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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渊感受着脸颊上微凉的指尖触感，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于自己而言，进入训练模式后会发生的一切其实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

机甲精神力的训练方式依旧无趣而又刻板, 重现记忆里的弱点……

尽管十年前的这场意外自己早就不再放在心上，然而每次唤醒的情景仍旧如此。

落水, 鲨鱼, 撕咬，以及精神力崩溃下的初次觉醒, 最后便是整片海域浓郁的血色。

可是今天的这一切, 却被意外打破了。

是训练程序被写入了新的代码？

可是奥古斯似乎没有和自己提过。

厉渊微微眯起双眼, 试图看清眼前意外闯入的存在。

只是看清后的这一切，似乎更像是一个梦。

“人鱼？”

野生人鱼这种存在，不是早就消失了吗？现在早都是人工饲养的了。

微凉的海风里, 男孩嘶哑的声音微微响起。

理所当然的带着些许稚气，却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以至于裴年莫名有点紧张。

“你说什么人鱼啊？”

这小家伙是失血到出现幻觉了吗？

裴年有点同情地放下了些许被当场抓包的尴尬，不自觉地跟这个缩小版的厉渊对视了起来。

厉渊微微蹙眉，同样看向了这条有些懵懂的人鱼。

眼前人鱼雾银色的眸子微微睁开, 流露出几分诧异却又说不出的天真气质。

还有那条, 神话传说中经常出现的鱼尾巴。

怎么颜色跟家里那只正在睡觉的有点像？

“你有尾巴。”

厉渊一边心里对比着眼前这只跟自己养大的那只, 一边冷静地指出了这一点。

总之完全看不出是个刚刚从鲨鱼嘴下逃生的小可怜，反倒是救人的裴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鱼尾巴”！

卧槽，自己居然还是那条鱼！

而且尾巴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这明明是自家小区旁边不远处的一片海域，小时候还经常过来玩呢。

以至于裴年下意识以为自己在梦里回到了现实世界！

“啊，尾巴这个……这个就是有尾巴呗。”

裴年被厉渊盯得有些尴尬, 水里轻纱漫舞般的雪色鱼尾都不自觉地卷起了几分, 似乎是想藏起来一样。

不过即便如此, 依然没有人能否认这条鱼尾巴的惊艳，尤其是在月光照耀下的海水里，甚至微微带了点说不出的星芒。

随着海水起伏像裙摆一样静静流动着。

“你的手又在干什么？”

厉渊语气平淡到根本不像是个受伤落海的小男孩，只是单纯对这条明显有些不在状态的人鱼感到了某种不解。

又或者是因为家里床上睡了一只过分黏人的人鱼幼崽，厉渊此刻的确对这样一条有些相似的人鱼多了几分耐心。

？？？

你问鱼鱼的手在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在撸你啊！！！你自己想想你平时撸了鱼鱼多少下！

“只是看你受伤了，帮你擦擦血而已。”

不过裴年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是有点理直气壮地找了个借口。

……

厉渊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家里那只人鱼幼崽如果会说话，大概跟眼前的陌生人鱼也会有点相似。

“谢谢，但不用了。”

生硬地说了声谢谢，厉渊却环视起了四周，更是伸手确认了自己的手掌，以及海面上自己此刻依稀的倒影。

的确是回到了十年前，跟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

可是今天为什么会出现一条本来不该出现的人鱼？

“你在找什么啊？”

裴年有点新奇地看着眼前的厉渊，只觉得缩小版的厉渊真的越看越……让鱼鱼手痒！

讲真，男主长大以后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看着真的有点怕人。

但是！！现在这家伙明明一副小正太的脸，却摆出一副十年后的那种臭脸……

啊啊啊啊，就是莫名有种让鱼想要捏捏的冲动！

而且这家伙的梦怎么这么奇怪啊！

又是鲨鱼又是血的……还是夜晚的大海。

如果不是两个人的话，还真的有点孤单呢。

“你看见一艘废弃的战舰了吗？”

厉渊再度确认自己的确是进入了训练模式，而且激活了精神力模拟训练场，然而今天的这一切却都不一样极了。

似乎答案都在身边这条人鱼身上。

“当然啊，你怎么知道有的？当时旁边还有一群鲨鱼，你差点就要被咬断了！还好把你给拽过来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

裴年漂浮在水面上，轻轻歪着头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厉渊，莫名父爱泛滥。

呜呜呜，真的好可爱噢，这么嫩的脸，这么严肃的小表情……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男主变成长大后那样啊啊！

某些鱼表面上依然正经，背地里却已经渴望撸人类幼崽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

然而厉渊却对裴年这条突然出现的鱼产生了更多的不解……甚至是淡淡的怀疑。

突然闯入的存在，语焉不详的来历，甚至提到尾巴时显而易见的不安。

“可是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根本没必要救我。”

厉渊感受着微咸的海风，不经意地看向了裴年，如同试图找出今天这场意外的答案一样。

“哈？你说的什么胡话？你还这么小，可不能没有腿或者胳膊呀，你还得慢慢长大呢！”

