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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荒原

作者:水皮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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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两辆皮卡车一前一后,伴随着大功率发动机的巨大噪音,风一样向西北方向奔驰。

“这张破地图要100马辛?”杰拉斯手拿着发黄的卷轴,嘴巴惊得能塞下一只鸡蛋。

阿伦白了他一眼:“这张图质量已经很高了,比例尺,图例,指向标都有,除了那些巨型营地或者霍普来的地图,很难有比这个好的,价格虽然高了点,但围猎区域的地图漫天要价,也是正常情况。”

杰拉斯咽了咽口水,审视着手中的地图,对他这个见过世面的人来说,手里的货色真的十分粗糙,阿伦说有比例尺、图例、指向标是没错,可也仅仅只有模糊的雏形,其他的什么标注都没有,地形和道路指示也只能勉强看清。

就连杰拉斯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这张地图根本不是出自专业制图员之手,但这样一张东西,居然是阿尔伯特花了100马辛买的,要知道,他们坐的这辆皮卡车在交易市场中也才值五百马辛。

“五张地图就能换一辆皮卡车?太夸张了,知识就是财富啊。”杰拉斯不由咂舌,荒芜区的物价偏向生存物资是可以理解的,但地图的价格这么高还是令他感到震惊。

现在距他们离开森林边的临时营地已经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一路上阿伦和他聊了不少‘生活常识’,他对这个世界的生活面貌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所谓‘马辛’的货币,在荒芜区生活的一般人是用不上的,大部分普通人更喜欢以物易物,换取食物和日用品,而物资在每个中小型移动营地里都有各自的管控,生活在物资管控营地里,居民都是靠集中劳作获取日常生活物资,统一分配。

所以大部分人根本不需要使用马辛购物,真正会使用马辛的,在各个中小型营地中,都是拥有一定资源的人,他们会和流动于各个营地之间的大型组织游商会交易,但既然有了一般等价物,自然所有物资都有价值。

阿伦根据他们所在137号营地的物资价值分析,告诉杰拉斯大概10马辛就可以让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奢华地活上一个月,而一马辛就能勉强温饱。

“这玩意儿真的能分辨地理位置么?”杰拉斯细细审视价格如此夸张的所谓地图,对比外面荒芜的风景,不由发愁。

阿伦笑着拿过来给他指点一他们所处的位置,这张地图确是单薄了一点,但上面已由阿尔伯特等人标注了不少位置坐标,只不过杰拉斯并不熟悉本地情况,又缺少相应知识,也难怪看不懂。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地图左上角的一行单词——“第66区”。

从这个单词里,他明白到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东大陆第66区,而在这之前,他刚刚从阿伦那里知道了这个世界大致的地理分布,令他比较失望的是阿伦描述中的世界与自己原来所处的地球地理似乎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首先,在大板块上,就没有七大洲四大洋的说法,而是简单分为了东西两块大陆,南北两极都是无限的冰原,而他们所在的东大陆是一块长方形的巨型陆地,面积上还要比西大陆更广阔。

据阿伦所述,东西海岸直线距离相隔大约有上万公里,山川河脉分布均匀,文明区成立后,机械堡垒对整块大陆进行了分隔规划,根据地理生态,将东大陆分为136个地域区块。

其中文明区所占地区域的总面积不足十分之一,却有24个区域编号,并且占据序列的前24位,而从24区开始的之后的一百多个区域,都属于荒芜区。

荒芜区地大物博,但据说所有区域之中,也只有45个适合人类生存,剩下的不是山脉嶙峋不适合各类营地移动,就是极热极寒,环境恶劣,不适合人类长期聚居。

在‘1号营地’霍普的‘移动营地管理处’中,有一份营地的注册列表,目前整个荒芜区大概注册着三百多个不同规模的移动营地,他们基本都在序列25至序列79的大区中移动。

所有移动营地都必须遵守‘移动营地管理处’给出的运行规范,根据自身移动特色,制定适合的航线,保证不大量聚集在一条路线上,以免吸引到强大异种生物的关注。

每根据航线运行一圈,称为一个‘航季’,而百分之九十以上营地在制订航线时,都会下意识加入霍普所在的区域——第30区,这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营地每两年能经过一次霍普进行各类补给。

