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李浩杰身体佝偻着坐在电脑前，变形的脊柱和脖颈形成了一个歪曲的弧度。

电脑音箱里不断传出聊天消息的滴答声，无数条信息快速从群聊框里闪过，荧幕上的蓝光衬的李浩杰面无表情的脸显得阴冷扭曲。

李浩杰缓缓敲了行字发了出去：

明早，十一点，贡格山，46人。

一条条信息很快淹没了短短的十一个字，信息上都写着同样的内容：

期待。

期待。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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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柳十七刚进柳宅，看到坐在门厅上座的柳二就感到气氛不对，躬身进去单膝跪在厅下不敢出声。

过了一刻钟后，柳二压低声音说道：“乔何在房间有一阵了，你过去看看。”

“是。”柳十七闻言连忙起身往乔何房间走去。

柳十七轻轻敲了敲门，“少主，是我。”

乔何打开房门，脸色有些苍白，左手拄着导盲棍，“十七哥。”

柳十七看了看乔何，蹙眉问道：“怎么脸色这么白，早饭吃了吗？”

乔何笑了一下，“吃了，十七哥吃了吗？”

柳十七正要回答，就听到柳二的声音远远的从门厅传了过来，“让你叫他，不是让你去跟他寒暄。”

柳十七赶忙应是，吐了吐蛇信，小心牵过乔何往车边走去。

柳二跟在后面看着乔何乖巧的被柳十七拉着走，想起昨天从自己怀里抽走的手，心头又是一阵火起，连带着看着柳十七也心生不爽。

车很快出了城驶入高速。

柳二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大冬天的却像个空调一样散发冷气，乔何独自坐在后座，低着头也不说话。柳十七专心开着车，整个人噤若寒蝉，感觉要是原型的话自己这会儿鳞片都要竖起来了。

轿车终究比大巴车开的要快一些，没一会儿就要出高速了。

柳十七看了眼后视镜，咳嗽了一声，鼓起勇气打破了车里诡异的安静，“小何，咱们出来的晚，但按我们的速度应该要不了一会儿就能追上去。你问问他们走的是哪条路，我们跟在他们后面。”

乔何闻言抬头，额头上有层微不可见的薄汗，低声回道：“班长说是出了庆城高速直接就上贡格山盘山公路，赶11点到山顶酒店门口汇合。”

乔何身上没什么力气，连带着声音也透着疲乏，昨日没什么胃口，一天都没吃下去几口饭，晚上半夜就被一阵胃痛磨醒了，疼的倒不是特别厉害，但也让人睡不好。乔何怕自己睡过去后会控制不住发出声音被柳二听见，就一直睁眼到天明，勉强起身收拾了一下就上车了。

此时胃痛倒不明显了，就是身上冷的厉害，平日里乔何只要不严重的话都不会主动说，更不用说这会儿本就气氛尴尬，于是也一直低头忍着不说话。

柳二听到乔何声音感觉不太对劲，赶紧回头看向少年。

“是不是不舒服？”柳二缓下声音回头问道。

乔何听二爹爹主动搭话，心里有点开心，提了提音调，“没有，可能是饿了。”

“后座上放着吃的，饿了就吃，你不是要学独立自主那套吗，这还要人教？”柳二听少年声音清朗应该是没什么不对，有点赌气的回道。

乔何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伸手在一旁的袋子里随便摸了个包装袋出来，撕开包装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白面包。

柳十七偷偷瞟了眼冷战的两人不敢说话，心想这还是第一次见二爷跟少主置气，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由。

车子转眼开上了盘山公路，柳十七开车技术不错，车开的很稳。但毕竟山路蜿蜒曲折，车开的再稳也转的人头晕，乔何吃了没几口的面包此刻堵在胃里消化不下去，忍不住有些犯恶心，虽面上不显但整个人难受的厉害，只能紧闭双目靠在座椅靠背上不再言语。

“叽咿咿咿咿！”车在绕过一个几乎成90度的弯道处突然急停，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出一串火星。

只见弯道前方被各式各样的车堵的严严实实，还有几个车主自发的站在道旁指挥后方来车注意及时刹车。

柳二见状皱了皱眉，“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柳十七应声后下了车，没过五分钟就走了回来。

“二爷，前面的环山道路全堵死了，听他们说是有一辆满座的大巴车连续撞了前后两侧几辆轿车后，撞开护栏翻下去了，轿车倒是都没什么大事，但是把路堵死了。”

乔何闻言心中一紧，“满座的大巴车？！”

柳十七点头后也反应了过来，惊诧的问道：“难不成是。。。不会这么巧吧？”

乔何顾不上回话，双手颤抖着一遍遍给班长于冉还有班主任打电话，手机里要不无人接通，要不传出来盲音。明明刚出高速路不久，于冉还给他发了语音说快到山顶了，今天天气晴朗，地面干燥，山路虽窄也有护栏护着，司机是老师找的专门给学校开车的，怎么可能是他们！

