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归位  第五

    天帝思忖着，无毒？他忽然高声唤道：“无毒上前！”

    无毒听命走到队伍最前，紧挨着哥哥无怨跪下，低头不语。http://www.boyishuwu.com/book/1128825/

    天帝见他一身青布法衣，勾起心中往事，遂问道：“当年中原狼烟四起，京城及北方几大镇悉数被焚。听闻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身着青布衣，四处收敛尸骨，引渡亡魂，就是叫什么‘毒’的，可是你？”

    无毒俯首道：“正是小人和侄女盼儿。”

    天帝问道：“你这是受了谁的感召指引？”

    无毒摇头：“无人指引。小人自家中出事，先是跟随师叔小金鹰去了西方。婚后众人皆有所为，独小人无所事事，便远离家人独居中原京城。原想在繁华之地磨炼真性，谁知繁华之下掩藏多少荒唐事，堆砌多少无辜命。因此每于夜间出门搜寻无归处有冤屈的亡魂散魄，送他们归忘川，替他们书写冤屈。后来恰逢战事，侄女盼儿找到小人，想我带她做一番大事业。我告诫她，莫要搅扰凡间是非，莫要贪婪，带着她一如平常所为，以微薄之力替天下寻些安宁。后来云游四方，一直如此，直至接到陛下诏令，这才安顿好侄女奔赴沙场。”

    天帝不住赞许道：“好一个‘替天下寻安宁’！不图善，则善莫大焉；不求利，利何其深远。你的所作所为，方是我仙家子弟的典范。你做得极好，沈冲天举荐得极好。朕欲擢升你为东方之主，接替无尘天尊，你做还是不做？”

    无毒波澜不惊道；“陛下赏识，小人自当遵从。只是小人可否得寸进尺一回？”

    天帝含笑道：“你说吧。”

    无毒动容：“小人想全家团圆。”

    天帝叹息一番道：“这又是另一番了。当日只你跟在何真荜蘅子夫妇身边，朕问你几桩旧事。你父母与沁风起争执，你可知情？”

    无毒容不得思索，老实道来：“事发才知。”

    天帝赶紧追问：“事发前后沈冲天可有反常？”

    无毒不敢隐瞒：“冲弟一向住在府外的花园里，少有进府。那日事发突然，众人始料未及，无反常。在那之后冲弟始终闭门不出，直到我们都离开。我向他辞行时曾问他可是为避嫌，他也承认了。”

    天帝冷笑道：“冲弟？倒是够亲切。你和你的家人初见沈冲天是在何时何地？”

    无毒顿感莫名其妙，只好小心作答：“因叛军作乱，父母带着我与其他三位鹰神及先秘神齐聚南鹰神府。就在那二年，冲弟大概是初成年的样子，上南鹰神府登门寻亲，我们与他在南鹰神府大门口匆匆一面是为初见。冲弟体弱，第一晚便因水土不服大病一场，第二面直到一个多月之后，自此就交往起来。”

    天帝道：“这就是了。朕所知，沈冲天性情细致古怪，又流传着‘灾星’之说，你与沈冲天交往，父母可曾加以阻拦？”

    无毒摇头：“‘灾星’卜言，小人也曾听闻，那时冲弟年幼，毫无修为，一心流连凡间，大家对此也未着意。与冲弟交往还是母亲提出的，母亲只说我与冲弟俱年少，可一处作伴讨论修为进益，莫要淘气。冲弟那时性情极安稳，言语不多，博学广闻，倒是个好伙伴。只在冲弟初露面时，父亲有些顾虑，后来看着冲弟日日各处请安问询，是个知礼守分的，慢慢就不言语。”

    天帝见问出关键，忙追问：“顾及‘灾星’卜言？”

    无毒为难道：“也许是，父亲没说。”

    天帝见状咬牙切齿道：“他倒是敢说！”

    底下霎时死寂一片。

    天帝俯瞰众仙，沉淀几口气息，开言道：“无毒听封。尔战功卓著，素俱善心，为仙家典范，宜张其功勋，使仙界天庭皆知行之所之所止。敕封无毒为东方之主，接替无尘之位，统领东海、海外列山、列岛。东海外诸仙家、黎民今日起以无毒为尊、为众首，听其号令。无毒，今日起，你代朕统领东方，传朕及天庭旨意，广布海外，约束诸仙，教化黎民。其妻小金鹰听旨，无毒年纪尚轻，经验不足，且身边少教化之人，尔即刻起卸任西鹰神之职，随夫前往东方，以尔经验辅佐丈夫，不得有误。”

    “除西鹰神之外，南鹰神早逝、东鹰神名存实亡，皆由晚辈暂时接管。夏云烟、无怨经多年历练，于此战中战绩也十分突出，堪为大任。今日起，夏云烟正式接任南鹰神，无怨正式接任东鹰神。北鹰神夜流星，这些年独自支撑，辅佐晚辈，实在辛苦，也该歇一歇了，其位由女儿依容接替。依容丈夫龙廷此战中保障后方粮草、护持提拔晚辈有功，封洒浪上仙，以一身才学辅佐妻子，回去继续守护北方。西鹰神之位空缺，暂由百里诺掌管，将来俟才行而定，若管理得当可转正，若本事不够，就另觅他人。”

