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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平原上,一支超过千人的骑兵队伍正浩浩汤汤地北行,驶向草原权力与荣耀交错的中心——黑水都城。
克烈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一场流血的胜利欢呼着。然而将士们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反而面如凝云,好似对那一场激烈的厮杀仍心有余悸。
其实,在将士们的心里一直有这样一个困惑:那能算是一场厮杀吗?一个人一把刀,不分敌我,眨眼之间血流成河,尸积成山。这根本是一场非人力所为的屠杀!
将士们不时地将目光偷偷投向前方那位跨着白龙骏马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敬畏,敬畏之中也包含着恐惧。世子,到底是从恶魔深渊而来的巨鳄,还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勇士呢?
骑兵队伍行使的不紧不慢,风雪部分昼夜的聒噪着,然而没有一人敢打破沉闷,为苍茫的大地再添几分聒噪。两日的脚程已经让将士们不甚乏累,前行的速度也渐渐放慢了少许,铁盒子般的黑水都城就在前方,苏德勒马扭头看向拓跋昇和他怀中昏迷不醒却呼吸平稳的牧灵裳,颇有些五味杂陈。
“在这世上,恐怕只有牧灵裳才能唤醒癫狂中的世子了吧?”
致使拓跋昇狂暴之物为何,或许连拓跋昇本人也并不清楚,他体内所拥有的的那股神秘的力量如果不能控制住,终有一日会酿出祸端。苏德并不认为牧灵裳以死来唤醒拓跋昇意识的行为是明智之举,但是他钦佩牧灵裳的勇气,佩服她爱得奋不顾身。
相比带领将士们下山之举,苏德倒是有些自惭形秽,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在呼伦泰身边耳濡目染,苏德早已经懂得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道理,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减少更多不必要的伤亡,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够挡住拓跋昇癫狂中的一击。
当初得知牧灵裳有生命危险时,苏德的紧张程度不亚于拓跋昇。牧灵裳活着,火雷部与拓跋昇结成的同盟便牢不可破。一旦牧灵裳遇害身亡,火雷部大王牧仁是否会倒戈相向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牧灵裳平安无事,苏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老话常说,祸不单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牧灵裳的命虽然保住了,但也用掉了拓跋昇手中最后一颗疗伤解毒的火云纯阳丹。
大合萨炼制的火云纯阳丹能否彻底根治拓跋昇所中之毒尚不得而知,不过却有奇效。炼制火云纯阳丹的奇珍药材非常难寻,而乌罕大合萨又远在千里之外的东陆,便是举整个幽州之力寻得药材送往东陆,这一来一回不知又要耗费多少时日。
“世子体质怪异,饱受热寒苦毒,此番内伤加剧,不知还能撑多久。此次回城,无论使用何等手段也要替世子拿回解药。”苏德眼神陡然变冷,全身释放出浩然的杀意。
拓跋昇身体的真实状况旁人不知,但苏德却了解内情。火云纯阳丹的确是疗伤圣药,但其药力至烈至阳,与极阴极寒的太阴之气互为克制。一阴一阳两股力量在拓跋昇的体内犹如水火不相容,在激烈的争斗过程中,竟是出奇地压制住了恶毒,但同时也加剧了他在阴山上多年积累下的沉疴。
苏德不懂药理,却也明白制衡之道。如果拓跋昇不能持续进服火云纯阳丹,那么太阴之气又将重新主导他的身体,后果不仅是一副千疮百孔的身体,而且那股被压制住的恶毒也将卷土重来,倒是即使盘鞑天神有心救赎,恐也回天乏术。
呼伦家为了拓跋昇已经押上一切,中途退缩只会面临绝境,苏德绝不会允许呼伦家败在他的手上。因此,为了拿回解药,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是势在必行。
在苏德陷入沉思时,手上的缰绳松了。许是黄骠马太累了些,抑或是大半日未进草料,竟是闹起了脾气,口鼻中喷吐着白气,马蹄偏离主道,停在小溪旁不愿挪动蹄子。
“好你个偷奸耍滑的畜生,等回了都城,看小爷我不将你大卸八块。”苏德抽了两鞭子,黄骠马却不理不睬,低头拱着厚厚的积雪,似是在寻找鲜美的嫩草,真是好一副倔脾气。
“好马不能蹄,偏学黑面郎,这世道还真是变了。”苏德哭笑不得,下马从囊中掏出一把稞豆,黄骠马三两口下肚,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苏德无奈地摇摇头,经黄骠马这么一闹,心情也好了不少。然而,当然看见克烈铁骑拉着一个个雪橇子从他的眼前经过时,心情又立即阴沉了下来,嘴角微微抽搐着。他弓着身子,冻得发紫的拳头紧紧贴在的心口,为雪橇子上那些死去的将士虔诚的祷告。
拓跋沙汗虽是成了阶下囚,拓跋昇却也给了他足够的体面,仅是夺取了他随身的兵器,派了些军中好手沿途看管着。
执念太深的人,即便是事实摆在面前,他也宁愿自欺欺人。
拓跋沙汗彻底败了,而且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以他犯下的罪孽,回到都城必将面临大君的死亡宣判。将士们清楚,拓跋沙汗心中更清楚。
这些年为了争世子位,行事步步为营,勾心斗角,他早已感到疲累厌倦。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将,拓跋沙汗本该是个豁达之人,然而面对败局,他依然放不下失去的一切,更甭说解脱。也许在拓跋沙汗的骨子里,还保留着军人的不屈吧。
在回都城的路上,拓跋沙汗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为何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也许他找到了答案,也许他无法接受,他只觉得无形中有一股力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股积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若无法宣泄,五脏似乎都要被撑裂一般。
拓跋沙汗心中有万千的不甘,他多么想与拓跋昇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彻底结束这一场早该结束的对弈。整整两日,他一直等着拓跋昇走到他的面前,给他一个交代,但拓跋昇却并未多看他一眼,这令他大为恼火,感觉最后一点尊严被拓跋昇无礼地践踏了。
拓跋沙汗多么想要找一个宣泄口,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当他瞧见苏德虔诚地为亡灵祷告时,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着苏德发出不屑地嘲笑。
“呵呵,猫哭耗子假慈悲,苏德,在本殿下面前你又何必装什么好人。哎,真替这群死去的将士感到不值。他们恐怕到死都没想到,一心想要保护的人却是要了他们性命的杀人凶手。可笑!可笑啊!”
