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莫名的在意身份，

想要更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旁。

总是想要替你去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我也想要你替你去还些亏欠，

因为我知你最不喜欢亏欠别人。

———《凡尘渡》

宁静的夜，所有人都本该怀抱着自己的孩子或是爱人进入梦乡，可此刻都已经化为了泡影，街道上吵吵嚷嚷的，伴着狗吠万家灯火一一被点亮，好在南境百姓已经习惯了动荡和战乱，没有过多的惊慌，因为他们依旧信着王府中的那人。

遇袭的军报到穆王府时，南境水匪的那些乌合之众已经在南境武定县打开了一个豁口，而那些蛮夷也趁机北上，此战两方敌人来势汹汹，丝毫没有要给人喘息和思考的机会，马不停蹄一路北上直逼南境城，将沿边各州县官员将领的首级高悬于战旗之上，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民不聊生。

议事厅内，穆翎召集众将商议破敌之法，南宫宇坐在一旁，叶轩站在其后。

“武定县已破，敌人一路北上，现已连破两关，已至金霞关，再破，南境城危矣。”

穆翎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他并非是个怯战之人，只是此时的他从未感受到过这样的有心无力，好似他已经习惯了每每作战时身边总有一个坚定和信任的眼神支持着他。

“世子，末将愿带兵前往支援。”

在议事厅中南境边境驻守的将领皆齐齐请命，他们都是跟随穆老王爷南征北战的老将，大多都已至花甲之年，却依旧身姿挺拔，个个奋勇当先。

他们戎马一生，一生忠义，他们看着穆翎，眼神坚定，让穆翎有些恍然，只是一瞬，回神后便柔声道：

“各位将军，敌人不破我南境边防，先攻弱县，来势汹汹，贼心可见，南境城中不可无人驻守，此战，我去即可。”

“不可！请世子三思！”

闻言，众将领纷纷冲着穆翎跪下，穆翎快步上前去扶。

“高将军，各位将军快快请起。”

高恒是穆王府老将，穆老王爷生前对其也是极为倚重，他反握住穆翎搀扶他的手，定定望着穆翎道：

“老王爷刚刚过世，南境此时还需世子出面稳定民心，请世子三思，万不可轻出！”

说罢便对着穆翎叩了头，其余将领也随之叩头再请：

“请世子三思！”

“各位将军的意思穆翎明白，只是此时....”

穆翎话音未毕，一清脆坚毅的声音响起：

“我去。”

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众人闻声回头，目光最终落在了南宫宇身后的叶轩身上。

叶轩上前，望向穆翎又道：

“我替世子去。”

南宫宇看着站出去的叶轩嘴角微勾，似早已预测到一般。穆翎看向叶轩，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随后了然般一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瞎凑什么热闹！还不出去！”

高恒看着叶轩，身上虽颇有将领之风，但怎么看都只是个还未出世的毛头小子，难堪重任。

“他是本王带来的人，莫不是也要让本王出去？”

南宫宇笑笑，手里的折扇轻摇着，对这些老将他虽有敬重，倒也没那么客气，该有的威压一分不减。

他南宫宇五年前就看重的人，还真容不得别人看不起。

“王叔恕罪，高将军不知叶轩身份，无心冒犯。”

穆翎率先上前请罪，高恒也紧接着行礼道：

“王爷恕罪，末将失言。”

高恒对南宫宇，不同于对其他好吃懒做的王爷般嫌恶，军中将领对其也是颇为敬重和信服。

“不知者无罪，叶轩带兵支援金霞关，不知高将军是否还有异议？”

南宫宇语气中并没有带征求意见的询问之意，可偏偏高恒一身忠骨，也是个久经沙场的直脾气，他始终是信不过一个素未谋面的毛头小子的能力。

“.....请王爷降罪，恕末将不能拿南境子民冒险。”

南宫宇眉头微皱，他本不想仗势欺人，只是现在的情况，再慢慢去向众人证实叶轩的实力除了耽误更多的时间并无益处。

叶轩也知其中道理，趁着南宫宇发火之前，率先答了话：

“高老将军，我不要南境一兵一卒，只带王爷五百精兵支援金霞关，不知将军可否应允？”

“笑话！五百对五万，你莫不是有以一敌百之能？即便你有，难不成这五百精兵也有此能？”

“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军何不让我试试解这金霞关之危。”

“试试？我南境几万子民的性命岂容你儿戏！”

“叶轩愿立下军令状，若是丢关便以命相抵。”

“.......”

