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他们正式到达了惊雷城。一开始说好到了惊雷城就一拍两散，他们却默契地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件事，仍然一同走进客栈住店。这次狗血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因为惊雷商行拍卖会的原因，每家客栈都住满了，好不容易有一家没住满的还只剩一间房了。

见二人沉默，客栈老板毫不在乎地大手一挥，爱住不住，反正住客栈的人多，不缺他们两个。这就是不能联网预约的坏处了，顾陌辉在心里感叹修真界真的太落后了。没办法，他们只好把这间定下来，定完也没有另找别的客栈分开住的意思，两个人一起进入房间，默认他们今晚，不，不止今晚，大概率整个待在惊雷城的期间就要一直住在同一间房了。

他们坐在房间里各自收拾东西，顾陌辉首先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陆夭说：“我明天要去一趟惊雷商行。”

顾陌辉一惊：“拍卖会明天就开始？”

“当然不是，”陆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明天先去登记，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五天呢。”

顾陌辉想了想，问：“卖东西现在还能登记吗？”

陆夭回答：“可以。你想卖东西？不是什么都可以上拍卖会的。”

顾陌辉咬住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储物袋里拿出玉盒，把那几朵丝竹红给陆夭看：“我想卖这个，可以吗？”

陆夭的目光定在了那几朵花上，半天才问道：“丝竹红？你从哪里拿到的？”

顾陌辉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陆夭，可惜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顾陌辉回道：“有人送给我的。”

陆夭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缺钱吗？为什么想卖掉别人送给你的东西？”

顾陌辉收回目光，看向那几朵花。他虽然对花本身没有感觉，但是几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其实心里也有一点别扭。他本来想说他要先好好分手再出去勾搭，不过这句玩笑话可能会被误会，最后只是淡淡地说：“我想跟我现在的师尊划清界限，所以要把他送的东西都还回去。”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顾陌辉想着是不是该多解释几句，陆夭终于开口：“那就把花还回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卖掉？”

顾陌辉趴在桌子上，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这花开了很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枯了。我跟他三五年都见不到一面，难道要还他枯掉的花吗？”

陆夭顿了顿，说：“这花瓶上应该有阵法，放在里面不会有问题的。”

顾陌辉没那么容易被说服：“那植物也是很脆弱的，万一碰坏了呢？不如换成灵石保值，到时候也好交代。”

房间又静了，只能听见门口走道有人喧闹着路过的声音。

陆夭的声音很轻：“我可以问你为什么想跟你师尊划清界限吗？”

顾陌辉不耐烦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我看上了别的师尊，我配不上他不行吗？而且上次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意思吧，要我先划清界限。”

“也许是误会呢？”陆夭反常地不依不挠，以往顾陌辉表现出这种态度之前他就已经闭嘴了。

顾陌辉只能主动结束这个讨论：“不可能，我不会改主意的，明天一定要去惊雷商行。”

陆夭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答了一个“好”。

*

惊雷商行是整个修真界名气最响的商行，任何人可以通过商行交易任何物品，经他们手的东西几乎从来不会是假货。为了保护拍卖会买家和卖家的安全，所有人都和普通顾客一起进入商行，找到店员，店员会悄悄领他们去楼上的单人隔间谈，谈完再悄悄的下来，混进人群之中。

在前一天晚上不大愉快的对话过后，陆夭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晚上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是床足够大，井水不犯河水，背对背一整夜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他们虽然一道去了商行，却几乎没什么实质上的交流。顾陌辉心里很烦躁，自从那次在山上不明不白的吻之后，他和陆夭之间的气氛就暧昧不明，但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连提都没再提起过那天的事。他不仅摸不清陆夭是什么意思，自己想要怎么样也完全没想好。

陆夭进入商行一晃人就不见了，他自己找上一个店员，被带到了楼上的隔间。

隔间里灯光不亮，那位鉴宝师坐在长长的纱帘后面，听声音是位女性：“您好，我是如柳。请问怎么称呼？”

顾陌辉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沉稳一些：“我姓顾。”

