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宋云景跟着钱多多向外匆匆离去，和卫晋擦肩而过时也没来得及讲明缘由，只是说道：“卫晋，我先走了，有急事。”

卫晋懵了一会儿，以为自己在马车上说的话过分了。

王管家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王爷，这钱家小子来了快一个时辰了，说是急事，可再问什么也不说，这东街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卫晋目光沉沉，他看着宋云景消失的方向，不由得皱起眉头。

而脚步不停赶回一家店的宋云景，在看到灯火通明后院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的豁牙李时，悬着的心放了放，可当目光转向厢房紧闭的房门时，差一点背过气去：“怎么回事？……刘一手呢？”

豁牙李还是老态龙钟的样子，但是与之前的游刃有余相比显得很是狼狈，他眼底红得很，像是泼了血，他说道：“刘一手受了伤，大夫在里面医治呢。”

李老二和孙氏站在一旁，也是担忧极了，小石头和小九也被众人的焦急感染，夜愁眉苦脸地呆着一旁。

宋云景是见不得这个气氛的，她说道：“都别围在这儿了，半夜灯火通明的，一看就是有了啥事，幸亏今日过节……”说着她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行了，李叔你们改干啥干啥去吧，早点休息，明日照常开店的开店，上学堂的上学堂。”

赶走了一拨人，宋云景这才对豁牙李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豁牙李脸色很是灰败：“今日过节，刘一手就在我家一起吃月饼，可是有一波黑衣人带着刀闯了进来……他们见人就砍……是为了灭口而来的。”

豁牙李满脸满手的枯树皮，为了遮掩他的相貌年岁，他已经好几个月都是这般模样了，他藏了秘密，他与日不安。

“刘一手是为了救我才……他身上中了好几刀……”豁牙李抹了脸，“……都是我连累了他……要不是我……”

“停——”宋云景制止了他的自艾自怨，她倒了杯温水给他缓解情绪，“他一心为你，我都能看出来，你又何必说着连累的话让他伤心呢？我虽然不知你们的身份，你们的过去，但是既然你来找我就是相信我，那你就放心吧，我之前的话没有虚言。”

看着豁牙李喝了温水却丝毫没有缓和的情绪，她叹气：“我保证刘一手一定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

“真的？”豁牙李惊喜的说，他确实过于紧张了，生死之事有谁能保证呢？可是他过于牵挂，早就没了理智，听了宋云景的话，他似乎有了底气，整个人放松了些。

“真的。”宋云景说道，不行的话她还有小美呢。

厢房里的珠烛光亮得很，窗纸上映着大夫来来回回的动作。豁牙李盯着窗纸看，眼都要直了。

宋云景无奈，也不再劝说，而是问道：“今日的黑衣人你们可认识？你们过来的踪迹可有暴露？”

豁牙李摇头：“那黑衣人都是蒙着面，身上也没有标志物，我也不知是何方之人……但是……”他却摇头，低声说道，“可能是皇家的人。”

宋云景眉心一跳。

豁牙李还在继续说着：“应当是没有留下什么踪迹，师兄……就是刘一手很谨慎，是从后门过来了。”他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刘一手带着他杀回重围，带着他一路过来，他安然无恙，刘一手却倒下了。

话音刚落，后门就有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开门!开门!捉拿逆贼!”“私藏罪臣者死。”门外吵吵嚷嚷的，像是要破门而入。

豁牙李惶然看去：“不可能，刘一手一路小心，根本……”

回屋的钱多多和李老二又走了出来。

宋云景安抚说道：“若是你们留下确切的痕迹，这些人早就破门而入了，不过是诈我们罢了，你先躲一躲，我去应付。”

豁牙李看了眼还在厢房忙着医治的大夫，不得不进了旁边的房间。

这时候，流鱼突然从房檐上跳下，宋云景讶然：“王爷来了吗？”

流鱼点头：“劳驾小宋掌柜开个门，我可怜的主子现在孤苦无依的被挡在门外对月流泪呢。”

钱多多飞快地去开门。

宋云景看向李老二：“咱们的月饼呢？都撤了吗？”

李老二摇头，他目光示意了厢房：“这两位来的措手不及，咱们屋里还没收拾呢。”

宋云景点头：“把烛火都燃起来吧。”

门外喊闹声音更大：“开门!开门!阻了官府办案该当何罪!”

