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带着杰拉斯转了个弯，来到了上下的楼道口，这里的楼梯宽度惊人，但却没看见有行人走动。

阿尔伯特介绍道：“这是一到三层的主干道——东楼梯，西面还有一道相同的楼梯，那边通往车长室，人比较多，而东区的三层还没什么重要设施，从这边来三层的人比较少，到了二层，人就多了。”

两人边聊边下楼，才走到一半，喧闹的人声就已经传了上来，杰拉斯听在耳里，莫名有一种喜悦之感。

这三天他的经历极为丰富，甚至可以说比他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但唯独缺少了人气，自从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现实之后，他也对人类的生存环境颇为忧虑，这一会儿乍现大量人类，他居然有了一些激动。

他继续向下走，很快见到了在二层徘徊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穿着相似，都是干净简单的上衣布裤，虽然看的出用料以及材质上有现代工业的痕迹，但样式朴素得简直像中世纪的农民，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各色人种都有，甚至连黄种人的面孔杰拉斯都见到了好几张。

“这就是二层——主要居民区。”阿尔伯特领着路，对身后的杰拉斯说道。

他们目前抵达的是东区二层，这里是糖果盒最大的居住区，阿尔伯特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这里的具体布局，东二区分内壁公寓，和外壁公寓两个半区，顾名思义，内壁公寓在靠东的内侧，外壁公寓在靠西的外侧。

两个公寓都各有三层，由开放式的外走廊间隔，而每层的走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房门。

每扇房门后都是一个大小不同的套间，套间内拥有不同格局的四至八个卧房，同一个套间的人共用一个盥洗室与起居厅，至于卧房里住几个人则是根据各个家庭自己的需求，两个公寓区总共有着超过三百余个套间。

“我曾见过最拥挤的卧房，一个房间里面住了8口人，一对夫妇和他们的五个子女，以及丈夫年迈的老母亲，八个人挤在就跟你刚才客厅那么大的房间里。”

虽然对环境的艰苦早有猜测，但杰拉斯听到阿尔伯特的描述后还是震惊了，他毕竟是房地产记者，对人民群众的居住环境最为牵挂：

“条件这么艰苦？那怎么还建那么夸张的贵宾舱？那地方空间多大！而且长期空置着，为什么不把这些空间用来给居民改善居住条件？”

他这番话倒让阿尔伯特有些惊异，良久才笑道：“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关心他人的人么？”

阿尔伯特停了下来，有不少行人上来与他问好，他一一回礼之后，才转过来对杰拉斯道：“无论是已建成的贵宾室，还是在建的祈祷室，以及筹备中的学校等设施，都是必须的，这是为了糖果盒的未来。”

“未来？这样逼仄的生活条件就是你们想给糖果盒的未来么？”

阿尔伯特深深看了一眼杰拉斯道：

“我不知道你是从那里来的，可能你只是单纯的失忆，不过，你也应该已经清楚了荒芜区的生存环境，这片大地上，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稳定资源的，糖果盒能给大家提供一份安定，非常不容易，而现在莫德思希望糖果盒能容纳更多人口，所以我们一直在不断改建居住区，争取将未来可容纳的人口提到两万以上。”

杰拉斯不解道：“两万人，有什么深层的原因么？”

“因为两万人是晋升到大型营地的最低人口要求，莫德思希望尽快将整个糖果盒发展成为大型营地。”两人走出楼梯间，又有许多人瞧见阿尔伯特，纷纷上来跟他打招呼。

阿尔伯特微笑着回应众人，又为他们简单介绍杰拉斯，待大家寒暄一圈离开之后，他才继续道：

“大型营地有非常严格的人口，设施以及航道要求，那个贵宾室就是为了招待将来可能来糖果盒，进行审查的霍普贵人们而造的。”

“一旦成为大型营地后，我们就可以向猎人公会申请成立‘猎人大厅’，这是莫德思，也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因为只要有了猎人大厅，就会不断有路过烙印使前来休整，缴纳任务等等，整个营地的人气就会上来，而且有了这些人，安全系数也会上升。”

“最重要的是，‘猎人大厅’直属于公会，由公会派人运营，每个月必须向所在营地缴纳10%的收入作为税款，而他们往往都是用烙印石代缴税款的，这就是大型营地获得烙印石的最稳定途径。”

“所以，你明白了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后能拥有稳定的烙印石来源，让糖果盒的人们能过上更安稳的生活。”

杰拉斯静静听着阿尔伯特描述着糖果盒的未来战略，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他感觉自己像是重回了生产力贫瘠的年代，人类为了活下去，不断地自我压榨，只是为了能够获得一个温暖的栖身之所。

