄弟支持你！”

加你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