卫晋此时也被迎了进来，他一踏入后院，关切的目光便落到了宋云景身上。

“你怎么来了？”宋云景问他。

“你急匆匆地说家中有急事，我不放心就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宋云景却来不及解释了：“既然你来了，我就狐假虎威一次，流鱼，你去开门。”

卫晋扫了一圈，目光在厢房处停了停，交代道：“不要放人进来。”

流鱼懒散地应了：“主子，留几个活口？”

宋云景一惊，原是她想着糊弄过去，可卫晋却要杀人灭口。她惊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卫晋却摇头：“这十五佳节还是半夜，官府怎么会有办案？再说有什么大案要办我却不知道？”

然后他对流鱼说：“能问话就是了。”

流鱼领命而去，气势汹汹地开了门，在门外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门已经被关上了。

宋云景听着外面的打斗声，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背靠大树好乘凉。

大概一柱香之后，满身血腥气的流鱼拎着一个瘫倒的黑衣人进了院子。

半死不活的黑衣人看了卫晋一眼，眼睛一番一副玩命抵抗的样子。

流鱼不屑的说道：“主子，别问了，问也问不出什么的，他们都是太子府的人。”

黑衣人豁然睁开眼睛。

流鱼蹲下，拿着剑拍了拍黑衣人蒙面的脸，戏谑的说道：“兄弟，你爱说不说，就你们太子府暗卫的几把刷子，我都能背下来了。”

太子？宋云景惊讶，上次去西街找豁牙李麻烦的也是太子的人。她看向厢房，有几分惴惴不安。

卫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流鱼。”

流鱼“哎”了一声，然后踹了黑衣人一脚：“兄弟，你快说吧，这大过节的，早说早痛快，这样半死不活你不难受吗？”

说着他兴致开了：“你说说我们小宋掌柜得了中秋宴一甲，好好的在这庆祝，你们这帮晦气的非要找麻烦。哎——”流鱼挑眉，“莫不是太子嫉妒我们秦王府得了陛下赏赐，心生怨恨给我们小宋掌柜下绊子吧。”

失血过多的黑衣人差一点背过气去。

宋云景看着流鱼睁着眼说瞎话，无比拜服。

“不过，主子。”戏精上身的流鱼非要自家主子下海陪他演戏，“我觉着这是这帮奴才私自惹事？不管他说不说，明个我们带着他们的尸首去太子府转一转，反正今个太子在宴上蒙了冤，看着我们为他清理门户一定无比开心。”

黑衣人一副要升天的样子，可是他停了流鱼的话，那般才是狠狠打了太子的脸，那他的家人……他终于妥协：“是为了找李家人……给我一个痛快……”

宋云景今夜惊讶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目光条件反射地看向豁牙李进的房间。

卫晋眸子沉了沉，他闭了闭眼，摆手让流鱼出去处理后事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豁牙李也默默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窗纸上的影子，不置一词。

卫晋看着他，看着他的老朽，看着他的衰老，根本无法在旧记忆里找到和这人符合的丝毫痕迹。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月上柳梢头，圆润的散发着光亮。

终于，厢房的门被推开了，一身血腥气的大夫带着小童出来了。大夫说道：“伤势已经处理好了，要是明日醒来就无事了。晚上要有人守着他，莫要发高烧。”

小童递过来几张方子，宋云景接了，看着迫不及待进屋的豁牙李，叹了口气。

她拿出荷包，要塞给大夫，吹胡子瞪眼的大夫却拒不收：“今日老朽在家赏月，没赚什么外快。”

说完他便带着小童走了，钱多多连忙跟着去送人。

宋云景疑惑，却没多想，只当是老先生明哲保身不愿掺和，她对回来的钱多多说道：“明日给这家医馆捐些药材。”

钱多多点头应了，和李老二收拾一番就回屋了。

宋云景进了厢房，豁牙李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刘一手，她不知刘一手到底有多少伤，只见得满眼的白绷带。

她没有去劝豁牙李，豁牙李没有回头，他对宋云景说道：“小宋掌柜，今日多谢你，明日师兄醒了，我定把始末告诉你。”

他看着门边被月光拉长的人影，是卫晋踌躇不前的脚步。

“但是我不想再见到他。”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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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照千里，小童不解地问着师父：“师父，你怎么不收诊金啊？”

大夫摸着胡子，遥看着明月，想着曾经爱民如子的人，说着让小童不解的话：“上位皆言东宫罪，谁人不爱太子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