如柳笑了笑：“顾先生参加拍卖会，是想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顾陌辉把丝竹红摆在桌面上，推到帘子前面：“卖。”

鉴宝师撩起帘子把东西拿进去，倒也不是很惊讶。这花确实被人带起风潮成为实力和财力的象征，但终究是摆在一边的吉祥物，贵是贵，但与真正能帮助一定修为以上的强者提升自我的天材地宝还差得远了。

如柳熟练地把东西收下，递出一块写着号码的牌子：“顾先生请收好，等五日后的拍卖会结束凭号码牌来商行随便找一位店员就可以了。”

顾陌辉收下牌子，没在这里久留，回了楼下。他在里面逛了一圈，买了几张火符和雷符备着，半天没见陆夭出来，便准备自己先回去了。在踏出商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和陆夭分开其实是一件好事，他们现在住一间房，无论做什么对方总会知道，非常不方便。现在这会儿正是他独自出城寻找炼丹宗师传承的绝佳机会！

择日不如撞日，顾陌辉迅速打定主意，径直朝着城外的方向去了。

*

上次从书里拿到的位置信息非常具体，他有地图，又能随时查到自己的所在地，没一会儿就已经很接近了。他最后进入系统确认了一下，然后向斜后方跨了一小步站定，那一刻周围泛起了雾气，鸟叫虫鸣都消失了，眼前树林的景象似乎也有了些微的差别。原本正午灿烂的阳光被雾气阻挡，气氛陡然阴森了起来，顾陌辉总觉得下一秒某棵树背后就要扑出来一只张牙舞爪的丧尸。

丧尸这种东西当然是没有的。他从系统里摸出那张地图，这大概率就是现在他该走的路了。虽然图比较模糊，但是各个位置的特殊地标，比如一棵歪脖子树什么的还是很容易辨认出来的。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或者走错路，顾陌辉的神经十二万分地紧绷，走几步就看看地图，每个拐弯的地方确认好几次，最后终于来到了一个洞穴前。

顾陌辉站在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瞅，洞口也许是有特殊的阵法，光线一点都穿不进去，内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周遭寂静得了无生气，顾陌辉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咚咚的心跳声，从洞穴内部而来的一阵微风掠过他的颈侧，撩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走动的时候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站在门口反倒开始胆战心惊了。顾陌辉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浑身发毛，如果不是能感觉到丹田和经脉内的灵气流动，他一定觉得自己身处某个三流恐怖电影之中，杀人魔在附近的树林里若隐若现，而他就是那个非要作死的到处乱跑的小配角。

顾陌辉忍不住想要是陆夭在就好了，陆夭肯定一眼就能看穿他，对他的各种妄想嗤之以鼻，然后抓住他的手说没什么可怕的。

是这样吗？顾陌辉忍不住想起刚刚见面的时候陆夭热情地打招呼的样子，那时候他总觉得这人傻乎乎的，怎么现在对他的印象完全不是那回事，老觉得他很可靠呢？

不行不行胡思乱想什么，顾陌辉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一下，只有少女漫画才会这样展开好吧。正常来说，如果他们二人同行，陆夭拉住他的手回头安慰他，他饱含信任地看过去，眼前赫然是杀人魔那张放大了数倍的扭曲脸孔，裂到耳根的嘴角对他露出鬼气森森的狞笑……

唉，人为什么总要自己吓自己呢？说到底，都怪这个炼丹宗师，把自家老窝门口整成这副德行，这人怕不是个变态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顾陌辉咬咬牙一闭眼，一脚踏进了洞口，等了半天无事发生。他小心翼翼地睁眼看了一圈，背后的洞口已经不见了，洞穴内部不大，里面亮起了长明灯，并不昏暗。他的面前摆着一块石砖，墙上有两个与石砖同样大小的小洞，小洞上面还画着什么东西，再抬头一看，顶上还刻着一行字：“下面哪一张图画的是冬心草？”