也许拓跋沙汗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挽回一点自尊吧,但是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愚蠢举动激怒了苏德。只见苏德箭步跨上黄骠马,用力一扯缰绳,黄骠马便如腾云一般快速地冲开骑兵。苏德从骑兵手中夺下一杆长枪,寒星一点,枪出如龙,径直地朝着拓跋沙汗的胸膛刺去。
“苏德少爷,不可……”
将士们惊呼,生怕苏德一时冲动,亲手挑了拓跋沙汗。苏德让将士们失望了,当枪头即将抵达拓跋沙汗的胸膛时,他的腰身发力一转,枪头擦着拓跋沙汗的胸膛扫了出去,之后苏德双臂再次发力,长枪在空中抡圆,枪身重重抡在拓跋沙汗的左臂之上。
“咔嚓”一声,拓跋沙汗飞出马背,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苏德,我记得曾经对你说过,当你的兵器选择了对准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么多年了,看来你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看你还是回家做个纨绔子弟吧,政治不适合你!”拓跋沙汗站狞笑,左掌撑着地面,硬生生地将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
“拓跋沙汗,像你这般冷血无情的畜生,即便死一千一万次也难赎你曾经所犯下的罪孽!”苏德怒目圆瞪,长枪结实地抡在拓跋沙汗后背。
“噗!”拓跋沙汗口吐鲜血,趴在地上。
“拓跋沙汗,好好看看这些死去的将士,他们可都是我草原的勇士,他们本该为了克烈战死沙场,而今却因你的私欲致使他们无辜惨死。拓跋沙汗,到了此刻,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悔过之心吗?你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苏德,没想到你还生了一张巧嘴。冤有头债有主,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些将士都是死在拓跋昇那个灾星的手上。怎嘛,你想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哼哼,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你若有种,便杀了我啊!”拓跋沙汗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整张脸却是无比的狰狞。
“拓跋沙汗,你还真是个疯子。”
“疯子?呵呵,彼此彼此!比起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本殿下又算得了什么。苏德,我真的很好奇,那个魔头有朝一日是否连你也杀了?”
“拓跋沙汗,你不必枉费唇舌,我与世子殿下肝胆相照,岂是你一个卑鄙小人所能挑拨离间的。”
“苏德,别傻了。你还真以为那个灾星能够对你坦诚相待吗?我问你,山上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那些黑衣人又去哪里?”拓跋沙汗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德,言语间尽是玩味。
苏德闻言一愣,拓跋沙汗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两日前,拓跋昇抱着牧灵裳下山时,苏德特地派人上山清扫战场、收拾残局,据虎贲军将士禀报,黑衣人尸体不过数十具,那剩余的黑衣人又去哪儿了呢?
苏德想要派兵追赶,却是被拓跋昇拦了下来,此举无意是让苏德不解,起初他只当是拓跋昇心系牧灵裳的病情,因此才不愿多耽搁时间。如今想来,并非那么简单。如按照常理推断,他们此刻早该抵达都城了,然而这一路的行军速度却是不急不缓,这当中岂能没有猫腻。
世子莫非与那些黑衣人做了什么交易?
忽然,一阵轻微地咳嗽声扰乱了苏德的思绪,苏德扭头一看,只见满面煞白的拓跋昇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旁。
“咳咳……”
拓跋昇连续咳了数声,鲜血从嘴角溢出,苏德见状顾不得心中的疑惑,关切地问:“世子,你的身子……”
“无妨!”
拓跋昇摆了摆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随后偏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拓跋沙汗,忽然露出了笑容,他说:“王兄,再有一日便抵达都城了,你何必如此心急,难道你我还会少了一场秉烛夜谈?我曾经在苏德面前立誓,许他一个太平盛世,而他也承诺愿为太平立阙。王兄,你该好好保重身子,且看他日我拓跋昇是否有负当初的誓言。”
“拓跋昇,别太得意,人心易变。权力能成就一个人,也会摧毁人的一生。”拓跋沙汗不服道。
拓跋昇不置可否地说:“好啊,那我们就一起看看这场权力的游戏,到底谁才是最后赢家。”
“就怕你没那么长的命!”
“苏德,再不走,恐怕有些人要着急了。”
拓跋昇淡然一笑,低头看了牧灵裳,双腿夹了夹马背,忽地又拉住缰绳说道:“哦,对了,回到都城后,你亲自护送王兄去王宫觐见大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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