虽然你长大了以后，表情又臭脾气也有点糟糕，但是！

鱼鱼还是挺喜欢你这个男主的，所以要好好长大鸭~

裴年不假思索的回答显得随心极了，甚至根本没有想过厉渊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家伙的梦还真是太神奇了，难不成男主就是这种从小就开始思考人类起源，宇宙开始，万物因果的怪物？

厉渊却对裴年这个显得理所当然至极的答案愣怔了一瞬，以至于那稍微有点稚气的小模样，终于让裴年忍不住再次伸出了鱼鱼罪恶的手掌。

下一秒便轻轻地摸了摸幼年期厉渊墨色的发旋。

“而且你要是受伤了，爸妈也会伤心的。”

这一刻，人鱼的声音温柔极了，甚至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小落寞。

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现实世界里的父母，裴年其实也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些惆怅。

绑定APP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现实世界的时间会继续进行吗？

爸妈知道自己在水族馆落水的话，大概会很伤心吧……

唉，其实好想早点通关游戏的。

而厉渊感受着头顶近乎温柔的抚摸，茫然地看向了眼前的这条对自己这个人类过分友善的人鱼。

各种复杂多变的思绪从心头滑过，但最终化为了对这种抚摸鬓角动作的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似乎自己每次摸家里那只人鱼幼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可是家里那只和眼前这只年龄完全对不上。

而且那个小家伙的鱼尾巴明显还带着些幼崽特征，准确来讲就是要肥嘟嘟得多。

以致于自己总有点担心，放进海里究竟游不游得起来。

甚至如果说那条鱼会有点怕海，厉渊都不会觉得惊奇。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又发呆了？”

裴年惆怅了十秒后努力收拾了心情，结果就看见男主又摆出了一副深思熟虑的深沉脸，而且还一直盯着自己的鱼尾巴！

唔，等等，这家伙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虽然这是任务卡，但是被男主发现自己进入了他的梦境做任务，也怪可怕的呢！

这辣鸡APP怎么也不知道给鱼整点伪装？

【咦，目前活动价格一折优惠，只需要10积分，就可以测一次男主的心理活动噢，A卡的附赠福利呢，玩家是否使用？】

就在这时，系统却突然出现了。

？！

竟有这等好事？

10积分，感觉好实惠？？不买不是鱼？

“那就测一次看看？这家伙老盯着鱼尾巴干什么呢！？”

裴年忍不住花了10积分，跟开盲盒一样的开了。

系统积分到账，顿时运转数据测试起来，没想到半天后怪笑了一声。

【噗嗤……】

？

“笑什么笑，快点说，他不会认出我了吧！！！”

裴年懵逼催促。

【哈哈哈……咳咳，没啥，你多虑了，男主只是觉得眼前的‘你’跟床上正在睡觉的那个‘你’一点也不一样。】

？？

“为啥，我感觉我跟我自己好像啊，颜色都一样的白色，咳咳，脸也是一样帅呢！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同一条鱼嘛，你们这辣鸡APP到底准不准！快点来点伪装道具！”

裴年却有点不太相信。

【还伪装？？？哈哈哈哈完全不需要啊！男主他觉得自己家里那只尾巴肥嘟嘟的，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大概扔到海里……会根本游不起来哈哈哈哈哈！！！直接沉海哈哈哈哈哈！！！！！】

………………

尾巴很胖？

扔海里也游不动？？

自己堂堂一条美人鱼直接沉海？？？

裴年一时间出离地愤怒了，就连先前想家的惆怅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厉渊，不！愧！是！你！

那特么的是Q弹软萌的幼崽鱼尾巴啊，才不是胖，你这个狗男人你懂吗！！？？

总之远远地看着，厉渊就像是怀里抱了一只大型玩偶一样，人鱼银色的长发一直垂落到脚踝附近，随着裴年抬头的姿势微微颤动。

“？”

厉渊低头看了一眼这只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家伙，又觉得像这样懵懵懂懂的鱼怎么可能会知道喊人的名字。

明明才破壳没多久。

大概是自己听错了。

“Amm？？”

没有得到回应，裴年干脆又轻轻叫了一声，甚至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厉渊的脖颈，想要抬头引起厉渊的注意力。

这家伙老偷看鱼鱼干什么？

“别乱动，再这样自己下来站着吃。”

然而厉渊冷漠地回应了一声，试图让这只今晚格外兴奋的鱼安分一点。

“emmm？？”

裴年被莫名训了一句，顿时尾巴有点小脾气地卷了起来。

只不过由于抱着怀里这家伙给的一碟子草莓，裴年努力摇着尾巴控制住了心情。

就当是这家伙给鱼的道歉了！

毕竟一颗50积分，一碟子至少十来颗，连续吃几天说不定就能凑够五千了！

这样来看的话，感觉主线任务也不是那么难嘛。

裴年低头巡视着自己怀里这一盘厉渊亲手洗的草莓，挑了半天才挑了一颗最大的低头啃了一口。

【滴，积分 10。】

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一整颗奶油草莓，裴年满心期待地等着积分到账，却发现这次居然只有10积分了？

