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暗卫一事早就被穆南行发现，但舒瑜还是很相信舒六的能力，果不其然，第二天回舒六就带回了一个消息，却不是关于私盐。

“你是说花叶镇有一个金矿？”舒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问道：“你可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属下确定，就在花叶镇和青州交界的山下，大概是怕招人耳目，除了暗中把守和巡视的人，人手并不算多。”

舒瑜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盛会出现在花叶镇，以及花叶镇繁荣下的端倪，和私盐不同，金矿的收益明显更加迅速和明显。

舒瑜思忖着开口：“让舒七舒八都跟着你，先暗中盯着来往的人，尽量摸清具体地形和黄金流向，记得小心点，不要被发现。”

舒六称是退下，舒瑜深吸口气，踌躇许久还是走出厢房，喊住走廊里的穆新：“少爷可在客栈？”

这件事非同小可，她是一定要和穆南行商议后再决定怎么做的。

“挽挽找我何事？”

穆新还未回答，熟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舒瑜心中一跳，镇定转身。

“夫......”一句夫君卡在嘴边，却不知怎得忽然有些喊不出口，舒瑜抿唇垂眸：“你外出刚回来？”

穆南行料想到自己昨天的话对她冲击不小，这会儿亲身体会到还是挑了下眉，回道：“出去转了一下，我们进去说？”

厢房内。

穆南行一如既往先贴心地给舒瑜递了茶水和糕点，舒瑜皱了皱鼻子，疑惑道：“你喝酒了？”

穆南行面色如常：“喝了些，我......”

“酒醉伤身，你还是少喝些为好。”

刚刚在外面紧张没发觉，这会儿平静下来，看着他眉眼间说不出的疲惫，舒瑜心中一紧，说不出的酸涩。

知道她是误会了，穆南行把到嘴边的解释咽下，揉了揉眉心：“挽挽放心吧，我不过是有些烦闷罢了，过两日便好了。”

舒瑜有些不知接什么，低头不语，还是穆南行打破了尴尬：“挽挽来找我所为何事？”

舒瑜起身吩咐苏叶去熬了醒酒汤，才说回正题：“舒六说他发现花叶镇有个金矿，穆雨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是穆新他们发现了陈朝和江盛来往的证据，”穆南行一贯沉稳的神色有些不虞：“想来青城太守和此事还有些牵连。”

舒瑜凝眉：“所以你觉得，私盐一事也许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们恰巧遇到了，还是私盐不过是他们掩人耳目的东西？”

“后者。”穆南行果断回应，看着舒瑜疑惑的神色，解释道：“昨日穆雨跟着那个婢女一路向西，到了一处宅子，看到陈朝和黑衣人在讨论私盐一事，穆雨怕被发现便没跟下去，但那人身形不是江盛。”

“也就是说，陈朝很有可能是两件事情的中间人？”见他茶已见底，舒瑜起身帮他添满才又接着道：“那我们要想办法先跟陈朝搭上线？”

“不必了，”穆南行从袖中拿出一个纸条：“那人已经搭上我了。”

陈朝直接道破了穆南行的身份，字里行间也虽多有拉拢，但也不乏威胁之意，其他便罢，只身份一事便是大麻烦。

舒瑜展开看过，神色凝重：“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案子还怎么查？”

忽然想到什么，舒瑜心下一凛：“照这个形势来看，怕是我们还没出上京，他们便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按道理穆南行常年在边地，基本未回过上京，整个上京见过他的人都不算多，更别说在这花叶镇了。

即使陈朝怀疑他们的身份，也不该直接道出他镇南王世子的身份，除非早在他们出发之前，消息便已传到对方手中。

“京中应该有他们的暗线。”穆南行心中自然也已经有数，看了眼舒瑜紧皱的眉心，没忍住轻手抚了上去。

“好了，别这么愁眉苦脸的，”穆南行语气轻松：“既来之则安之，再不济，也就是完不成任务回京，再派有能力的人来解决罢了。”