例如巡猎队,猎人公会总部就在霍普,所有巡猎队支队成员,必须每两年述职一次,大部分营地都不希望自己的巡猎队离开营地太远,所以就会选择主动来到霍普,而且中小型营地也能趁这段时间到霍普‘移动营地管理处’检修保养营地的各类设施。

至于霍普本身,已经有极长时间没有离开过30区了。

“不是说人口大量聚集时间越长越容易引来怪物,霍普是最大的移动营地,应该最容易招来异种生物吧?为什么他们反而移动得少?”

听到这里时,杰拉斯也抛出过疑问。

阿伦一翻白眼:“因为应对的力量不一样啊,霍普上有猎人公会总部,缔法大队总部,教会东大陆总会一大串重要组织总部,那里驻守的大势力随便来一个都能踏平一个区,能让霍普移动的异种生物,几十年没有过了。”

“这么说来,人类还是能抵挡住异种生物的嘛?”

“不。”这时阿尔伯特插了一嘴,对杰拉斯郑重道:“人口的数量和吸引来异种生物的强度是成正比的,霍普一直在有意识控制着自己扩张的速度,抑制着自身的发展,让袭击来的怪物始终处于自己的守备力量之下,才好不容易保持住现在稳定的局面。”

“如果因此就盲目自大,认为我们已经能战胜神话生物,无节制地集中力量扩张,那么终究会再次迎来百年前的灾难。”

杰拉斯一凛,他知道阿尔伯特所说的是‘漆黑之灾’。

一百五十余年前,在东大陆荒芜区发生了一场由神话生物带来的巨大灾难,在那场灾难中,荒芜区的人类至少死亡了五分之一,无数移动营地破灭,处处都是血腥与屠杀,这段灾难之史被之后风光无限的至尊教会称作‘漆黑之灾’。

而也正是借着‘漆黑之灾’,西大陆的舶来品——至尊教会开始正式渗透荒芜区,让整个荒芜区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慢慢形成了现在的体制。

杰拉斯一路听下来,内心的猜测已经慢慢和最初对这个世界的想法有所不同,他原来的设想中,这个世界很大可能就是他所在世界因浮空城破灭后的状态,但现在光是地理上的不同,就足以让他推翻原来的想法。

再者他本来认为这个世界呈现的应该是类似‘废土’般,各个势力残酷搏杀状态,但是详细了解了之后,又觉得不是如此简单。

自阿伦所述的历史中,荒芜区至少已经有了两次大发展,第一次便是和机械堡垒谈判所换来的技术飞跃,移动营地的相关技术就是在此次谈判中由机械堡垒提供;而第二次则是之前西大陆的至尊教会东渡传教的文化飞跃。

“至尊教会东渡”最早是由西大陆的贸易贵族主导的,这个世界的海洋原本异常危险,不管是西大陆的人还是东大陆的人,都不敢轻易涉海,但数百年前,西大陆的贵族们无意中掌握了避开海洋危险的办法,从此,单方面的海洋大冒险就开始了。

当西大陆的人找回通往东大陆的航线之后,跨海贸易和人口迁移就必然展开,据说西大陆的民生比荒芜区还要困难,大量西大陆富豪与贵族带着无数财宝来到这块大陆,他们的希望都是进入文明区,因为那里有全世界最安稳的生活和发展状态。

但机械堡垒显然没答应,他驱逐所有西大陆移民,于是,无数西大陆的人都只能被迫留在荒芜区。

‘漆黑之灾’后,西大陆的至尊教会和贵族们利用本身善于在异种生物攻击下苟延残喘的优势,在荒芜区迅速站稳脚跟,教会与荒芜区文化急速融合,传播信仰,迅猛发展,目前各个中大型营地中,基本都有至尊教会的传教室。

