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十年火箭炮。

虎杖悠仁有些愣怔地看着这样东西，之前许多的事情在脑海中反复交叠，最后化为虚幻的泡影。

伏黑惠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对劲，上前一步：“这是什么？”

“能让人回到未来的东西。”虎杖悠仁道，“伏黑，钉崎，你们先去找五条桑夏油桑他们，我去去就回来。”

“……不行。”在场的另外两人一同皱起眉，伏黑惠拒绝道，“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虎杖悠仁扶住额头：“不是我想一个人回去，而是因为你和钉崎本来就是五条老师用术式带过来的，我对这东西的了解很少，万一出了岔子就更糟糕了。”

“保险起见，你们去找五条桑他们，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找到什么别的办法。”

伏黑惠沉默不语。

他盯着虎杖悠仁尚未留下伤疤的脸，半晌才开口。

“……知道了。”

确实……如虎杖所言，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再出现什么无法控制的意外了。

……

…………

虎杖悠仁睁开眼睛，注视着面前熟悉的建筑。

这居然是高专通往地下薨星宫的通道。

他一路向下，终于在入口处遇见了计划中应该探入薨星宫调查的禅院真希。

薨星宫内部已经损毁大半，中央的巨树上半身不见了踪影，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禅院真希手中拿着特级咒具「游云」，站在高处，望向远方的目光间无比肃穆。

“真希前辈！！”意识到了什么的虎杖悠仁速度极快的跑向她，“五条老师他……还有其他人呢……？”

禅院真希摇了摇头。

“乙骨和五条应该还在里面，另外两个人受了点伤，五条来之后就先撤退回去了。”

“虎杖。”

禅院真希冷不丁望向他。

“你是不是没有和我们说实话。”

虎杖悠仁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也很想知道。”禅院真希按了按疼痛无比的太阳穴，“五条那家伙骗了我们所有人，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元，从头到尾，他想让我们费劲心思去调查的敌人根本就不存在。”

“刚刚乙骨问那家伙，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五条悟说，这个时代的天元，在五年之前，就被他亲手杀死了。”

虎杖悠仁脸色倏地苍白下来。

禅院真希眼中冷然：“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我觉得那人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认真。那么，这几年因为天元才出现的那些结界、咒具，又是怎么回事？…………虎杖？！！”

她猛的上前想要拉住对方却扑了个空，只看见那头粉色的头发在眼前闪过一瞬间，很快在远方化为了小小的一点虚影。

禅院真希犹豫了一下，提着咒具抬脚追了上去。

而在薨星宫的更深处，原本被层层结界所封印住的古树之下，两人站在废墟之中，五条悟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掌，轻轻叹了一口气。

乙骨忧太盯着他，皱眉道：“明明我的记忆还没有消失。”

“嘛，这个时候就不用在意那么多了。”

五条悟轻松的笑了笑。

“刚刚说到哪了？我杀了天元对吧。”

“直到我袚除了那个占据了杰身体的咒灵回到高专，我才意识到了一点。”

他抬手凭空画了一个漩涡。

“夏油杰，星浆体，薨星宫，很多的事情逐渐被联系了起来。”

五条悟杀死那个咒灵的那一刻，与之一同发生变化的，不仅仅只是骤然间一瞬间消失了的笼罩了整个日本的天元结界，还有自己的……记忆。

他杀死当年处刑悠仁的主谋时，对方泣着血，望着他的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对于六眼的厌恶。

「这双眼睛，如果没有这双眼睛……」

对方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就彻底咽了气。

因为他的无下限，那满室的鲜红并没有沾染到他的身上，五条悟却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其实忧太你没有忘记我，也是因为我的意志。”

乙骨忧太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

“这确实是来自于「规则」的诅咒没错，但忧太你认为，什么又是规则呢？”五条悟讽刺一笑，“为什么咒术界这些迂腐的烂橘子会这么顺从天元，又是结界与咒术师世代守卫薨星宫，又是每逢天元需要转化就会为他提供所谓的星浆体，真的是因为他们害怕天元进化成为危害世界的存在吗？”

满打满算其实并没有在国内待上很久的乙骨忧太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

他对这些……根本一无所知。

五条悟侧过身，抬头望着空荡荡的上方：“我让你去国外这些年，你应该发现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乙骨忧太皱了皱眉，下意识答道：“日本，不管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太多了。”

而每年日本因为这些咒灵而死去的普通人，更是比国外要多上几十倍。

“这一切都是因为所谓的用来守护日本的天元结界，很奇怪，如果产生的是这种作用，为什么会一直被咒术界守护保留？”

“那些烂橘子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他们因为惧怕天元而装作这件事不存在？又或者，这本来就是千年以来，两者共同合谋的计划。”

原本这些和他五条悟也没有任何关系。

那些半只脚入土的烂橘子尚且再撑几年好了，他的学生们会继承那些家伙的所有一切。

可现在来看，他唯独小看了一直不算是有什么存在感的天元。

“……”

