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交心

苏昔苒忐忑地看着他，心里想着他就算不生气，也一定会趁机要挟自己的。谁知道，席安自从上到马车来之后，就一直端端正正地坐着，反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苏昔苒撇撇嘴，分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现在却倒是变成自己的错了。见席安并不看向自己，苏昔苒也有些赌气地转过身去看窗外了。

就算聪明如席安，也对苏昔苒的这番表现有些莫名，自己不是没有欺负她吗，怎么她又不高兴了，难道她竟希望自己欺负她不成？没有和什么女子打过交道的太子殿下面对苏昔苒此刻的行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身为一个不管在哪里，永远都找不到方向，也不认识路的人，苏昔苒现在看着窗外的景色，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位置。而且她现在才突然间想起，自己竟然忘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她竟然没有跟席安说，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席安不会还以为自己住在他隔壁，因为顺路才把自己捎上的吧。

苏昔苒想着，看着窗外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我要去的不是你那边那个宅子。”小姑娘软糯的声音，让席安再一次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男子愉悦的笑声传入耳中，让苏昔苒脸上浮上了一层红晕，她暗自腹诽道：笑笑笑，下次谁再说太子殿下冷漠无情的，都过来看看他现在的笑点有多低。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与我说话了呢，”席安笑着开口，不等苏昔苒发怒，他马上继续说道：“放心吧，知道你现在急着回去。我已经派人先回你的府邸通知了叶念慈她们，估计现在她们几个现在已经在屋里翘首以盼你的回来了。”

听了席安的话，苏昔苒心里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过。果然，他是最懂自己的，莫名其妙失踪了几天，自己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跟着自己一同来京城的叶念慈她们三人了。

“席安，谢谢你。”苏昔苒转过头来，看着席安低声说道。

席安失笑，还是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她的发丝，当然这次倒是小心地注意着，没有弄乱苏昔苒的发髻。苏昔苒还在感动着，也没有计较他的动手动脚了。

“这就算你的谢礼了。”席安坐回自己的位置，望着苏昔苒明亮的眸子，轻声道。

苏昔苒想到他说的所谓“谢礼”，竟觉得好像头发丝都开始发烫了。这人，今天实在是恼人得很，以前不管是抱也好，背也好，他总是坦坦荡荡，正经大方，苏昔苒心里也不会太过不好意思。可是今天，席安的动作虽然并不算十分亲昵，但那一双澄澈的眼睛却总像是包含深情，轻而易举就让人陷了进去。苏昔苒被他的这些言语和眼神撩拨得，自然也就屡屡害羞了。

马车里又安静了下来，但是苏昔苒却觉得自己的心愈发地平静不下来了。她偷偷抚上胸口，总觉得这颗心跳动得厉害，几乎都要蹦出来了一般。苏昔苒咬了咬下唇，看向席安，见他还是正襟危坐着，那颗心终于平静了些许。

苏昔苒不敢盯着席安，自己看着这身漂亮的骑装发呆，想到送给自己骑装的太皇太后，有些不解地问道：“席安，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只是方才太皇太后那个样子，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多陪一下她？”

席安望着苏昔苒，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正当苏昔苒准备说如果实在为难，不说也没关系的时候。席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皇祖母这个样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小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看到她突然间就没了什么精神的样子，还傻傻地以为她是不是要死了。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苏昔苒想到太皇太后的样子，有些惊讶地张口：“怎么会如此？”

席安顿了顿，才说道：“皇祖母这并不是什么病痛，就算太医过来了，也没什么作用的。”

苏昔苒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说：“可是我们陪着她，跟她说说话，下下棋，那样她的心情是不是更好一点？”

席安摇摇头，无奈地说：“没有用的，我以前也跟你一样的想法，有一次真的陪在那里了。当时皇祖母好像真的精神好了点一样，与我闲聊对弈，可是第二日，她却真的生了一场大病，整整躺了一个月才好转起来。慈宁宫的嬷嬷告诉我，因为我在，皇祖母是硬撑着与我一同玩的，这才生了病。所以后来，再看到皇祖母这个样子，我都是直接离开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消化那种伤痛。”

苏昔苒想到太皇太后出现在御书房时，睥睨一切的样子，就连高高在上的皇上和皇后，在她面前都只能老老实实，虚心听教。谁知道，她竟然还承受着这么多的伤痛，忍不住忧伤地叹了口气。

席安见苏昔苒双眸泛起了一些泪光，感念于她的善良，更加心疼起来。跟她细细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吧，皇祖母并不是出生于世家贵族。其实，大家不知道的是，皇爷爷遇到皇祖母的时候，她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救下了当时掉下悬崖的皇爷爷。就好像你和我的初遇那样，只不过他们的相遇更加传奇罢了。原本皇祖母就是孑然一身，潇洒自在地在天地间行走的。只是情之一字，谁也躲不过。因为皇爷爷，她一个女子竟然也英勇地上阵杀敌。后来又随着皇爷爷回到京城，他们排除万难最终走在了一起。只是皇祖母并不开心，她本应该有最酣畅淋漓的人生，却只能禁锢在没有什么生趣的皇宫。”

说到这里，席安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想，看到本应热情开朗恣意的姑娘，变成这后宫众多伤心的女子中的一个。皇爷爷有没有后悔过，如果有重来的机会，还会不会将她带到这无趣的京城，乏味的皇宫。”

苏昔苒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先皇有没有后悔过，但是我想，太皇太后应该是没有后悔过的。比起无趣的后宫生活，她最怕的应该还是没有先皇的时光吧。”

席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竟会从苏昔苒的口中听到这么一番话。接着他听到自己恍惚的声音“如果像皇祖母这样，只短暂的拥有过，也不会后悔吗？”

“短暂的拥有，总比从未拥有过的好。最起码在剩下的日子里，有这些共同相处过的岁月可以反复地拿起来回忆，总好过一辈子都只能在遗憾中度过。”

苏昔苒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看着席安，她的眼睛坚定而执着。席安看着这样的苏昔苒，突然间发现，压在自己心上几年的某块巨石就在这一瞬间终于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