就知道这辣鸡APP又故障了。

投诉键在哪儿的？

鱼鱼冷静地开始准备投诉。

【拜托！！没有故障，这是正常反应！！第一颗草莓积分权重是最多的，每天也是有上限的好不好！您见过哪个游戏APP的日常任务是可以无限制刷分的吗？】

刚刚消失了一会的系统此刻十万火急出现了，匆匆赶在被投诉之前阻止了这条鱼，出离的愤怒一时控制住了小系统的数据。

“哈？现在玩游戏都得这么肝了么？那我岂不是每天都得想新的办法去攒积分？”

裴年趴在男主怀里，严肃地蹙起了眉毛。

【您难道就不能去尝试吗？？反正每天都有机会去触发日常任务啊！】

系统恨铁不成钢的回复显然让裴年这条鱼陷入了深思。

有上限的话也无所谓，关键是上限又是多少分呢？

摸清楚上限的话，就可以每天把日常任务都刷满了？

“Amm!”

于是裴年斗志满满地再度举起了一颗草莓，期待十足地递到了厉渊眼前。

投喂这家伙上次直接开启了一项成就，这次就算没有成就，应该会掉落点积分？

而厉渊面色犹疑地看着这条试图“投喂”自己的鱼，一时间有种被自家宠物照顾的古怪错觉……

只是自己真的不喜欢草莓这种东西。

但如果开口解释的话，这条鱼又会伤心吗？

眼前仿佛又浮现起了推开浴室门看见的那一幕，总是乖巧活泼的小人鱼孤零零躲在阴影里的背影，就连尾巴也也一动不动地飘在水中。

作为一条人鱼，却被从大海里带入人类社会，甚至被随意饲养在狭小的浴缸里。

大概的确是很孤单的一件事。

或许有机会应该去问问自己的那位舅舅，这枚人鱼蛋是从哪里找到的。

人工饲养的人鱼里，似乎很少见这种白色的？

一旁的裴年完全不知道厉渊居然想了这么多，只是执着至极地将草莓一点点举到了厉渊眼前，甚至小小地叫唤了几声。

“Amm~！”

快点给鱼吃掉这颗草莓啊啊啊！

厉渊从这只人鱼的眼睛里居然读出了一种异样的执着，最终还是腾出一只手接过草莓，面无表情的吃了下去。

【滴，积分 5。】

而裴年紧张地看着厉渊一点点吃掉了草莓，果不其然再度响起了积分的声音。

唔，而且分数的确变得更少了。

那么第三颗应该没有积分了？

裴年认真投入地开始了自己的积分实验，不等厉渊吃完就再度举起了第三颗草莓凑到了厉渊嘴边。

“Amm！”

……

被迫连续吃了三颗草莓的厉渊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

比如让这条鱼误会自己很喜欢吃草莓？

只是管家奥古斯临走时说的话厉渊依旧记得很清楚。

刚刚破壳的条人鱼往往十分缺乏安全感。

或许自己应该耐心更多一点。

默默说服了自己，厉渊接过了第四颗草莓……

裴年这条鱼鱼倒是快要激动泪目。

“啊啊啊啊系统你在吗？？虽然第四颗就是0分了，但是第三颗还能加1分呢！那我以后每天喂三颗可以吗？”

裴年一边查询着积分清单，一边成就感满满地咨询起了系统，整条鱼就差打个滚了。

【……您到底在干什么啊？？这是在做实验吗？？】

系统深深地被震惊了，更加震惊的是，男主居然还乖乖让这条可恶的鱼得逞了！！

明明APP游戏人设里面写的就是讨厌甜食！？

“唔，我只是在跟他分享食物而已，明天试试芝士蛋糕？我还很喜欢吃蓝莓派什么的，都在厨房里看见了！”

裴年摇着尾巴开始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写上计划，蹙眉吃着草莓的厉渊浑然没有意识到——

自己的这条鱼已经安排了一系列的实验投喂品。

以至于之后每一次奥古斯准备好了给厉渊带去学校的便当里，都会特意留一个小位置，欣慰地看着裴年这条宠物鱼往里面塞点给少爷的小点心……

“吃完了就去睡觉，明早让奥古斯给你送早餐。”

眼看一盘草莓见底，厉渊不动声色地起身拿起一旁的水杯，一连喝了好几口，居然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滋味。

不过成果看起来不错？

比起刚刚那会，眼前这条鱼莫名看上去又活跃了起来，尾巴都在空中摇个不停。

“Am~！！”

可是鱼鱼现在完全不想睡觉，而且天都要亮了呢！

此刻的裴年一想到自己似乎找到了发家致富的新路径，整条鱼都有种蓬勃的生气。

而且都已经都卧室了，你让鱼蹭一会床行不行？？

浴缸和床一个冷冰冰的一个软乎乎的，是条鱼都想选第二种嘛！

……

一旁的厉渊被这条鱼揪着睡衣半天不肯放手，拿着水杯最终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