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按上？

李羿又摁了一下，还没反应。再摁旁边的牛奶，也没有反应。

再摁，没反应。

还摁，就是没反应。

“操……”李羿烦躁了，他点了根烟，又扔进去十块钱，哐哐哐摁了好几下。

没反应。

“卧槽，坏了？”算了，他准备把钱拿回来，不买得了。结果摇了两下退币手柄。

世界安静了……

“操。”李头蛇单手揣兜，不耐烦的点了根烟。

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好像见过动画片里面的情节，从侧面踢贩卖机能把饮料弄出来。

于是左右张望了一下，路边连个人毛都没有，天时地利人和。

李羿扶着贩卖机，屏气凝神，缓缓抬起腿。

“男子警察局外怒踹贩卖机被逮捕，究竟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缺失。”

紧接着于女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浮现出来：“儿子你不要被枪毙，妈妈不能没有你……”

“……”

算了还是自认倒霉，当行善积德。

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白色外套的人，悄无声息跟个鬼魂似的，李羿一回头，吓了一跳。

那人一声不吭站在身后，不出意外他刚才那一波丢人的骚操作，这哥们儿准是看见了。

李羿斜靠在一旁，给这人腾地方。他在香烟升腾的雾气中打量着少年。

那人看起来约摸比李羿矮半个头，身材修长，清瘦。

上身的白色外套，和里面浅灰色的细格纹衬衣搭在一起也不显得突兀。淡蓝色的水洗牛仔裤不松不紧的贴合在腿上，衬得他的腿很是修长。

他身上有着不同于这个季节的清冷感。五官极其端正，鼻梁弧度很好看，既没有年轻人的张狂，也没有该有的活力。虽然李羿也没有。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给人一种寡淡，清冷，拒人千里的感觉。一眼就能判明属于小姑娘普遍喜欢，但又不太容易搭讪的类型。

李羿偷偷把他瞄了个遍，这才注意到他身后停着一辆电动车。电动车后备箱被改成了外卖保温筐。

居然是送外卖的。说起来，刚才警局门口确实停着几辆外卖车。

钱难挣屎难吃，这大热天也得骑着车满大街转悠。

李羿本来想提醒他，憋扔，这玩意儿属貔貅的，不要碧莲。然而还没开口，他已经扔进去了。

季谌摁了冰可乐下面的按钮，没反应。

李羿还是好心提醒他一下：“这机器坏了。”

话音刚落，“咣”的一声，掉出来一瓶雪碧。

两人：“？”

凭什么？

李羿很尴尬，往旁边挪了几步，又点了根儿烟。

季谌举举易拉罐示意：“你的么？”

他说话的时候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喉结沿着白皙的脖颈浅浅浮动。似乎所有五官的作用，只是为了组合成这张赏心悦目的脸。

李羿接过雪碧：“谢了。”他拧开瓶身，喝了两口，透心凉。

季谌这次没扔钱，直接又摁了一下可乐的按钮。

又“咣”。

一瓶雪碧。

拿出来以后。

还“咣”。

这次是一瓶牛奶。

咋还全自动了……

贩卖机跟发疯了一样，“咣咣咣咣咣……”。

统共掉出来五瓶牛奶，两瓶雪碧……

季谌转头，面无表情。两人相顾，无语凝噎。

李羿吸了口烟，此刻他就是无辜的路人李某，大热天的，屋里太凉快了，出来吸吸热。

季谌把饮料装到空余的外卖袋子里，迟疑了一下，淡淡道：“你的么？”

李羿秒回：“……不是。”

“我看见了。”

“……是。”

太尼玛的尴尬了！

李羿现在恨不得抠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望着手里这一袋子牛奶，李头蛇非常十分极其特别甚为尴尬，像个过年突然被要求表演节目的孩子，不知所措。

“喝奶么？”李头蛇举举牛奶，问。

他表情悍然，像个心狠手辣给善良的白莲花女主赐毒酒的毒妇：来呀，喝奶呀，喝完哥哥就送你上路呀！

季谌冷脸：“不。”

“喝奶长个。”

“不。”

“……”

聊天结束。

更尴尬了。

反正他也不认识我，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认识，临城市这么大，躲个人轻而易举，李羿心里想到。

他抽完烟，烟头扔在垃圾桶。季谌也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两人同时准备走人。江湖这么大，就此一刀两断。

