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探访珍娘回来，琇琇就将画像的事记挂在了心上，怎奈何逛夜市的画面脑中有手中无！画笔一点儿也不听使唤。

“啪。”琇琇生气地将画笔甩开，将用过的宣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小姐，你怎么还自己跟自己生上气了？”兰香弯腰将地上十几个纸团都捡起来归到竹篓里。

“哎呀！好难啊！我想画一头象却连一只猪都画不像！我想先画头猪练一练却画了个四不像！这手根本就不听我的使唤。”琇琇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兰香想了想说道：“小姐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啊？”

“不吃。兰香，你说我怎么办呀。”琇琇愁眉苦脸道。

“小姐你何必为难自己呢，咱们可以请别人来画啊！”兰香说。

“唉，我也想过，可是找谁呢？”琇琇苦恼道。

“大小姐？”兰香说。

“不行，姐姐这几天都在算账本，已经很辛苦了。况且是我自己在她面前夸下海口，怎么好意思再让她帮我收拾烂摊子。”琇琇摇头道。

“楚七小姐呢？”兰香又说。

“也不行，二表哥走了，她这两天都在陪舅妈哪里有时间画画啊。再说了，她难道就比我画得好么！如果说我的画是鸡爪爬的，那她的画就是鸭爪爬的。唉！这样一说府上姐妹的画技好像也差不太多。”琇琇双手托着脑袋烦恼道。

兰香也被琇琇的说法逗笑了：“小姐，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既然府上的人不行，那我们不如去外面找个专门的画师来画。这个法子怎么样？”兰香又提议道。

“是个好主意！可是，我们哪里来钱呢？请一个好画师可是要很多钱的。我就是从现在开始攒月钱也来不及啊！”琇琇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兰香想了想又说：“小姐，不如我们先找人借一些钱，以后再慢慢还。我有时胭脂没了可月钱还没发，都是先跟同屋的小姐妹借的。等发了月钱再还给她。”

“借钱？可是我们姐妹里，谁手上会有这么大一笔闲钱呢！”琇琇认真地思考起来。

琇琇的眼前一亮：“对了！蓉姐姐！兰香，我写个帖子，你快找人帮我送给蓉姐姐。我今天就要去拜访她。”

琇琇是个急性子，上午送帖子，下午就去了姜府。她的决定做得突然，姨夫姨妈一早就出门访客了，也不知道她会来。只有蓉娘一个人出来接她。

“琇琇，你突然想到要来看我？还这么急？”蓉娘诧异道。

“蓉姐姐，我有事要求你。”琇琇抱着自己的百宝盒，一脸急切道。

“什么事？你出什么事了？”蓉娘也被她弄得紧张起来了。

“快进来！”蓉娘将她引进自己的闺房。

蓉娘的闺房和她这个人一样素雅，摆了一些青花瓷器，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正中挂了一幅丽人踏青图。

琇琇将自己的百宝盒打开放在桌子上，是一匣子的珠翠首饰。

“琇琇，你这是做什么？”蓉娘吃了一惊。

“蓉姐姐，我想跟你借很多钱。所以我拿我的这些宝贝放在你这里做抵押。等我攒足了钱，就来把它赎回去。”琇琇小声而认真地说道。

“琇琇，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蓉娘更加惊讶了。

琇琇就把珍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讲了。

“唉，珍姐姐很可怜的。她病得那么重，我想让珍姐姐少一些遗憾多一点儿欢乐，所以，我想要找一个好一点儿的画师。把夜市上的景色画给她看。”琇琇老老实实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蓉娘擦了擦眼泪。虽然她与珍娘是素不相识的人，但听到难过的地方她也流下了伤心泪。

“琇琇，你看我屋里的这幅踏青图画得怎么样？符合你的心意么？”蓉娘指着画问她。

“当然符合！看这用笔画工都是上乘。可这是大家之作，我恐怕出不起润笔费啊。”琇琇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囊中羞涩，靠月钱攒也是有上限的。

“琇琇，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也不用你出银子，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蓉娘说道。

“蓉姐姐请讲？”别说是一件了，一百件琇琇都答应。

蓉娘不好意思地先红了脸：“你给他的报酬要定在十两一幅。开价只可高不可低。”

“哎？”琇琇睁圆了眼睛看她。

“他是跟我们一起来京都的。可是十月才秋闱，京城物价那么高，笔墨的消耗又大。他白天要做花匠，晚上还要帮别人写信抄书，一点念书的时间都没有。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就算…就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也想帮一帮他。”