自信，跳脱，不输于任何人的气势，在叶轩身上高恒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趁着高恒没有说话，穆翎即刻下令：

“传令，命叶轩带一万将士火速支援金霞关。”

为防边境部族趁机蠢蠢欲动，南境边境的将士不能动。而这一万将士，他不是信不过叶轩, 就是因为太过信任，除了守城将士，穆翎已经把目前所有能召集起来的将士都给了叶轩，再加上顾陌留下的五百精兵，一万五对五万，只看叶轩如何破敌。

穆老王爷过世后，即便没有南帝明旨，但众将对穆翎始终是信服和拥戴的。军令既下，即便心中仍有不满和疑惑，也只得遵令。

“谨遵世子将令！”

深夜，圆月高挂于南境上空，刺骨的寒风侵袭着每一片肌肤，南境百姓在自家门前竖起火把为叶轩和一万五千名将士照明，目送他们赴关。

穆翎在祠堂里跪着，怔怔的看着穆老王爷的灵位，南宫宇手持折扇，脚步轻盈，他在穆翎身旁站定并没有说话。

“王叔，差一点，我就错了。”

穆翎没有动，说话的语气很静很平，整个人没半点的鲜活气。

“.......”

南宫宇没有答话，穆翎继续说：

“王叔，你说父王会不会怪我没有替他报仇。”

“不会。”

南宫宇看着穆老王爷的灵位，摇着折扇的手停住，语气轻柔。

他的那个傻哥哥，哪里是会计较这些的人，只是他这个聪明过人的傻侄子，放得过别人唯独放不过自己。

“王叔，若我报仇，我们是否会站在对立面。”

“会。”

话音落，静，极静，两人心知肚明的结局，一个是原本想趁机覆灭南国的，一个是无论如何都要像他的那个傻大哥一样护着南国子民的。

良久之后，穆翎苦笑着出声：

“还好，我没选那条路。”

所有人都夸他聪明，他又怎会是个愚笨之人，轻易就信了那位九五之尊的话，让自己的父亲枉死都城。

军报传来之时，穆翎当时是在想什么呢？现在细想起来穆翎自己都不免觉得好笑：他想打开南境边防，他想放那群蛮夷进城，他想要那个坐在京都龙椅之上的人的性命，他想以牺牲他父亲用了大半辈子保护的百姓为代价，他想为父报仇。

他不知，此时南境的百姓是有多信任他这个世子，每一个人都已经将性命交给了他。

穆王府护佑他们多年，民生康泰，衣食所安，即便有一天穆翎真要拿他们的性命，他们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南宫宇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没有说过多的话，冷亓从他们议事开始便一直站在门外，又悄悄跟着穆翎到了祠堂，他们之间的对话，他都听着。

南宫宇走后，冷亓终于鼓起勇气进去，他在穆翎身边蹲下，抬手轻轻擦去穆翎脸庞上的眼泪，穆翎转过头，冲着他笑得勉强，冷亓看着那副笑颜，呆愣住。

上一世他的阿翎很爱笑，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只要是到冷亓面前，他总是一张笑颜，那时的冷亓还以为他的阿翎会一直是这样开心下去。

冷亓伸手抱住穆翎，柔声道：

“阿翎，别哭，我在。”

穆翎忍了许久的眼泪似决堤一般再也控制不住，有不甘的、怨恨的、自责的、委屈的。

他最狼狈的模样，一次被叶轩撞见，之后便都被冷亓瞧了去，可偏偏他却依赖这个莫名其妙的“怪人”，他总觉，好似所有人都会抛弃他，唯独这个抱着他的人不会。

于冷亓而言，天下覆灭关他何事，他只想要陪着他的阿翎，他要灭南国他就帮他，他要护着南境他也帮他，大不了他再做回魔，只要他的阿翎别再难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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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

我也错了。

原本，

我也是想要他们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