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瞧着街道的对面如马蜂窝一般的居住区，如阿尔伯特所述，七八米高的墙壁，从下到上分割成了三层，陈列着数不清的房门，每扇门后都有一间生活着好几户家庭的大套间，而从外面看来，那些门还没有杰拉斯贵宾舱房门的一半大。

套间外面的走廊上，各色的男女老少，有的在房中过道，有的在各层廊梯，或搭讪闲聊，或追逐嬉闹，普普通通地过着自己像蝼蚁一样的人生。

这一刻，他莫名有些动容，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很少感受到一个道理：

生命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奇迹。

直到阿尔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两人在二层待了一会儿，就继续下楼，杰拉斯收拾了情绪，想起自己刚才的疑惑，问道：“我怎么看见这里也有不少黄种人？”

阿尔伯特没有任何吃惊：“啊，你还在疑惑这个？很正常，黄种人是大群，几乎每个营地都多少有些，越往东越多，霍普那儿更多，我们提防的只不过是来自‘东海岸’的黄种人而已。”

“有什么深层缘故么？”杰拉斯继续追问。

“嗯，是这样的，大约十年前，有三个黄种人主体的营地想要远征开拓东海岸线，当时还和霍普产生了不小的纠纷，后来具体怎么裁定的我也不清楚，总之他们还是脱离航线去了东海岸，听说他们离开后开始的几年还发展得挺好···”

“但最近几年却传闻他们失联了，本来那三个营地由于离文明区比较远，和文明区商贸就少，导致很多人不会说通用语，现在忽然完全和霍普断了联系，一切就显得更加可疑，便有人就怀疑他们出了大问题。”

“大问题？”

“可能被呓语教派侵蚀了，这是霍普对每个成规模营地最担心的事情，一百多年前‘漆黑之灾’的起因，就是一个大型营地被呓语教派掌控了。”

两人聊着已经来到了一层，杰拉斯想起最初他们怀疑自己来自‘东海岸’，就是因为自己不说话，他们以为自己听不懂通用语，至于后来则是将计就计，为监视自己故意坚持这一点，只是到了现在，他已不担心自己，反而关心起“东海岸”来。

因为从语言看，那里的人很有可能是自己是老乡，即使不是，文化上也一定有些关系。

“这些事情文明区都不管么？”

“是的，毕竟我们只是名义上属于文明区，但实际上机器联盟政府除了统一货币，文字，度量衡这种贸易需要的制度以外，根本不管任何事，他们只是为了倾销货物，掠夺资源才拿捏着荒芜区，现在所有巨型营地几乎都在进口文明区的物资，和他们有资源贸易，但却拿不到机械堡垒的核心技术，任何文明区淘汰的电器产品，在这儿都能卖上高价。”

两人走出楼道来到一层东区的主干通道，这里的人流量丝毫不比二层少，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在各色的房门内进进出出。

杰拉斯记得布鲁特说过一层有很多商铺与酒馆等经营性设施，想必那些房间应该就是糖果盒为数不多的经营性场所，有些店铺和二层一样，还有额外分层，上下经营着不同业务。

而他们现在要去的就是位于一层中间位置的大集会厅——“黑糖”。

那是一个能容纳上千人聚会用餐的大会堂，据说糖果盒在迁移状态时，会执行集中分配制度，所有人必须分批到‘黑糖’进行额定量地就餐。

而平时，这个大会堂除了行政开会或者庆功宴这种活动之外，都是关闭着的，普通居民无法使用。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走到“黑糖”，眼前又是一扇厚重的移动门，杰拉斯发现糖果盒的大型设施几乎都是用移动门做门扉，也不知道是设计风格还是结构要求，但确实给人一种厚实的工业感。

他还思考着糖果盒的建筑风格，目光瞥见阿尔伯特在门左侧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摁了一下，大门“嗡——”的一声，慢慢向右移开。

门还没完全打开，阿伦已迎面跑出来，瞧见两人先是呆了一下，接着脸上立刻绽放笑容：“太好了，我被布鲁特他们烦死了，吵着要你两过来，我正准备要去找你们。”

阿尔伯特也露出“我懂的”微笑，拍了拍杰拉斯肩膀：“你的酒量怎么样？”

杰拉斯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想了一下自己的人设，忙道：“什么是酒？”

阿伦和阿尔伯特对视一眼，一齐正色道：“只是一种有味道的水而已，来吧，今天好好享受一下，糖果盒的盛情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