怎么还做上选择题了？顾陌辉嘴角抽了抽。最离谱的其实是一万年过去了修真界的文字竟然没变，要是甲骨文出题他一加一等于几都做不出来。这题本身倒不难，左右两张图虽然有种找不同的即视感，但顾陌辉知道冬心草的叶片浑圆，直接把石砖插进了右边那个预留好的洞口里。

墙壁微微震动，竟然向着两边打开，露出内部的又一小片空间，一块石砖，和一道选择题。

行，这位炼丹宗师是真的变态，将来要继承他传承的那位小朋友太惨了，提前同情一下。

一路做题一路前进，这位炼丹宗师花样还挺多，其间有题目二选一，有“选择不正确的”这种中学考试陷阱，甚至还有多选，有几个选项给几块砖。顾陌辉最烦的就是这种毫无限制的多选题了，每道都得抓耳挠腮头疼半天。可惜的是修真界没有百度搜索，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反正也没说不能开卷，有些他记不清的就在系统里翻来看了看，还好没遇到完全不会的，不然开万卷书也没用。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顺利进入主观题——如果有的话——的时候，一道题突然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这是一道复杂的灵草相互作用多项选择，难倒他的不是题目在考察的内容，而是其中一种灵草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在来惊雷城的路上他把丹论从头到尾囫囵吞枣地读了一遍，这会儿感觉那本书就像系里面一位臭名昭著的教授给的复习范围，跟他出的考试题目完全不搭噶。顾陌辉死马当活马医，从系统里翻出看过的书一本一本搜索过去，没有一本里出现过这种灵草。

这可怎么办？

顾陌辉不敢一直浪费系统电量，只能出来再努力地思索，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什么都想不出来。他不确定多选题选错了一个是不是还可以改，但是因为没有“确认上传”之类的过程，他倾向于选错了就不能改了。也不知道错了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只能想好了再摆石砖。

眼前突然闪了一下。是自己眨眼产生的错觉？顾陌辉睁大眼睛警惕地审视起周围来。

又闪了一下，这次顾陌辉看清了，墙上高高挂着的长明灯的火苗在看似密封的室内被什么气息吹拂过一样扭了个腰，紧接着他明显感觉到室内的亮度变低了，同时头顶上传来些微的水声。他下意识地抬眼，只见墙壁和顶端相接的角落里蓄满的暗红色液体突破了表面张力，沿着出题的石墙爬出几道长长短短的血痕。一阵阴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里窜出来，被他别在耳后的发丝骤然失去平衡炸开垂落，抚着他的侧脸微微颤动。

其实顾陌辉觉得并不是风吹着头发在抖，在抖的是他自己，头发只是相对运动。

草泥马啊答题有时限就有时限，沙漏不香吗，能不能别整这些阴间的玩意儿！他在树林子里就该知道这个炼丹宗师恐怖片中毒不是个好东西！

顾陌辉自认穿越之前阅片无数什么都不怕，竟然会被这种三流电影里的垃圾桥段吓得舌根发苦，心脏蹦得胸口都快裂开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破罐破摔放弃治疗，胡乱选了几个选项。然而炼丹宗师的地盘不允许有人放弃治疗，刻着题目的墙面微微一顿，开始缓缓打开，缝隙中竟然没有一点光亮透出来。顾陌辉瞬间意识到不对，他运起灵气向后连退数步，依稀看见门后露出一张妖兽的血盆大口。他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劲风，连忙改变方向跃向侧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即将被一拳锤进妖兽嘴里的那一刻，顾陌辉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人猛地一拉，洞口侧边厚厚的墙体破碎，他被一把带进了另一侧略显昏暗的空间里，抓住救了他一命的人半天才站稳。

“没事吧？”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顾陌辉拉着这人袖口的手微微颤抖，他认出这是陆夭早上出门时穿的衣服，可他现在甚至不敢抬头看看陆夭的脸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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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直很期待感情戏的，但是现在总觉得太奇怪了。目前的情况是，顾小朋友对他有一点好感，觉得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可靠，但同时又不敢完全相信他，所以总是想试探观察一下，大概是这种纠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