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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就是奴隶!
拓跋沙汗的话如同密布的乌云遮住了监牢里仅有的一点光亮,也让阿丑所追寻的希望暗淡了下来,愤慨和失望扭曲了他那张淡漠的脸庞。
“阿丑,有些事不曾试过,怎知无法改变?如若你觉得心中的坚持是对的,那便该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即便这条路充满荆棘。”
拓跋昇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活在人们的偏见里,何尝不想改变这吃人的世道,路就在脚下,只有踏上去之后,他才知道究竟有多难。可是,他不会动摇,因为这条路是真正属于他的。
阿丑注视着拓跋昇的目光,问道:“世子,你当真如此认为吗?”
拓跋昇目光投向乌日娜身边的阿奴,平淡地说:“难道你愿意让阿奴一辈子都背负着枷锁,成为人们眼中的奴隶吗?我可以替你除去奴隶的身份,甚至让你们入克烈的宗籍,可我无法改变他人对你们的偏见。”
“阿丑明白了,阿丑此生会追随世子,为世子的赴汤蹈火。”阿丑点点头,坚定地目光停留在妹妹的身上,他非常确信,这一生绝不会让阿丑再受委屈。
“不,阿丑,你错了。你不需要为我赴汤蹈火,我只是希望当你有力量时,能够伸手去拉一把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世上有太多困苦的人,你们是,乌恩、乌力罕是,乌日娜也是。”
拓跋昇拍了拍阿丑的肩膀,留下阿丑一人独思,而他则是来到乌日娜面前,说道:“乌日娜,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随我回去吧。”
“阿奴,去看看阿丑吧。我和你世子哥哥说会儿话,一会儿咱们就回家。”乌日娜捏了捏阿奴的脸蛋,眼神却是有些复杂。
阿奴点点头,又有些念念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她不知道乌日娜到底有什么话要背着人说,但她的心头总是萦绕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压得人呼吸都困难。
“乌日娜,有什么事不能等回去了再说?”拓跋昇陪着乌日娜走到了窗下。
乌日娜没有答复,而是低头抚摸着墙壁上斑驳的刀痕,随后抬头望着窗外的飞雪,怔怔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她看着拓跋昇笑语嫣然,“殿下,初见你时,我记得也是下着这般大的雪。那一年,殿下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绵羊,可是倔强起来又像一头牛,连大君都敢当面顶撞。”
“是啊,这些年若非有你的悉心呵护,或许我也经受不住都城里这要人命的风雪吧。分别的这些日子,没有尝到你亲手做的肉羹,实在是馋得紧。”拓跋昇笑着说。
“你啊,每次给你做些肉食,你总要分给那些孩子,自己却吃不上几口。”乌日娜笑了笑,用溺爱的眼神看着拓跋昇,忽然又变得十分伤感,她说:“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一晃三年了。现今的殿下可比乌日娜还要高了,也不再需要乌日娜了吧。”
“这话从何说起。乌日娜,你不许胡思乱想,我与灵裳大婚之日,你还要亲手为穿上礼袍。”拓跋昇有些急了,他总算是回过味来了,为何今日总是心绪不宁,原来乌日娜还在揪着下毒一事不放。
如果惜风还活着的话,他也该娶妻生子了吧。如果他还活着,穿上我亲手缝制的礼袍那该多好啊!
乌日娜泪光闪烁,回忆着与拓跋昇相处的点点滴滴,强忍着心中的酸楚,看着眼前这位她侍奉了三年的孩子,脸上挤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说:“傻孩子,你是克烈的世子,哪能由我一个低贱的侍从来替你穿上礼袍。”
“我说可以,那便可以。”
拓跋昇心中有些不快,他受不了那些死板的规矩,更不愿身边至亲的人因为规矩而疏远于他,但他还是努力平复了心中的恼火,他看出来了,乌日娜并不想随他离开大牢,于是好心劝道:“乌日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说过了不会再追究,你何必再用来折磨自己呢?随我回去吧。”
乌日娜摇摇头,抓着拓跋昇的手腕,眸中浮现出湛蓝的光芒,“过去的事也许真的能过去吧。”
“乌日娜,你要做什么!”拓跋昇脸色陡然一变,急忙想要抽回手臂。
“殿下,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所中的毒是我下的,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痛苦,就让我来化解它吧。”
乌日娜淡然一笑,她的眼睛变得好像两颗蔚蓝的宝石一般,闪烁着耀眼的光华,而她的面容则渐渐爬上鱼鳞纹,一股股冰凉的蓝色气流从鱼鳞纹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
“乌日娜,你给我放手!”
拓跋昇神色俱惊,乌日娜的外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知道那些蓝色的气流流逝,将会对乌日娜造成无可修复的伤害。他奋力地挣脱着,但乌日娜的双手却像是铁钳子一般,令他无法挣脱。
“殿下,不要抗拒它。来自海洋的力量足可以清除你体内的顽毒。”
乌日娜眼中的泪水化作一颗颗珍珠,滴答滴答的掉落在地上。她那一头长发变得如雪一般洁白,她努力地维持着笑容,但身体终究是无法承受来自灵魂般撕裂的剧痛,那张素雅的脸庞也随之变得狰狞了起来。
“不!”
