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希冀

有人在呼唤自己，是从自己的识海之中传来的，林小鹿瑟缩了一下，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第一眼就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按个八卦镜究竟镇压这什么，最后的拿到人影是谁？

突然想起自己苏醒前被人触碰的神识，林小鹿连忙探入自己的神识，果然在识海之中看到了一道人影。

“你是谁？”林小鹿戒备道。

识海对他们修道之人来说是最私密的地方，开放识海，就相当于把自己所有的记忆、知识等等摊开，毫无保留。即便是最亲密最信任的人，也很少会把自己的识海对对方开放的。

“我没有侵害你的识海，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你昏迷的时候，我出去看了一圈，这不是我认识的世界。现在是哪一年了？”那人轻声解释，似乎脾气很好的样子。

林小鹿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识海之中，不过想到昨天那个八卦镜……想到自己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林小鹿暂时退出自己的识海。

她看到何百合担忧的眼神。

“对不起，小鹿，如果不是我拉着你走偏路就不会出事了。”何百合显然一直在看顾她，神色疲倦，看到林小鹿清醒过来，才轻声道歉。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林小鹿安慰道。

“这是什么年代？这里的东西有点有趣。”林小鹿脑海里突然传来说话声。

林小鹿顿了一下，没有理会他，转向何百合，说道：“你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我跟着师父习武的，这么点高度，我没事的。”

何百合向来容易钻牛角尖，林小鹿只能多解释几遍安抚她。

她现在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大概就是右脚的骨折，可能需要休养几天。

医生推门进来，看到林小鹿靠在床头，笑道：“我说了，年轻人恢复快，等醒过来就没事。”

她这话是对着何百合说的。

“谢谢医生。”林小鹿礼貌道谢，拉了拉何百合的手，说，“是的啊，所以你不要担心了，我真的没事。”

何百合点了一下头，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孩子从你到医院，一直陪在你身边，怎么都不愿意休息一下。”医生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看着何百合和林小鹿的眼神非常和蔼，显然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后辈。

林小鹿环顾了一下周围，这个是单人间，靠窗户的地方有一个小沙发，大概可以躺一个人。

她对何百合说：“你要么去小沙发上躺着休息一下，要么我下床，你睡床上来。”

何百合的眼睛红通通的，应该是熬夜和哭过的原因。

“我等下让护士给你拿床被子，你小姐妹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不过这段时间最好右脚不要下地。”医生量了一下林小鹿的体温，又检查她的脚，才对何百合说道。

等医生走了，林小鹿看何百合不说话也不动，就从病床上下来。

“你干嘛。”何百合这才起身扶住林小鹿。

“给大小姐您让床铺啊。”林小鹿笑道，“你不喜欢睡沙发，就睡床吧。”

何百合气不过，在林小鹿背上轻轻敲打了一下。她也知道林小鹿的性格，说到做到，于是只好说：“那我去沙发躺一下，你有事就叫我。”

何百合磨磨蹭蹭走到了沙发前。

她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的确是很累了，完全是因为对林小鹿的担忧和对自己的谴责才坚持到现在，医生也说了林小鹿没事，何百合这才松了一口气，躺到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林小鹿的手机坏了，她相信何百合肯定联系了自己师父，林小鹿看了一下对面挂钟显示的两点整，从仙市到H市坐车大概就三个小时，算算时间，她师父应该也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门啪地一声被打开，林小鹿连忙做了一个手势，把何百合睡觉的沙发周围打了一个结界看，避免将她吵醒。

白洛溪神色紧张，看到林小鹿坐在病床上，除了脸色白一些，其他都还好，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呢。”他叹了口气，坐到病床边的凳子上，拉过林小鹿的手把脉。

“咦？”他眉头一皱，神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林小鹿坐直身子，担心道。

“你试着运行一周天，感受一□□内灵气。”白洛溪吩咐道。

林小鹿听了，闭上眼去感受气走丹田带来暖洋洋的感觉，以前她这么周转一周，会感受到堵塞，今天却非常流畅。

她睁开眼看向白洛溪。

“你掉下去的是什么地方，是不是在里面拿到什么东西了？”白洛溪问道。

之前他为林小鹿算了一卦，她的机缘在H市。

只是机缘这个东西向来神秘莫测，时间、地点，各种都是不可知的，所以白洛溪其实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林小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自己掉进地下室，然后捡到一个八卦镜的事情和白洛溪说了。

白洛溪道：“那八卦镜呢？”

“我不知道，后来我就失去意识了。”林小鹿回答，“师父……”

她瞪大眼睛，眼中有无限欢喜。

“我去找一找，确认一下。”白洛溪起身就要离开，离开前，他转身对林小鹿道，“你要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不要乱跑。”

林小鹿点点，心中充满期待，却也不敢点破。

虽然很勤奋地锻炼，很拼命地努力，但是时不时地吐血，体内灵力溢出的痛苦，让林小鹿小小年纪就明白，自己的生命随时有可能被终止。面对师父说的机缘，她也没有抱着很大的信心，毕竟H市那么大，谁晓得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机缘究竟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呢？

“机缘？”脑海里的声音又冒出来。

“你！”林小鹿刚刚升起的那一股欣喜，此刻消除了百分之八十，她想起自己识海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道意识，刚刚忘记和师父说了。

“刚刚那个小白脸就是你师父？太弱了。”那人的声音中充满嫌弃。

林小鹿听着很不开心。

她从小就崇拜自己的师父，一直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师父什么不好。

“我师父是道门三大高手，修为已经很高了。只是这些年为了压制我体内灵力，才会损耗过多。”林小鹿脑中和那人解释道。

“是吗，这样就是三大高手了？这是对高手的侮辱吧。”那人却没有理会林小鹿的解释。

“你究竟是什么人。”林小鹿生气地问道。

她发现自己和这个意识可以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沟通，无需林小鹿进入自己的识海之中。