而在霍普,更有着至尊教会的东大陆总会,是整个荒芜区的信仰之地。

至于那些西大陆的贵族们,在这个过程中,消亡者有之,上位者亦有之,极个别贵族甚至借此掌握了极大的资源,掌控巨型营地,成为了荒芜区真正的主人之一。

当然,西大陆移民的加入对荒芜区也并非全无好处,有了这两次融合发展,荒芜区诞生了尚可的生活秩序,虽然平民的生活依旧艰苦异常,但至少有半数人的生命安全已经有了基本的保障,不再朝不保夕。

大型以上的营地更是能够拥有良好的生产秩序,缓慢地增长着人口。

而由于荒芜区的面积够大,目前生存在荒芜区上的人类数量,实际上已经非常可观,只是在没有统一政治体系管理的情况下,无法统计具体人数。

这虽然是一片‘废土’,但也并非完全充斥着死亡与绝望。

杰拉斯是这么想的。

“帕特里克是至尊教会的牧师,不知道他对历史方面的事情会不会比阿伦知道更多,阿伦说的不少事情都不清不楚,像那个‘漆黑之灾’,就完全说不明白。”

几人聊过之后,杰拉斯还不过瘾,在阿伦关于历史的叙述中,‘漆黑之灾’绝对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可以说目前移动营地的所有运行机制都是在这次灾难之后革新成型,也是在这次灾难后,巡猎队和移动营地成为了不可分割的组合。

可是阿伦口中,有关这次灾难的事却十分含糊。

杰拉斯皱着眉,或许是他对此也不太清楚吧,想想阿伦其实自己说过许多次,他对历史知识,真的只是半吊子。

他转过来又开始思考巡猎队,想想阿尔伯特他们的日常行动,根据他们的描述,巡猎队秉承猎人公会的义务,除了要协助移动营地解决异种生物的问题外,最重要的还是一点——巡逻。

这是“漆黑之灾”带来的教训,因为这世界上确实有太多人类绝对无法抵抗的神话生物,面对这种怪物,唯一的办法就是跑,所以只有巡猎队积极出外搜查,提前发现线索,让营地移动逃离,才有一线生机。

杰拉斯心里一边盘算总结,一边继续和阿伦讨论,有不少结论是阿伦明确告诉他,也有不少是他自己根据阿伦所述推测的,但总体而言,荒芜区生活的大概面貌,他心里已经有数。

只是到现在,他还未见识过核心所在,也就是他们已经提了无数次的‘移动营地’,所以仍旧有些忐忑。

两人又聊了一阵地理,前面正在开车的阿尔伯特忽然出声:“他们停车了。”

杰拉斯和阿伦闻言一起朝后瞧去,之前他们一行人分坐两车,后辆由帕特里克驾驶,坐着杨以及雅各布兄妹,前辆领路的就是他们三人,而现在后面的车忽然停了下来。

“难道是雅各布身体撑不住了?”杰拉斯猜测道。

阿尔伯特也停了车:“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倒回去一点,很快停了车,带着杰拉斯和阿伦一齐下车,还没走到后车,帕特里克已从车窗里伸出脑袋来大声喊道:“太颠簸了,雅各布受不了,我们休息一下。”

阿尔伯特面色凝重来到他们的车边,隔着车窗察看雅各布的脸色,果然苍白吓人。

雅各布体质本来便不怎么强壮,断臂后只休息了一晚,今早开始已和众人一起行动,伤口都没好利索,皮卡车在这片荒原行进,极为颠婆,他吃不住,现在已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伤口渗出淡红色的鲜血,情况比较糟糕。

莫伽娜擦了擦哥哥额头的冷汗,焦急道:“我们必须休整,雅各布需要重新止血,静养。”

阿尔伯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们休息两个小时,吃点东西,之后减慢速度前进,一定要保证雅各布不再恶化。”