突然，他俩的手机同时响起。

“请问你是李二吗，你快来，你朋友在我们这里打起来了！”

“不好了小老板，你赶快回来，麒麟哥跟人打起来了！”

李羿：……

季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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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市高级中学对面。

传说中的冷宫一条街热闹的像赶大集。

冷宫一条街位于临城市高级中学马路对面。之所以管它叫冷宫一条街，是因为这些店不论什么行业，不论多便宜，只要是开在高级中学对面。就跟妃子被打入冷宫一个效果，没人搭理你。

因为临城市高级中学，在山边上。谁闲的没事跑山上吃个饭。

山上到山下这几家店铺倒闭了好几家。老板换了又换，很多店铺都是空着的，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李羿放假之前，原本的小吃部还奄奄一息，门口贴着红彤彤的“关门大吉”。过了一个假期，没想到原本半截埋进土里的饭店又换了人，重新开张。

是谁这么想不开。

李羿给王广飞发了条微信，奔赴战场。

一会儿他俩可能是战场上的对手，此时他正在外卖小哥的小电驴后座上，岁月静好，肥肠和谐。

这外卖小哥看起来斯斯文文，骑个车活生生把电动车骑出来过山车的感觉。李羿肚子里的饭差点儿没呕心出来，肠子都要被颠出来了。

这应该是敌人的战术。

他身材清瘦，尤其是从后面看，李羿坐在电动车后座上，风吹起衣摆，里面白皙的腰部清晰可见。腰部非常紧致，清瘦又有线条。让人不由得想从后面搂上去。

酱酱酿酿。

住脑……

“咣！”车来了个急刹车，他一头撞在外卖小哥后背上。

对方回头皱了皱眉头，看表情应该是被撞疼了。

“抱歉。”李羿说。

“……”

李羿挽起衬衣袖子，点了根儿烟。他答应过李女士不再打架，也洗掉了纹身。可是朋友有难置若罔闻又违背他做人的原则。

就他妈很纠结。

战场就在这家店……后面的篮球场。

从不远处看，周围围了一圈人。

看背影虎背熊腰，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

领头的刘帅和领头的光头，面对面站着。

两人都一身酒气。

不出意外这个光头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哥，虽然李羿瞅了半天也没看见麒麟在哪。麒麟哥手臂上肌肉不少，没有青龙也没有白虎，当然更没有麒麟。

只有太阳底下锃光瓦亮的大脑门。白色衬衣下面也很白净，所以麒麟在哪？李羿继续往下看，屁股挺翘……麒麟……算了。

脑袋大脖子粗……大款肯定不是，应该是伙夫。

战况十分胶着，一触即发。下面由前方记者李羿为大家发来报道。

中间站着的一个人瘦长，类竹竿。脸还他妈莫名像历史书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手握哨子，扯着嗓子：“预备，开始！”

哨声一响，双方开始跳球。

麒麟哥刚摸到球，被刘帅一肚子顶出去，一屁股墩在地上。

谁都没有抢到球！

一个圆咕隆咚的球滚到李羿脚边，停住。他才意识到，这打起来，这他妈，原来是打篮球……啊！

“犯规！”麒麟哥很暴躁，指着刘帅的啤酒肚：“他带球撞人！”

人群中央，只见麒麟哥摆出八卦六十四掌的架势，拳头挥得老高，一拳下去恨不得擦出电光火石，激起惊涛骇浪。

只见麒麟哥拳头突然减速，握起小拳拳，在刘帅的脑门上“啪”一声，给了他个脑瓜崩。浑厚的烟嗓吐出一句。“打洗你！”

人群中央，刘帅同志，屏气凝神，双眼充满血丝，他面对麒麟哥的麒麟脑瓜崩。握紧拳头，摆好姿势，反击的攻势呼之欲出，只见他倏然大腿弯曲，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我告诉我妈你打我！”

“……”

这他妈……

前方记者李羿宣布辞职。

李羿吸了一口烟，舌头一卷，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嗯，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去公安局写作业。

他身边的季谌摇摇头，转身，揣着兜就要走人。

李羿瞥见他，漫不经心地问：“去哪？”

季谌一思忖，回答道：“……作业还没写完。”

“……我也是。”

“嗯。”

“走吧。”