“我忘了。”那人说，“不过你可以叫我井悠。”

“井悠？”这名字非常陌生，至少在林小鹿看过的资料典籍之中，并没有看过名字。

“你和那个青铜八卦镜是什么关系。”林小鹿还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是有一道黑影从八卦镜之中出来，把阴煞之气全部收走了。

她现在怀疑这个人，可能是那团阴煞之气的灵智。

只是她从没听说过会有阴煞成精的事情。

只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见过不代表不会发生。

“我不知道。”井悠说，“不过，你这具身体也太弱了。”

“我……”林小鹿想反驳，但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的确很弱，如果不弱的话，就不会被那阴煞之气伤害道。因为师父和道长们夸一直夸她天赋出众，林小鹿一直是自豪的，的确在年轻一辈之中，她已经是最出色的那一个了。

代替师父出面，除妖收魔不在话下，白虎观的锦旗也有她的一部分。

却没想到碰到千年阴煞，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如果不是识海中的这个人，可能现在也不会好端端地躺在医院里养伤。

“不过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还不错。”井悠接着道，“那八卦镜当初封印了我大部分灵识，是你帮我解开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被八卦镜封印的，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究竟是什么。”

井悠并没有回答林小鹿的话，只是哈哈大笑了两声。

林小鹿暗道不妙，她想起师父之前说过的，让她不要轻易触碰地地下出来的东西，那些邪气阴煞如果侵入身体，可能体内的禁制容易松动。

可是想起师父之前给她把脉，脸上带着的期盼，那证明至少自己体内的灵力有被压制，只是现在林小鹿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等着师父回来再说。

何百合还在睡觉，林小鹿下床，把床上的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又回到病床上。

她有点担心外面的护士过来送被子，所以一边留神注意外面的声响，一边又潜入自己的识海。

那个人，应该是人吧，果然还在。

这个时候林小鹿看到了那个人的样貌。

识海里出现的都是本人的面貌，之前林小鹿比较急，所以没有注意，现在仔细一打量，这个人长得还不错，剑眉星目，五官极其出色，是那种走在人群会让人忍不住回头看的长相，只是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长长的黑发，被一只普通的钗子松松挽起。

虽然穿着打扮不伦不类，但是至少是一个第一眼看还是一个美男子。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识海之中。”林小鹿站在井悠身边，这才发现他很高，大概一米八五的样子，一米六的林小鹿站在他面前，还需要仰起头。

“小姑娘，你听过共魂吗？”井悠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把折扇，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我不知道。”林小鹿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井悠虽然笑着说，可是隐隐让林小鹿觉得不舒服，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

井悠看着她，但是他的眼中并没有她。

如果不是因为在她的识海里，林小鹿相信，井悠压根看都不会看她。

她有些生气。

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是他二话不说跑进自己的识海，偏偏却还要嫌弃自己。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啊。

“八卦镜向来镇的是妖邪，我为了活命，不得不和你绑定。”井悠说道，“不过也是你赚到，一般人，本尊还看不上眼。”

“你什么意思啊。难道被你绑定，我还要感恩戴德不成？”林小鹿无语。

“那倒也是不必，你到时候好好跟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吧。”井悠的语气高高在上，对他来说这似乎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但是林小鹿是谁？

虽然无父无母，但是师父给她的宠爱足够让她不惧怕任何人事物。

“你谁呀，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林小鹿瞥了一眼，“等我师父把八卦镜找回来，继续把你封回去不就好了？”

“哈哈哈哈。”井悠开怀大笑，说，“本尊既然已经出来，自然不会被轻易封回去。你的师父，也打不过我的，干脆你拜我为师，我教你。”

识海是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身为主人的林小鹿，自然是可以在这个空间里面做主的，她听到井悠的话，特别生气，伸手就使劲推了一把井悠。

“你给我滚出去吧。”

也不知道那一推有多大的力量，等林小鹿从识海里出来，看到桌子上的一只兔子玩偶蹦跳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根据前后推断，她大概也知道这个兔子玩偶是怎么回事了。

“你……”

“你好样的。”兔子玩偶开口打断了林小鹿的话，那语气和识海里的井悠没有区别。

“怎么回事？”林小鹿也觉得奇怪。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轻轻一推，还能把这个人的意识推出自己的识海。

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林小鹿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下一刻，她噗地喷出一口血，只觉得全身经脉胀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苦了。

她一下子躺到了床上，疼痛来得太快速，她浑身抽搐，她强忍着，想叫醒何百合，给自己师父打电话，但是她开不了口。

林小鹿只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放松。”井悠开口。

“我……不……”

“让我回去就好了。”井悠轻声安抚。

“不……”林小鹿用尽最后的力气拒绝。

“你这样下去，最后会暴毙身亡。”井悠看林小鹿还是拒绝自己，收起之前的安抚语气，他的灵识从兔子玩偶里出来，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盯着林小鹿。

林小鹿说不出话，但是眼中还是拒绝的。

井悠原本冰冷的面容逐渐消失，随着林小鹿力气越来越小，他也觉得自己的魂魄开始抽搐。

“啧啧。”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而是低声在林小鹿耳边诱哄道。

“小鹿，乖乖，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很少这样轻柔地说话，井悠想着白洛溪和林小鹿说话的样子，稍稍压低了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和白洛溪有八分相似。

林小鹿泪眼朦胧，她真的太疼了，这一次疼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林小鹿只觉得生不如死，听到似乎是师父的声音，她委屈道：“师父，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