这个提议自然没人反对,大家自发开始整备用餐,由于莫伽娜要照顾雅各布,人手不够,阿伦便招呼杰拉斯一起准备午饭,杰拉斯对此颇有兴趣,倒也乐意帮忙。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制作午餐,一阵手忙脚乱差点出了状况,还好阿伦指挥得当,总算安安稳稳地升起火堆,架起被称为“制作台”的圆筒状机械,然后煮水加入各种食材,这次阿伦为了照顾雅各布,特意煮了一碗肉汤,和蔬菜混在一起,香味分外诱人。

帕特里克正在和阿尔伯特与杨商量事情,闻到了肉香,狠狠嗅了一口,笑道:“太棒了,真是至尊的恩赏啊,我们也先慰劳一下自己可怜的胃袋吧。”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三人来到制作台边上,阿伦说道:“地图上的行程应该只剩下一天就能走完,明天一早就能回到营地,考虑到雅各布需要补充能量,这餐我把肉食都煮得差不多了。”

阿尔伯特没什么意见,几人也没有话说,帕特里克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吹了几口就嘟着嘴尝味道,吃进肉时,脸上一下子就像绽开了朵花般灿烂:

“棒,太棒了!阿伦,你一定是至尊赐给我的救赎!”

阿伦尴尬一笑:“我可不是至尊信徒。”

帕特里克搂着他肩膀笑了起来:“哈哈,我是不会放弃对你的传教的,一定要让你也沐浴在至尊的恩赐之下。”

几个人边吃边聊,阿伦吩咐杰拉斯拿一份餐食和他一起去给雅各布兄妹送饭,两人一起来到车边,递给莫伽娜,阿伦细心地询问关于雅各布的状况,杰拉斯在一旁紧紧听着,心思却飘了开去。

他这会儿正总结着今天吸收的知识,暗暗思索下一步行动,为自己初步定了三个目标:

第一是更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的状况,首先是移动营地,因为那很可能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住所,而之后,就必须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比如浮空城究竟为何降临,为何要灭世,而‘辉煌之城’和‘机械堡垒’又为何要拯救人类。

他认为自己的穿越很可能与这个世界的特异之处有关,特别是浮空城,不然不会一张开眼就看见‘围猎台地’,探索这方面的情报或许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第二则是想办法摸清楚口袋里寻呼机的秘密,他自昨天晚上醒来之后,偷偷研究了好几次这个寻呼机,始终没有什么进展,不管他怎么摁那些按钮,寻呼机都没有反应,而且寻呼机第一次显示那句话中的‘埃尔斯’到底是那里,他也必须弄清楚。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最急切的,那就是必须相办法掌握一种武器,不管是烙印兵装也好,封魔器也好,必须尽快得到一样让自己拥有自保能力的武器。

“好了,确定大方向,最实际问题还是最后那个,至少得先活的久一点,才有机会回家啊。”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躺在车里正虚弱地喝着汤的雅各布。

“要是我也当个法爷,肯定得锻炼身体,不能像雅各布这么孱弱,近战法师才是穿越者的浪漫!”

想到这里,他抬头瞟了一眼远处天宇,围猎台地还静静悬浮那头,但大小已经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根据阿伦的说法,其实只要能看见围猎台地的地方,都可以算作‘围猎’范围之内,但毕竟隔了几十公里,浮空城的影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要是能捡到一块权能烙印石就好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喝着汤的雅各布忽然睁大了眼,努力叫道:“不好,快趴下!”

阿伦和杰拉斯一惊,紧接着,阿尔伯特猛地从后冲来,两只有力的大手分别摁住两人肩膀,一发狠直接将两人摁倒在地,自己也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在杰拉斯被摁倒的一瞬间,只能感觉到凌冽的狂风呼啸而至,掠过头顶,袭卷一切,摧枯拉朽般将周围细小的存在扫荡一空。

他不需要验证,某种存在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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