乔何努力告诉自己不会是他们，但心里却有个声音一遍遍告诉他那个他不想相信的事实。

“十七哥，拜托你去看看，去看看好不好。”乔何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好好好，小何你放松，我这就去看。”柳十七说罢化回原形一瞬间驾驶座上就没了人影。

不过两三分钟，一条绿蛇出现在乔何边上，柳十七迟疑了一会儿叫了声：“小何。。。”

乔何身形一震，手中不断传来盲音的手机掉在车底，乔何调整呼吸，努力镇定下来，“十七哥，什么情况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柳十七幻回人形，“车在快到山顶的时候失控后撞飞了护栏直接翻了下去，目前看是翻在了半山腰上。车翻的地方还没被开发过，目前救援的人还没到，旁边的人也不敢下去。车里大概四五十个人，大部分都还有呼吸，但伤势太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我看他们身上穿着庆城高校的校服。。。”

柳二眉头紧皱，沉声道：“你现在回去救人，把周边能帮得上忙的都叫过去！”

柳十七闻言转身要走，乔何伸手拉住他，“带我过去。”

柳二转身看向乔何，怒斥道：“你过去做什么？！别耽误时间！还来得及！”

乔何一只手捂住腰间热到烫手的雕青，苦笑一声，声音嘶哑，“来不及了。”

乔何顿了顿，神色坚定，“十七哥你带我过去，不然我就是爬也要爬过去。”

柳二瞳孔一竖，心头震怒，说出了让他后悔一生的话，“好！你想去就去！我倒是要看看你去了要做什么！柳十七你带他去！！”

柳十七犹豫了一下，四五十人像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挂在山腰上，这并不是他想让乔何面对的场景，但见柳二同意又怕乔何真要不管不顾自己过去，只能施法带乔何直接到了半山腰。

看车里已经没了乔何的身影，柳二握紧双拳内心一阵懊恼，“我到底在跟自己孩子置哪门子气！”过了没一会儿，柳二坐在车上突然感到心里忐忑不安，一阵惊慌感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涌了上来，柳二身形一闪连忙往山腰追去。

乔何和柳十七转瞬就到了山腰，一阵阵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上课时那些朗朗读书声，课间的笑闹声，放学时的欢呼声，此时都化作了痛苦无助的□□。

每天帮乔何放学后补习英语的同桌被甩出了大巴车，腹部被山腰上的树木贯穿而过，此时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那个递给她礼品袋，笑着说高二见的女孩，大半个身子都被压在了车底，平日爽朗的声音支离破碎，用着仅有的力气低声呼救，手边那个挂着水晶吊坠的手机已经四分五裂。

负责任的班主任努力护着怀里瘦弱的男生，娇小的身体卡在了车窗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像小溪一般染红了原本透明的车窗。

四周哀鸿遍地，乔何站在原地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对那些痛吟声听而不闻。

“十七哥，你知道一语成谶吗？准确来说应该是言灵。”

柳十七正施法想办法止血拖延时间，闻言一愣，心下隐约感到不好。

乔何笑了一下，朝向大巴车的方向，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山沟里回荡：

“2020年1月12日10点53分，45名庆城高校1年1班的同学班主任及1名大巴车司机在贡格山盘山公路发生车祸，幸运的是所有人均平安获救，无、一、人、身、亡。”

“不！！！！！”柳二的声音撕心裂肺，却为时已晚，他只来得及上前一步，抱住那个像风筝一样摔落在地的少年，乔何口中不受控制的涌出鲜血，一点点染红了上衣。

爹爹，对不起。。。

泯江边上，柳大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兄弟三人大惊失色的看向对方。

“哎呀！何医师！轻点！”躺在床上的病人捂着后颈坐起身来，却看到一向镇定自若的医师双手颤抖的几乎拿不住针。

何子悯伸手捂住胸口，试图平息那心口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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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芳，你说这些孩子也太命大了，大巴车从山顶直接滚到了山腰哎！那得多高啊，竟然都救过来了。”站在护士站的小护士低声跟旁边的同事说道。

“嘘！我跟你讲这里面玄乎着呢，当天我也进了手术室当器护，里面有个男生腹部被一根十多厘米粗的树枝给贯穿了，肠子都捅出去了。连主刀都说不行了，让赶紧拉下一个进来，没想到等了半天要报死亡时间，那男生的生命体征却越来越强，最后生生活回来了，主刀医生自己都不知道咋活回来的。”小芳小声回道，正说着呢，头顶就被文件夹打了一下。

“聊什么呢！巡房了！”主任医师警告的看了她俩一眼后往病房走去。

小芳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