    底下除了百里诺在魔界之中照顾沈惜墨，未赶过来，其他被天帝提到的无怨、无毒、依容、龙廷、夏云烟，以及卸任的夜流星、小金鹰都上前叩拜不迭。

    天帝继续道：“说完好事，再说一说不太好的事。此番对决的魔界与我仙家世界同源而异流，分歧已绵延数万年之久。分割出魔界的五仙，为提醒自己不忘根本，曾派遣幼妹缈云道人到我仙界，我仙界亦以礼相待。谁知缈云道人全不念我仙界好处，与魔界勾连遗祸世间，乃至魔界被破后仍不知悔改，烧营劫囚，犯下极恶不赦大罪。念在她亲人刚过世，她也重伤，暂不施惩罚，即刻由徒弟青霭护送回南海，在南海之外洞府中养伤，无诏不出山门。青霭听命，尔受师父提拔方得回归仙界，方有今日。为报师恩，朕命你时刻不离床，昼夜不离身好好照顾师父，不许躲懒，不许假手他人。你师父重伤之下，公务上许多不能亲为的，你要代劳。仍是那句话，你是个聪明人，须要心无旁骛，细心做事。”

    青霭出列叩首谢恩不绝。

    天帝满面威仪，继续言道：“渺云道人的徒子徒孙，原东鹰神何真母女触犯仙家法度，被缈云道人送往魔界充为细作，在郝隐身边为虎作伥，今日终得恶果。朕欲严刑惩戒，又恐伤了朕的东方之主的心。朕左思右想，终得其法。原魔界与仙界交接之处的大柳树，既是大门又是华表木，十分醒目，可惜毁于战火，暴露出原土地之上先风神留下的一处大法阵，日久化生罡风，对大平原极为不利。何真、无念母子绑缚在原地，经九十九道天雷火击身，退却一身修为，剥除肉身，化为相互纠缠的两棵大柳树，矗立于大柳树原址之上，镇压罡风，守卫一方土地。”

    无怨、无毒兄弟彻底傻在原地，顾左右不知所措。

    天帝毫不理会，又道：“今日趁着大家都在，还有一桩往事。第二任秘神沁风当年与何真因凡情俗事起争执乃至大打出手，最终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沁风身死神灭，何真戴罪闭关后擅自出关犯下滔天大罪。而导致两位正神大打出手的荜衡子一向闭关不出，朕也未及深究。谁知前日忽然牵出一桩大案。在场诸位仙家爱卿，略有些年纪的，可还记得萧氏一案？”

    底下鸦雀无声，似无人一般。

    天帝道：“当年萧氏一族逆贼贰臣全部伏法，早已尘埃落定。谁知荜衡子一介散仙，当我天庭法度于虚无，甚至在得知萧氏犯下大罪之后仍偷偷往来，私藏萧氏秘法，多年来念念不忘，包藏祸心。三百年前，荜衡子偶遇沈冲天，见他相貌与萧氏第五子极为相像，便一门心思在沈冲天身上，妄图从他身上找到复原萧氏的契机。”

    “此番意图被沁风识破，荜衡子便恼羞成怒，栽赃二人有染，在外败坏沁风清名，对内则激怒何真，终酿大祸。何真伏法，荜衡子却逍遥法外。天道惶惶，不容藏奸，今日终被掘出，朕绝不姑息。荜衡子，张榜历数大罪，废庙宇，永撤供祭，其人由二百禁军押解即刻赴天庭，金瓜击丹田废去修为，经一百零八道天刑，磔诛，魂魄辗碎深埋于三十三层地牢之下，三界不灭，地牢不毁，永不复生。”

    无毒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号一声：“父亲！”嘴立时就被一旁的哥哥紧紧捂住，只漏出呜咽低声。

    天帝垂着眼冷冰冰言道：“从犯沈冲天，念你其时年幼无知，死罪可免，但不辨是非对错，也是不该。即日起，囚禁于北海冰山之中，无诏不得出。没有了修为，北海的透骨严寒、列列罡风可够你受的，抗的过去就安心服刑，抗不过去是你的命数。冷月影秘神之职不变，在北海盯牢沈冲天，别让他再出来惹事。另外，你无事时在家跟你祖父学一学治理一方的本事，将来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冷月影听到这番裁决，心中终于放松，赶紧低头拜伏，起身却见队伍那侧沈冲天直挺挺的身姿，一动不动，双目只顾注视天帝，不禁心中又一阵哆嗦。

    天帝自顾自道：“沁风中直之士，无端受戮，还遭污名泼陷，若不及时纠正，寒了多少忠良耿直之臣的心。可惜她神已灭，惟有设立观堂，堂中立金身坐像，左右护持，十二时辰香火不断，凡间准许拜祭，以此收集天地精气，二千年后，聚气凝精化形，投生尘世，重新来过。传旨玉壶真人，二千年后接他的弟子重入师门吧。到时酌其资质高低，朕给她留着位置。”

    至此，沈冲天终于深深伏地，重重叩地有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