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帝王是最隐蔽的胆小鬼

这句话，才无疑是重重地一击。

林太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似乎是在怀疑着自己的耳朵，但苏鹤没再理会她直接转身离去。

快走了几步，他便远远看到了南宫烬负手而立的背影。

“让王爷见笑了。”他走过去南宫烬的身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似乎也有些怅惘。

南宫烬淡淡的瞥他一眼，“自作自受。”

“是啊。”

苏鹤苦笑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王爷，谢谢你宽宥我的自以为是。”

“本王不想过多听见你说这种话，很烦。”

南宫烬收回目光，冷冷道，“喜欢便喜欢了，一直谢本王做什么，本王都不怕你喜欢她，你反倒像是偷了米的老鼠，这些天了，一直都在不停地重复，你是欠了本王吗？你还是本王认识的那个润清吗！”

苏鹤一怔。

他唇畔的笑意从慢慢凝固再到渐渐消失，这个过程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苏鹤自己都以为自己快要离别人世，诀别一切，也抛却一切烦恼和痛苦了。

“润清。”

南宫烬声音更显淡漠，“若是连这点正视自己内心和感情的胆量都没有，你也根本就不配喜欢她。”

言罢，他转身而去。

这是苏鹤第一次见到他生这么大的气，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身影慢慢消失，苏鹤缓缓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喃喃自问道，“究竟……配不配呢？”

……

而此刻，南宫迎正和太上皇一起小心翼翼捡拾地上的花瓣，事实上也不多，最后三朵花的花瓣都被吹落了。

太上皇神色温柔将所有花瓣都收在一个小碟中，和上次一样开始亲手缝制丝囊，刚动了两针便兀自笑起来，“等明年，这梅花一定会开更多的。”

“没错。”

南宫迎像个真正十四岁的少年一般用力点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里燃起点点光色来，“父皇，明年也和我一起赏梅好吗？”

尽管，父皇已经毫无保留的告诉过他，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但他却还是不可抑制的期盼着，父皇能在他身边挺溜的时间再多一点。

因为他们相处的实在太少了。

“……好。”

太上皇含笑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迎儿，你比父皇想象中成长的要快，父皇很开心，你母妃也会欣慰的。”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与父皇母后一起过。”

南宫迎坐在太上皇旁边的地上，看着本就他动作极其不熟练的穿针引线，结果便因为这么一句话手上一顿，针尖戳进了手指头。

“父皇对不起。”

南宫迎急忙去给他擦拭冒出来的血珠，语气自责道，“儿臣无意挑起父皇的伤心，这真的是儿臣心中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罢了，可这话说出了口却又反应过来，其实父皇的遗憾比儿臣还要大。”

“你对父皇有怨气是应该的。”

太上皇毫不在意的摇头，笑了笑继续缝制丝囊，“父皇错过了你的出生，你的成长，甚至还对你们母子的困境袖手旁观，身为曾经的帝王，我把这叫做顾全大局，可身为你的父亲，你母妃在宫里唯一的依靠，我根本没有负起半点责任，就算你恨我，迎儿，这也都是我应该得到的。”

“若说怨恨，肯定有的。”

南宫迎回忆起冷宫苦捱支撑的日子，母妃病的脱了人形的模样，老宫女尖酸刻薄的刺伤，一切切都还历历在目，但却又似乎不太那么真实了。

而太上皇就这么歪着头，慈爱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别的妃子三千宠爱总能分到一部分，别的皇子锦衣玉食，但我和母妃什么都没有，我恨过自己的身份，恨过不管我们母子的你，即便母妃和皇叔暗中的教导也没能改变我的想法，可直到我登上帝位的那一刻，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文武百官齐齐叩拜却并无几人真心诚意的眼神，我忽然就明白了，看似光芒万丈的帝王，其实是这世上最隐蔽的胆小鬼。”

害怕跌落神台、害怕被臣子质疑能力、害怕会被妃子背叛，害怕会失去这万人敬仰的一切，从而才需要发奋图强，励精图治，努力成为一个认可度越来越高的帝王。

南宫迎将头靠在太上皇的腿上，仿佛船儿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一般，“父皇，我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遇见和你一样的情况，做出和你相同的选择，但我很清楚，那都是在最难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最艰难的决定，没有人会比你更痛苦。”

帝王，是甘愿被剥夺了一切自我，为国家献出和牺牲一切的傀儡师，而他手中的傀儡就是自己。

太上皇讶异的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有些什么闪动着。

做好决定要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候，他心中只期望迎儿能不要拒绝他的弥补，却没想到，迎儿竟然还选择了去理解他，谅解他。

这是他根本就没奢求过的。

他的确有过很多女人，也有了很多孩子，可人非圣贤，顶着帝王的光环他也仍旧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也只想好好疼爱自己喜欢的女子，以及和她一起孕育的孩子。

但这就是错，对于帝王来说，更是致命的错。

他嗫嚅着嘴唇，声音有些颤抖的说了一句，“迎儿，谢谢……”

一个人心里藏了很多痛苦，并修筑起一面坚固的墙用作掩饰，可一旦有人理解了这份痛苦，那墙就会轰然倒塌，墙后的所有也就像洪水一样喷泻出来，再也不受控制。

南宫迎明白这种痛苦，因为他和父皇有一个共同深爱着的女人。

“父皇，母妃一定就藏在这棵梅树中看着我们呢，梅花就是她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丝囊已经缝制好，南宫迎将小碟捧着把花瓣倒了进去，又看了一眼阴凉处悬挂的几个丝囊，“今年的第一份礼物，儿臣就不跟父皇抢了，等明年的时候儿臣也要这么做，明年应该会开花多，儿臣要做香囊，做枕头，做茶和糕点，做……”

做好多能做的，仿佛你永远都存在于我们身边的每一瞬间。

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