两人就快手拉手好朋友，今后的路一起走了。

此时一位正义的朱元璋看见了两人。

“朱哥，小老板回来了！”元璋身边的小弟惊呼。“小老板你可回来了，盛哥说了不让你干活，他回来之后知道了肯定要训我们。”

“没关系。”

……还真他妈姓朱，不用这么配合吧。

老朱瞥见了李羿，琢磨了两秒，头顶的灯泡亮了。他上前握住李羿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你就是他朋友？快把他弄走，他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店里的秩序了！”

李羿甩开他的手，嫌弃的在外套上擦擦：“我不是。”

李羿刚回答完。刘帅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老朱的手上，还解的锁。下一秒，李羿的手机响了。

“……”

朱元璋：“你太是了。”

“……”

“把你朋友带走，立刻。”

不远处，并不帅的帅先生一屁股墩在地上，认真的撒泼。并没有麒麟的麒麟哥和他的人类朋友们，拿着篮球投了好几次，一次没进。

这他妈不是打架，也不是打篮球，这是耍猴，playnkey。

李羿看着耍猴般热闹的一群人，皱着眉头，火气“腾”地上来了。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把小弟逼到树下阴影处。

“他们为什么打架……球？”

小弟吓得“噫！”一声，秒变结巴：“就就就我我我刷刷刷碗……就哐当，咔哒，轰隆，哗啦，叮咚，嘎啦，boobiubiubiu……”

李羿：“……”

“小老板。”仅存的正常人朱元璋上前说道：“那个胖子喝多了，把咱店砸了。麒哥找他算账，他不给钱还撒泼。”

季谌反口问：“所以……打篮球？”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端了个菜的工夫，他俩就在篮球场，就打起来了。”

“……”

“小老板，你帮麒哥说几句好听的。就你跟盛哥的关系，撒个娇的事。”

盛……哥？

这样啊，难怪叫小老板，有恋人了？

李羿就知道，长成这样，没对象就有鬼了。眼前的外卖小哥完全没有经历过风霜洗礼的沧桑感，皮肤有些没有烟火气的惨白，气质长相都没话说。

“你偷偷跟盛哥说，别让程哥知道。毕竟，盛哥也是听程哥的……”

这人物关系害挺复杂……

“不是说过上班时间不许喝酒么？”季谌厉声道。

“这不是忘了吗……”朱元璋做祷告状：“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别告诉程哥和盛哥啊！”

李羿被这几个醉汉弄得有点儿烦躁，这事这么折腾下去没完了。他一手插兜，一手掰过季谌的肩膀。“操，老子特么没空跟你们磨叽，要打赶紧的。”

也许是李羿力道太大，也许是季谌本就没站稳。回头的一瞬间，身体惯性不受控制往李羿怀里跌。细碎的刘海蹭到了李羿的肩头。李羿下意识扶住了他的手臂。

很细。

旁边叫嚣声四起。他小声说了句“抱歉”，站直身子，耳朵凑近李羿：“你说什么？”

李头蛇顿时没了威风。

季谌耳廓近侧长了一颗痣，很好看。靠近他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清爽的味道，说不上来，但不腻人。

好看，可惜有主了、

李羿嘴里边的意大利加农炮秒变豌豆射手。“我说……我们还打架吗？”

季谌望望天，冲他扬扬下巴：“这天气你确定要打架？”

一抬头，太阳公公朝他眨了个眼睛，差点儿把他晃瞎。

这个天气，只要不是杀妈之仇，都能等等再报算了还是别打了，不动弹都出汗一动弹挥汗如雨的鬼天气，何必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骚年不要年轻气这么盛。

于是他干脆回答道：“不确定。”

但东西砸了，钱还是要赔的。

但刘帅已经没救了，醉的和麒麟哥一起满地抢球，笑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加个微信？”李羿叹了口气，摸出手机转头问季谌：“砸了多少钱的，我转给你。”

“一个醉汉能砸什么。”季谌说：“不用了，道个歉就行。”

李羿：“别，我不喜欢欠着别人。我先替他还了。”

“不用……”

“得还……”

“不用不用不用……”

“得还得还得换……”

朱元璋突然出现，手里拿着账单，一字一顿说：“一共是5798.5。”

李羿：“……你刚才说道个歉就行了是吧？”

季谌：“……我没有。”

李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