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夜抬红装

丑时三刻，高粱抬。

如今正是夜半，一队四人黑衣的队伍抬着一顶被白纱蒙盖到垂地的小轿子，飞快奔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那蒙盖小轿子用的白纱还被缀了高粱杆拖着，此情此景着实诡异，但好在他们很小心的躲过了更夫，悄无声息地匆匆进了城西一间小院儿里。

不然的话，京城第二天便要被传闹鬼。

‘砰’。

一声轻响，小轿落了地，四个黑衣人一言不发，只是冲对面那个一身黑红喜服的男子点了点头，便飞快地消失在黑夜里。

仿佛，他们从未来过。

男子走向小轿，双手有些颤抖的将白纱掀开，这赫然是一顶黑色的轿子。

墙头上，一只干瘦的黑猫眨着碧绿色的眸子，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边看着他撩开同样黑色的轿帘，那一张美丽妩媚的脸便近在眼前。

她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喜服倚坐在轿子里，妆容精致眉目如画，闭了眼睛的臻首微微垂着，让洛天有一瞬间的错觉她并没有死去，只是单纯睡着了而已。

“风儿……”

洛天静静站在轿门前，难过了很久才终于缓缓伸手将她十分轻柔的抱了出来，大步迈向已经布置好的喜房。

说是喜房，却处处黑幔素缟。

跨过四敞大开的房门便见桌上燃着白烛，风微微一吹，火焰便一跳一跳的流下泪来。

洛天将风儿放在铺满了喜果的床上，小心帮她整理缠在一起的流苏坠，连裙摆上的一点点皱褶也小心抚平。

她双手交叠在裙上，姿态秀雅，洛天仔仔细细端详着她，忽略去自己刚才撑在她背后的枕头，微笑着心想，风儿，你仍是这样美丽。

“我们要拜堂了。”

洛天也坐在她旁边，将手放在她已经冰冷的手上，独自对着门外缓缓低头，“一拜天地。”

“高堂我们就免了吧，我根本不知父母姓甚名谁，也免得你劳累。”

洛天笑着又起身，站在她面前深深一低头，鼻音微微酸涩，“夫妻……对拜。”

礼成。

“我们是夫妻了，风儿。”

洛天忽然发现她鬓边的一朵白色绢花有些歪，便又悉心扶正，怕吵醒了她一般轻声细语的说道，“我说要给你一个家，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这里是我早就置好的院子，还悄悄种了你最喜欢的凤尾花。”

只可惜凤尾花开在六月，还没能给你看到……

‘喵呜’！

外头的黑猫忽然嘶叫了一声，那叫声诡异凄凉，但洛天丝毫不在意，只是从桌上端起一只系了红绸的黑色陶罐来。

打开盖子，便闻到里面飘出来浓烈的火油味儿。

为了保证能将蛊虫也全部焚烧殆尽，千盏提前调制了一种药油灌入风儿的体内，洛天红着眼睛捧了罐子将火油对着风儿兜头浇下，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在烛光照应下浑身都泛着莹润的光。

洛天将蜡烛举到了风儿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风儿，在那边等等我。”

‘呼’！

蜡烛接触到火油便瞬间燃起火焰，风儿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任凭火苗舔舐，洛天便忍不住蹲下来捂着脸痛哭。

“风儿……我们终于还是在一起了，真好！”

洛天哭着哭着又笑起来，嘴里开始咿咿呀呀的唱起了一支调子：“离人游魂恨不归来，卿卿推门雾自开，夫自孑守你孤冢啊，此生……”

“此生——”

洛天哭哭笑笑怎么也没法继续唱下去。

火已经烧着了床，正朝整间屋子蔓延着，洛天抹了抹眼泪站起来，最后深深看了眼早就和床烧成一团的火光，决然转身踏了出去。

风儿，等我为你报了仇，便提着那人的头一起去见你！

……

翌日。

城西有几户人家发现附近有间小院失火烧着了，但离奇的是那火竟只单单烧了小院，并没扩散开来。

不过，这点儿小事也就在京城被当成个不大不小的奇闻传着玩，并没有引起任何人多余的注意力。

“王爷王妃，洛天走了。”玉蘅将一纸书信呈在南宫烬和千盏的面前。

“嗯。”

南宫烬点点头将信打开，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倒也并不觉得意外，而信的内容也很简单，洛天要倾尽全部力量去调查风阁最详尽的情报，等有了结果便立即传信回来。

报仇！

千盏摇头喟叹，“风儿的死对洛天打击太大了。”

“是呀。”

玉蘅道，“先前我还以为能喝的上他跟风儿的喜酒，谁想到……”

昨夜的冥喜，是洛天唯一能给风儿的了。

南宫烬与千盏对视一眼，幽幽道，“也算是解脱吧。”

因为阿盏，他便比旁人更能体会到合欢蛊的折磨之处，更何况风儿同时还有很严重的花柳病。

他并没见过花柳病是什么症状，但阿盏只神色略复杂的解释了两点，便让他觉得自己也某处一凉似的——

其一，得了花柳病的人大都会在身下的隐秘部位长出一种像是菜花样的肉芽，而且表面糜烂，还会伴有严重难忍的痛痒。

其二，这类病在青楼女子身上极为常见，寻常大夫处理这肉芽的办法基本上便是直接剪去，快速止血后再配些药养伤，可这样治标不治本，再加上她们还要不停‘接客’，只能是不断重复这个染病再剪去再染病的过程罢了。

尤其是像风儿这样因为合欢蛊的驱使，需要不断和男人欢好的情况，她的情况比一般得病的女子更加严重。

所以，死了真的是解脱。

“洛天与她长期接触。”

千盏着重在后两个字上强调了一下，“虽然现如今还并无症状，但不代表没染上，因为花柳病是会在人体内暗暗潜伏的，我给他备的药顶多也就够三个月。”

这是为了不失去与洛天的联系，只要他还用药，便得三个月回来一补给，其实千盏有点担忧他一旦得了消息，就自己率先去拼命了。

“洛天有脑子，不是莽夫。”

南宫烬目光幽深起来，“他一定会安然无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