蓉娘垂下眼睑不敢看她：“好了，我带你去见他。”

“他是谁？”琇琇在路上好奇地问她。

“他呀，就是谢南芝谢公子喽。”不等蓉娘回答，霜儿就抢先答了。

“霜儿。”蓉娘嗔道。

“哦~”琇琇玩味地看着害羞的蓉表姐。

“哎呀！你们两个！”蓉娘又羞又恼。

“琇琇，你看，他就在前面，那个侍弄花草的人就是他！你过去的时候，只说是我推荐你来的。但是记得千万别说漏嘴，别让他知道是我出的钱就好。”蓉娘躲在榕树后面，拉着琇琇咬耳朵。

“嗯，蓉姐姐你放心吧！”

琇琇自信满满地走过去。

“请问，你是谢南芝谢公子吗？”琇琇隔着花丛问他。

谢南芝从花丛后面站起来：“是我，怎么了。”

谢南芝很高，琇琇得仰着头看他，他是松柏一样的人物。琇琇见了他就觉得他该是长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扎根于怪石岩缝中的青松。

琇琇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些拘谨：“我想请你画几幅画，给、给钱，一幅十两。”

“蓉小姐让你来的？”谢南芝眯了眯眼睛，看见远处榕树露出来的粉色衣角，一只小手伸出来又迅速将这片衣角收回去了。

“是、是啊！”琇琇点头，没错！蓉姐姐说了这个可以承认。

“不画，我从不为别人作画。”谢南芝果断拒绝了。

“怎、怎么？你是嫌钱少！我可以再多给你的。两倍！三倍！”琇琇壮着胆子说。

琇琇：啊！没错就是这样！琇琇！摆出公侯小姐的气场！

谢南芝自顾自地收拾修理花木的工具，再不看琇琇一眼。

琇琇一个人被晾在风中，她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只好自己跑回去了。

“蓉姐姐根本不行，他不同意。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刚才好尴尬啊。”琇琇羞愤地跺脚道。

“啊？琇琇，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思虑不周害你伤了面子。”蓉娘向琇琇赔罪道。

“丢脸倒也没什么。”琇琇愁得是找谁来画画呢！

“是啊，好画师难找。不如我再去帮你问一问。兴许他会给我个面子。”蓉娘还是不想放弃。

“好。”琇琇连连点头。

谢南芝见蓉娘走过来，拎着花具转身就走。

“谢…南芝，你站住！”尽管已经气急了，蓉娘的声音还是细细柔柔的。

“小姐叫小人有何事？”谢南芝转身，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你！”蓉娘太生气了，她想问问谢南芝为什么总是一见了自己就走，她还想告诉谢南芝他不是府上的下人！

“你…你为什么不肯替她画画？我是照市价给你的，有买有卖这只是桩生意！你宁可自己在外面摆摊给人写信也不愿意为我的朋友画画么！”蓉娘问他。

“既然是生意，我就可以选择不卖。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蓉娘气红了眼睛。

“好，我是小姐。那我命令你给她画！”

“不会，我没见过，自然也画不出来。小人告辞。”谢南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蓉娘先将自己气哭了。

“蓉姐姐，不气不气！其实谢公子说得也有道理！他没去过夜市，当然不能凭空想象出来。”琇琇赶紧安慰她道。

“蓉姐姐，我们先回去，先回去，我还有别的法子的呢。”琇琇急得满头大汗。

谢南芝走到月洞门的地方才回头，他看着蓉娘的背影，脸上闪过痛苦之色。

“唉。”琇琇精疲力尽地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没想到事情被搞成这样，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蓉娘哄好。

“我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去过夜市，画技又好，收费还不贵的画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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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江维卿面无表情将画笔甩开，有些心烦。

素面宣纸上呈现的正是那日夜市的景象。

江维卿总是画着画着就画出了琇琇的模样，那日琇琇在灯下转身叫住他的画面总是在江维卿的脑海里盘旋。

浓墨重彩之下，灯下佳人，粉面桃腮，唇若施朱，鼻腻鹅脂。江维卿每每想点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刹那间的星光点点。

“傻气！”江维卿摇头。

“荒唐，不过是美色动人心罢了。我不过也是个普通人。”江维卿自嘲道。

“九章。”

“在。”

“算了，我自己……烧。”江维卿摆摆手又让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