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灯光还在晃，色彩绚丽刺眼，朝岁摸着鼻梁低头没吭声，显然是不想回答什么。

但白辞并没有这么好应付。

他催促道：“你奶奶可还在家里等你呢，风头避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该回去了？”

微酸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你是不是该回头了。

朝岁有些烦躁，随意揉了下头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

听到这个回答，白辞心里约莫有了底，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藏在黑暗里的沈暮年，瞳孔里带着点得意。

其实按沈暮年和他们的距离看，沈暮年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的。

不过眼神和动作好像都在透露着不好的讯息，他也大概猜到了。

而从朝岁开合的嘴唇，他也读懂了朝岁在说什么。

所以是……不住他家了对吧。

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忽然搅动了一下，想到偌大却丝毫没有人气的房子，沈暮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世界。

·

夜店遭此一劫，几乎被毁于一旦，好在朝岁赶得及时，音响和吧台的酒柜还完好，酒才是店里最贵的东西，所以损失已经算是降到了最低。

朝岁和一众员工忙着整理和细数剩下的酒，又把桌椅设备清点了一下，算了下没个十几万回不来。

于是收拾好东西，一拨人就守在店中央，把死胖子绑在一个钢管上，随时准备等他醒来。

王元德一睁眼，就看见眼前黑压压一片全是人，他还以为自己晕晕沉沉犯迷糊了。

朝岁一张脸直接怼了上去，在王元德面前无限放大，略显恐怖。

“你，你干嘛？”

死胖子想走，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好畏畏缩缩问道。

朝岁觉得好笑，调侃道：“我说死胖子，你以前不是巴巴地希望我离你靠近点吗？怎么了？靠你这么近，你现在还不乐意了？”

今时不同往日，是个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王元德适宜地赔上笑脸，说道：

“朝哥，你是我哥，不，你是我爹，能不能放过我这一回？你看我都这样了，肯定不敢再造次了。我保证！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来找茬了，以后只要是你们魅尾的人，我全罩着。”

识时务者为俊杰。

嗯，学的真好。

朝岁摸了摸下巴，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白辞担心他改变主意，立即打断谈话：“别给咱来这一套啊，我们可不会信你。是吧朝哥？”

朝岁轻笑了声，点了下头：

“王元德是吧？我这么着跟你说吧，今天，要么你命根子留这儿，要么把魅尾重新装修的钱掏出来，要是两个都不选……”

他拿出瑞士军刀，悄悄抵在某个旁人看不见但死胖子肯定有所察觉的部位，威胁道：“那你这条烂命我也不嫌弃。”

王元德双腿一颤，紧张到发抖。

“别别别，朝哥……爹，你放过我，我这就回家给你集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能不能……先把我从这钢管上放下去。”

他体型庞大，这么重的身体一整个挂在钢管上，自然是难受的很。

但朝岁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举着刀背拍了拍王元德的肥脸，笑着问：“绑着累啊？”

“累，真的累，求你放我下去吧爹！”

朝岁笑意更浓了：“累就对了，再绑两个小时再跟你谈生意吧。”

“？？？”

他挥了挥手，招呼大家该干嘛干嘛去，然后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眼沈暮年，问：

“我去睡两个小时，你保镖再借我一会儿？”

沈暮年没吭声，点了点头，但目光一直执着地停留在朝岁身上。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朝岁本来想转身直接回员工室，但注意到沈暮年的视线，便停下来驻留了一会儿。

他就这么站在绚烂的灯光底下，侧身目视着沈暮年，中间隔了不知道多少个一米，只觉得藏在阴影里的沈暮年看起来有些落寞。

他想要不然走过去凑近一点，但对方一言不发，凝重的表情好像并不希望他这么做。

也对，沈暮年不应该是希望别人离他越远越好么。

朝岁忍不住嗤了一声，随后在白辞的推挪下转身离开了。

沈暮年默默盯着他们勾肩搭背时触碰到的每一个身体部位，看不到人后，才缓缓垂下眼。

林祁南早就在旁边时刻观察了，注意到沈暮年表情有些沉重时，才默默端着酒杯过去。

“尝尝？听说是这家店最贵的酒。”

沈暮年刚要摇头说不了，林祁南就贴心地把酒杯放到旁边的柜台上，然后推到沈暮年身边，再识相地站远点。

事情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沈暮年也就不好拒绝了。

他拿起高脚杯，仰头喝了一口。

酒有点苦，沈暮年眉头皱了一下，评价了句：“一般。”

林祁南想说你从喝第一口酒开始就没喝过普通的，当然看不上这种普通夜店里的酒。

虽然不怎么喜欢，但沈暮年却出乎意料地多喝了两口，他轻轻摇着酒杯，眼神有点出窍，淡漠的语气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好相处？”

林祁南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沈暮年心里清楚别人对他的看法，只不过一直觉得没必要去理会，直到上次白辞在电话里说朝岁觉得他有病，他才开始忍不住变得在意。

如果自己也像林祁南一样好相处，朝岁会不会多再他家停留一段时间？

“你别想这么多，这些事不是你的错。”

关于沈暮年为什么会患上这种奇怪的毛病，林祁南在多年治疗中其实多多少少了解得差不多了，寻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多半是幼时经历过什么有了心理疾病或者家庭环境过于恶劣才导致的。

沈暮年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却要被迫接受这么多年不同寻常的生活方式，以前林祁南从不接脾气差的病人，后来接触了沈暮年，才打破了这个先例。

他想劝沈暮年想开点，抬头看见沈暮年眼底的阴霾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