“都是些不知何时会发生的事，挽挽何必浪费心思去忧虑这些呢？更何况，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们又有谁能躲得过去吗？”

“在我看来，这些都不如挽挽眉间愁绪重要。”

微凉的手指落在自己眉心，舒瑜抬头对上穆南行清澈的双眸，昨晚的纠结和不安仿佛都得已开解。

是她魔怔了，太子的事像一根毒刺般让她如鲠在喉，仇恨遮蔽了她的双眼，让她只能日日思索着如何解脱。

是她太天真，只想着回避闪躲，打着为穆南行好的旗号对他的情意视而不见，但是自从她和穆南行成婚开始，他们的命运便已经被绑定了不是吗？

即使她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让它继续平静如水不要有任何动摇，穆南行也早已被划入她的阵营，有朝一日事败，他们一定是荣辱与共的。

但是早在接受萧元帝赐婚那刻，穆南行已经无数次用他的行动告诉她，他愿意。

更何况，舒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她根本就做不到控制自己的心啊。

舒瑜认命般闭了闭眼，启唇道：“你昨天......”

“少爷，夫人，醒酒汤煮好了，奴婢端进来吗？”

苏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舒瑜晃过神来，扬声道：“端进来吧。”

好不容易撬动了……

看着舒瑜明显松弛许多的背影，穆南行有些无奈地收回手，第一次开始对苏叶有些不满。

苏叶低着头将醒酒汤放在桌上便迅速离开，但气氛被打破，舒瑜也不好再开口，将醒酒汤往穆南行那边推了推：“夫君先把醒酒汤喝了吧，免得头痛。”

好歹称呼变回来了，穆南行喟叹，将汤药一饮而尽，有些不死心追问：“挽挽刚才想说什么？”

“什么？”舒瑜未曾想他竟然会问，有些怔愣。

“我说，”穆南行又重复道：“刚刚，苏叶没来前，挽挽想对我说什么？”

看清自己心事又打开了心结的舒瑜已经没什么慌乱，这会见他认真地看着自己，便也笑意盈盈开口：“我想说......”

舒瑜故意拉长了话音，看他神色逐渐紧张，也不欲吊胃口，开口道：“我想说，我确实很聪明。”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呢？

我确实很聪明。

舒瑜眨了眨眼，看着穆南行一脸欣喜地起身走到她身边，心中异常坦然。

穆南行抵上桌子，将人困在怀中，看她笑眼弯弯仰头骄矜地看着自己，只觉不可思议，他知道以舒瑜的性格不会纠结太久，却没想到惊喜会来的这般快。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淡淡的酒气萦绕鼻尖，慢慢起身，舒瑜笑意清浅地看着尾音有些颤抖的穆南行，黛眉轻动，勾起嘴角：“世子这么聪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呀。”穆南行将人拥进怀中，微叹了口气轻笑：“怎得这般不吃亏？”

听出他言语间的宠溺，舒瑜嘴角的笑更晃眼了些，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向来如此啊，夫君是第一天知道？”

怀中的人过于软糯，穆南行哪里还有什么底线，只笑着贴上额头，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性格，但是这些所谓的小脾气和骄傲，在他看来，都是可爱的，不过甘之如饴罢了。

舒瑜错开头，斜睨了他一眼：“夫君不会觉得挽挽任性？”

“挽挽在我身边，可以永远任性下去。”穆南行神色郑重，一如他说此生只会有她一人时那般。

舒瑜轻哼一声：“那我就等着看了。”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挽挽可以慢慢看。”

穆南行头越压越低，鼻尖相触的那一刻，舒瑜用食指抵上他的眉心，眼睛含着遮不住的笑意：“世子想做什么？”

“挽挽这般聪明，怎么还要明知故问呢？”

呼吸越来越近，直到有温润的唇覆盖上她的，舒瑜闭上眼，只觉得所有的隐忍和不安都恍若隔世，满心都是雀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