乙骨忧太读出了五条悟的口型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些许诧异来。

下一秒，五条悟对他眨了眨眼睛，他愣了一下，按着对方的意思拔腿向他奔跑过去，而就在他的对面不远处，正好赶过来的虎杖悠仁同时出现在了街巷的尽头。

两个人与五条悟的距离十分巧合的相差无几，望着眼前的场景，几乎在同时露出了近乎失态的表情，如坠冰窟。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几乎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五条悟，看着那道身影很快变成了透明状。

五条悟若有所感地回头，对着他露出了笑容。

就在指尖快要触及到对方的下一秒，虎杖悠仁跌跌撞撞地跪在了地上，表情怔然。

他抬起头，望着乙骨忧太，手掌向上，脸上露出了似哭非哭的表情。

“乙骨前辈。”

今天这个场景，似乎就和当年，他也抓不住被假夏油带走的狱门疆一样。

一次又一次的……虎杖悠仁想着，很快便从头冷到了尾。

重蹈覆辙。

“…………我又没抓住他。”像是在对着乙骨忧太说话，又像只是在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乙骨忧太望着五条悟消失的地方冷下了脸，蹲下来握住虎杖悠仁的肩膀，努力想要使双方都冷静下来。

“听好了虎杖君。”

余光瞥见远处赶过来的禅院真希，乙骨忧太第一次认同了以前还在高专学习时，同伴们总是说五条悟是个混蛋这件事情。

“等回去之后，就去找你们那边的五条老师。”

“狠狠揍他一拳。”

五分钟时间正好结束，粉色的烟雾在虎杖悠仁周围四散开来，乙骨忧太站起身，看着喘着气到达的禅院真希。

她皱了皱眉，对眼前的情况理解不能。

乙骨忧太苦笑一声：“走吧，回去看看其他人。”

“五条老师说，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啊？”

迎着同伴迷茫的神情，回国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特级咒术师不免也感到焦头烂额，第一次没什么好脾气地脱口说道。

“意思是，——不用管了。”

……

…………

与此同时，十年之前。

东京高专内，家入硝子从地牢中走出来，摘掉口罩，望着眼前三人，表情恍惚了一瞬。

十年前的好友和去世了一年的好友突然和现在的好友一起出现在我的面前这种事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她坐下来抿了口茶，回忆起刚才有些惨烈的画面，十分窒息。

“拜托你们，我是医生，再来几次我可是会做噩梦的。”

“因为是医生所以才会交给我们信任的硝子你啊。”教师悟厚脸皮的笑着，余光瞥见对方出来时脱掉的外套上沾染的血迹，表情倏地变化，“所以，问出什么了？”

“就像你们猜测的那样，匪夷所思。”

家入硝子敲了敲桌子。

“天元的术式确实是‘不死’没错，前提是，他并没有完成进化。”

“猜到了。”教师悟耸了耸肩，目光在夏油杰身上划过，意味不明道，“近千年，星浆体的转化哪里能永远那么顺利？”

“他有些疯疯癫癫的，多余的还真的没吐出什么有用的。”家入硝子拿出一枚沾着血迹的徽章。

“这是高专的校徽？”教师悟挑眉，将东西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又否认道，“好像不是啊。”

“这家伙一直盯着这东西，嘴里嚷着天元啊循环之类的。”家入硝子捏着眉心，“我实在是听不懂这些。”

“不过他有句话，让我很在意。”

她第一次用那些处理尸体的手段对付大活人，准备动起手来十分犹豫，可对方像是早就不想活了，疯疯癫癫地用脑袋磕着地，撞出了满头的血。

家入硝子没办法，只好亲自动手将人绑起来。

好在对方是个没力气的老人，又被那几个家伙打了一顿，没力气反抗，她近距离接近对方时，隔着那满脸的血污，家入硝子察觉到老人望着她的脸，瞳孔猛缩了一下。

他声音沙哑，全然没了逻辑，像是死之前最后的懊悔般的低低呢喃了句。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为了得到咒灵操术，惹上六眼……”

家入硝子这才意识到，对方认识她，原因……显而易见的是因为，那两位自高中时代就不断为她带来种种麻烦的同伴。

她莫名生出怒意来，明明当初在街头偶遇叛逃的夏油杰时没有生气，明明在听见五条悟无比狼狈的告诉他自己亲手杀死了挚友时没有生气，却在这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死死拽起对方的领子，全然顾不上白大褂被那血迹弄脏，家入硝子咬牙问道：“什么意思——？”

她可以接受命运的玩弄与人心的反复无常，因为无论是好是坏是黑是白，总归只是每个人所选择的路不同罢了。

但是，却绝不允许这些她看不上眼的玩意儿脚踏身边混蛋的自尊与骄傲。

……更何况那个混蛋，付出的可是生命啊！

“你的意思是，当初代替天内理子的星浆体，是我的同伴，我的好友，本应该和五条悟那家伙一样，成为最强咒术师的夏油杰，是——么——？”

家入硝子一字一顿。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