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我这身体已经命薄西山

“王爷若有什么不便，只管说，我会理解的。”云冰雁担心江执渊不好处理，那毕竟是宫里的人。

江执渊笑道：“没什么不好处理的，不过，我也正好有点事想拜托你。”

“王爷请讲。”

两人的对话真是客气，江执渊忍不住笑。

“第一，日后与我说话，可以随意一些，不必如此客气，更不必拘谨，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第二，我皇爷爷身子有些不好，我那日见你救了云惊风，我想让你去看看，宫里的御医都查不出他是什么毛病，但是皇爷爷还是整日昏睡，我担心他会瘫痪在床。”

“太上皇，可我的身份不好见他吧。”云冰雁有些担心，若是看不好，什么都没做还好说，若是有人害太上皇，自己刚好去闯了刀口，可怎么是好？

她想得向来周到，一向谨慎。

江执渊道：“你放心吧，跟着我，你就进出自由，更何况，你是我的王妃。”

云冰雁无力反驳。

“好，那我随你去看看。”云冰雁又忽然想起云维希，于是问：“那，我能带云维希去吗？”

“可以。”江执渊回答速度之快，真是毫不犹豫，连云冰雁都开始有几分担心这忽然提出的请求，是不是有诈。

江执渊从她眼里看出了担忧，安慰道：“如果担心，就不必带孩子一起去了。”

“好。”云冰雁没有拒绝，而后道：“来日方长。”

“那我现在就准备马车，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江执渊即可就要动身。

云冰雁微微惊诧，最后道：“好，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只是有一点，我看病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场。”

江执渊一脸为难：“那就先去看看皇爷爷的意思，他若不避让人，我就只说你是跟我一起去看望他的，没有别的意思。”

云冰雁点头，还未入宫已经感受到了皇宫的森严。

亥时。

抵达皇宫时，已经是宵禁之时，到达太和殿时，老太监陈大海见他来想，笑得合不拢嘴：“寒渊王，你来了，太上皇一直念叨你呢，这位就是王妃吧？”

陈大海仔仔细细打量云冰雁，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双眼眸沉静而冷漠，自带一股霸王之气，抿紧唇，似乎时刻都在警惕，是个谨慎之人。

陈大海颇为满意，道：“不错，太上皇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入了太和殿后，两排站满了宫女和太监，却全都是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都没有，云冰雁有些好奇，江执渊解释道：“皇爷爷老了，就不喜欢看到年轻的事物，他容易伤春悲秋。”

一连经过三道大门，才终于到了布满黑纱之地，远远地望去，那地方还有几分阴森，正好背阳，想照太阳都难。

云冰雁一进入大殿，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而她的鼻子能够分辨出这幽香里的成分，有一味木灵犀，这能够致幻，难道点香的人不知道这东西伤身体？

越过重重黑纱之后，侧面的窗户吹来风，撩动黑纱，这地方看起来格外像灵堂。

“皇爷爷，执渊来了。”

江执渊声音洪亮而稳重，十分悦耳动听。

床那边久久没有传来声音，江执渊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声音。

陈大海赶忙上去查看，太上皇木呆呆的盯着他，眼神有几分空洞。

“太上皇，寒渊王来看您了。”

太上皇声音极大：“什么？寒冬来了？我知道，可不就是嘛，我这太和殿也有点冷了。”

“太上皇，我说，寒渊王来看您了！大孙子，江执渊！”

苍老又迟缓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哦——渊儿啊，快传，快请进来，这小子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小气鬼。”

陈大海低着头过来请，江执渊拉着云冰雁前去，忽然被牵手，云冰雁心跳加速，似乎有点脸色微红。

见到太上皇时，云冰雁微微震惊，这是怎样的一个老人？

脸皮完全耷拉着，就像是胖子做了抽脂手术后软下来的皮，一双眼浑浊而无神，可幽幽的一看，又觉得阴冷至极。

干枯的手像极了枯藤，身子羸弱又瘦骨如柴，只怕出去都会被风吹跑。

云冰雁瞧见的一瞬间，心里微微颤抖，这太上皇该有九十岁了吧？

太上皇瞧见云冰雁眼里的微微吃惊，忍不住苦笑：“哼哼，这就是你的王妃？这孩子模样生得好，就是胆子不行，被吓着了吧？我就是个老不死的，已经九十高寿了。”

“九十……”云冰雁轻声呢喃，九十岁了才耳朵不好，这身体锻炼得不错了。

“皇爷爷，你好，我是云冰雁。”云冰雁将音量放大。

太上皇点头：“好，我知道了，是云家哪个所出？以前好像没听过这名字，云家什么时候有个雁字的名儿？”

江执渊解释道：“这是大将军云惊雨的嫡次女，以前流落在外，近些日子才认亲的，所以皇爷爷陌生。”

太上皇点头：“我说呢，这孩子和自小在府里生长的不一样，她不怕我，嘿嘿。”

那沙哑又干瘪的笑声，听起来真是心酸又让人感慨万千。

云冰雁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太上皇眯着眼笑：“笑了才好，渊儿就不喜欢笑，再娶个不喜欢笑的，以后家里可没什么温度，就像我这太和殿，冷冰冰的，怪没意思的。”

老人都需要关怀，但是太上皇每日见的人数和见人的时间都受到了严格的控制，他的孤寂无人能体会。

江执渊又道：“雁儿是给你看看身体如何的，行吗？”

太上皇摆手：“不中用的，看吧，随便看看，让你死心，这些年找了多少人来看了？哪个不是束手无策？我这身体已经命薄西山，活一天算一天了。”

江执渊眼眶红了，却微微一笑。

云冰雁搭在他的脉搏上，脉搏跳动略微迟缓，手腕处微凉，再看着手指关节都是肿起来的，粗粝且浮肿，不知道脚上是不是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