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霍南霜咬牙瞪着面前落井下石的一双男女。

“我们只不过是说了一下你同太子殿下如今的现状……”

说到这儿，霍依轻故意语声一顿，极尽羞辱之能事：“不，应该是平王殿下才对……又何来欺人太甚？”

“就算是被贬为了平王又怎么样？”

霍南霜被激得心头愈发火起，恨声道：“不过是一时之困，只要陛下查清谋反一事，跟殿下没有关系，到时候一切自然迎刃而解，太子还是太子，本宫也依旧还是太子侧妃！”

说这话的女子，不仅仅是与面前的霍依轻对抗，更是拼命的如此告诉着自己。

“四小姐还真是天真啊。”

萧云玮恣意一笑，悠然打碎着她的幻想：“逼宫谋反，历朝历代，都是诛九族的重罪，如今百里家全族下狱，皇后娘娘也被打入了冷宫，无论是百里家，还是作为前任太子的萧云瑞，都已经彻底失了圣心。”

“眼下，父皇暂且留了大皇兄还有你这个所谓的太子侧妃的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你居然还想着父皇有朝一日能够原谅你们，让萧云瑞重新做太子，这简直是本王今日听到的最大一个笑话了，可谓荒天下之大谬，不自量力！”

男人毫不掩饰嘴角的讽笑。

霍南霜眼角不受控制的跳着，她何尝不知道事关重大，希望渺茫，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跑回丞相府来，想要求一些助力，却没有想到，那个一向疼爱自己的亲爹，非但避而不见，还任由霍依轻同眼前的四皇子对她百般羞辱，竟是无情至斯。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在她爹爹心目中，永远是利益为先，当初他既然能够为着自己的官运亨通，任由她谋害生母，那么如今，为着他自身的利益，他同样能够眼睛也不眨的舍弃她这个女儿！

不，一想到自己要留在那个破败的平王府，惶惶不可终日，霍南霜便觉得愈发不能忍受。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霍南霜怒目扫过面前的一男一女，显然不打算再跟他们多纠缠下去，一心只想见到霍丞相：“让开，我要见爹爹！”

她径直就要往屋里闯，却被霍依轻挡在了面前：“四妹妹，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爹爹不想见你。”

女子语气平和，就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实。

“让开。”

霍南霜恨声道。

“应该让开的，是四妹妹你才是。”

霍依轻纹风不动，相较于面前女子的狂躁不堪，她却是十分的悠然自得，好整以暇：“四妹妹，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丞相府四小姐了，更不是什么太子侧妃，你如今只不过是废太子府里的一个妾，而且还是不受宠的那个！”

“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庶女，在这儿耀武扬威！”

霍南霜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我倒要看看，你拦不拦得住我？！”说话间，她竟是不顾一切，就要往里闯。

霍依轻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推，霍南霜没防备，竟是被她重重推倒在地。

“你敢打我？”

霍南霜不能置信的看向她，嗓音尖利而扭曲。

“打你又如何？”

霍依轻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爹爹说过，不想见你，你非要在这儿自取其辱，怨不得别人。”

她根本不给面前女子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道：“来人，送四小姐出去。”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几个壮实的家丁，立即围了上来，竟是直接将她架起，往外拖去。

霍南霜没有想到，他们当真敢这样对她，一时又惊又怒，拼命挣扎起来。

“大胆！本宫是丞相府的四小姐，是太子侧妃，你们敢这样对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女子语声尖锐，宛如夜枭。

却根本没有人在乎。

霍南霜如一滩烂泥般，被丢出了丞相府。朱红色的大门，在她眼前紧紧关闭，女子死死瞪着门内对她嘲笑不已的一双男女，眼中恨意汹涌，如火如荼，烧成一片赤色。

——

平王府。

“殿下，您回来了？”

看到萧云瑞回了府，正在打扫屋子的小厮，立马放下手头活计，迎了上去，这会儿已经过了午膳，他担心自家主子出去了大半天，可能还饿着肚子，遂道：“殿下，天色不早了，用不用奴才帮你备膳？”

“不用了，本王不饿。”

萧云瑞摆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吧，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要让人来打扰。”语声一顿：“对了，帮本王送一壶酒来。”

“是。”

伺候的宫人，得了吩咐，很快便将备好的酒菜送了来，然后便退了下。

屋子里只剩下萧云瑞一个人。

他随手将桌子上的几枚雨花石捡起，放回了锦盒里，小心的收好，又将盖子合了上。从太子府搬离的时候，他只带了这一匣子的雨花石，和几盆当年阿妩亲手种的兰花，仿佛这便是他所有的家当。

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磨好墨，摊开宣纸，萧云瑞一字一句写着什么。

被贬平王，不做太子，不做未来的储君，对他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解脱，这平王府没有东宫那么大，也不显得那么空旷，那么压抑，他本想在院子里辟出一块地，将原本太子府种的那些花花草草都移过来，守着与那个女子的回忆，一辈子大抵也就这样过了去。

念及此，萧云瑞不由笑了笑。

很快，一封信就写完了。男人将纸笔收起，将信笺封了，放在桌子中央显眼的地方。

萧云瑞回到桌前，将小厮送来的酒，倒在了杯盏中，上好的竹叶青，清润柔和，散发着微微酒香。

萧云瑞却没有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瓷瓶，倒出里面的一枚丸药，那药无色无味，小小一粒，扔进酒杯中，立时便化了开来。

男人端起酒杯，前尘旧事，一瞬尽在心头涌过。

“阿妩，我来了。”

萧云瑞笑了笑，轻轻呢喃道，然后一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