拓跋昇歇斯底里的呐喊着,然而磅礴的海洋之力依旧疯狂涌入着,那是一种温和的生命之力。拓跋昇感觉到体内那股至阴至寒的顽毒渐渐消退,体内的隐疾也正快速地修复着。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比乌罕大合萨炼制的火云纯阳丹还要厉害!
拓跋昇和乌日娜被蓝色的光芒笼罩其中,仿佛沉入深海,四肢发不出力量,他试着催动太阴之气去阻止乌日娜,却没想到顽毒清除之际,体内太阴之气和克烈之血发生激烈的冲撞。
撕裂!破坏!修复!
拓跋昇的体内好似有人挥舞着利刃,经脉和骨骼不停地经受着摧残,来自海洋的力量便会趁机而入,努力地修复着损伤。那种要命的痛楚,就如同一把锤子将人的每一寸骨头全部敲断,随后再一寸一寸的接上,如此反复着。
阿丑和阿奴拼命地呐喊着,却无人回应,他们想要冲破那蓝色的光圈,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出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拓跋昇神识逐渐恢复清明。他体内的至阴和至阳的两股力量在海洋之力的调和下终于归于平静,强而有力的心脏像是穿上了一件蓝色的外衣,砰砰跳动间运出蔚蓝的光。
拓跋昇甩了甩沉重的脑袋,睁开眼时,却见到苍老的乌日娜倒了下去。
“乌日娜,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拓跋昇泪水横流,抱着乌日娜泣不成声。
“殿下,我是一个该死之人。”乌日娜苍老的面容露出了笑容,鲜血却不断地从她的身体渗了出来,她深处枯瘦的手替拓跋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是阿拉善族的大阏氏,我本该替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可是你出现了。你让我忘记了这么多年屈辱的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殿下,你知道嘛,如果我的孩子惜风没有死,他也和你一般大了。”
惜风?拓跋昇从来不知乌日娜还有一个孩子,但是他好像响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当年难道是你的孩子代替我被送上了祭台?”
乌日娜吃力地磕了磕,叹息了一声,说道:“那是他的命。”
拓跋昇闻言如遭电击,瘫坐在地上,“没想到我一出生就夺去了你孩子的性命,他们说我是灾星,看来一点都不为过。”
“殿下,是我孩儿命薄,这一切怨不得你。”乌日娜见拓跋昇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绝望而又不知所措时,她抓住了拓跋昇地手,安慰道:“如果要怨,就怨这无情的世道吧,是它操弄着愚昧无知的人,让战火荼毒着幽州。殿下,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真想看到你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只可惜,我……我该走了。”
乌日娜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嗓子间似是被卡主了,急促的呼吸中发出沙哑的声响。拓跋昇眼泪簌簌之下,紧紧地抱着乌日娜,痛哭流涕。
“乌日娜,你不要走,你不要走!”阿奴跪在乌日娜面前,不停地抽泣着。
“殿……殿下,你能叫我一声姆妈吗?”乌日娜翘首以盼地注视着拓跋昇。
拓跋昇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姆妈,此生来世,你永远是我的姆妈。”
“好孩子。”乌日娜幸福地笑着,眼中浮现出明亮的光芒,她看向牢房外漆黑的走廊,喃喃道:“殿下,我的孩子,你看,惜风他来接我了。”
拓跋昇扭头望去,漆黑的走廊里风声依旧,但他好似听见来前来的脚步声,他低头看着竭力睁着眼睛,呼吸却气若游丝的乌日娜,笑着说:“姆妈,我看到了,惜风他真的来了。”
“殿下,惜风……”
乌日娜用最后一丝力量,唤出了她此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孩子的,她含着微笑离开了这愚昧的世界,离开了无情的囚笼。
满地的雪花红了,像是一朵盛开的杜鹃花。
血凝了,凝住了乌日娜对拓跋昇的留恋。
风疾了,卷起了乌日娜对惜风的思念,送上了迢迢银河之中。
“乌罕大合萨说,远方的魂只有回到家乡,才能找到安宁。姆妈,你这一生活得太苦了。我会带着你和惜风回到故土,让阿拉善的大海陪伴着你们安眠。”
拓跋昇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平静地有些出奇,他背起乌日娜的躯壳,对阿奴和阿丑说:“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阿奴被阿丑搀扶了起来,抽噎着离开。
这时,镣铐的声音响起,拓跋沙汗脸又再次借着烛光显现了出来。
“阿拉善部算是彻底灭族了,可叹,可悲啊!”
拓跋昇脚步一顿,清冷的眸子中浮现出浓浓的杀意,他冷声说道:“拓跋沙汗,你以为这样便能激怒我吗?”
“拓跋昇,你想送这个女人回到阿拉善部,你可知阿拉善部在何地?”
“你知道?”拓跋昇问道。
拓跋沙汗得意地笑了笑,“我亲眼见识了一场灭族的屠杀,你说我知不知道?”
“是你带兵灭了阿拉善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看来你是嫌命活得太长了,你想死,好,我成全你!”
拓跋昇脸色狰狞,他背着乌日娜走到拓跋沙汗的牢门前,握着锁链用力一扯,顿时,锁链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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