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

春夏并不想在季蓝爸爸面前表现得一惊一乍地，但只怪信息量有点儿大，她一时没有控制住音量。眨了眨眼，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并没有太大反应的男朋友，下意识就在桌面下牵住了他的手。

“是的，你周阿姨的意思是不要大办，到时候请两家人吃个饭就行。”相比起两个小儿女在桌子底下偷摸着牵手，季远天要高调地多，不仅正大光明拉了周世琼的手，后面干脆当着孩子们的面环上了她的肩，表现得十足恩爱。

这家餐厅提供的茶水是最普通的那种苦荞茶，淡黄色的茶水麦香扑鼻，季蓝一口气喝完一杯，脸上突然就带上了笑。

“那恭喜二位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语气里是说不出的云淡风轻，不说两位当事人有没有感觉到被祝福，至少，春夏就只觉得瘆得慌。

季远天也笑了起来，对着儿子连连点头，又转过头对周世琼说，“你看，来之前你还害怕他接受不了，怎么样，还是我了解我儿子吧！当官的人，心胸宽广得很！”

闻言周世琼也终于笑了，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相貌当然和施诗没得比，但笑起来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书卷气，非常亲切。不知道她职业的人，或许会以为她从事教育行业。

“小季、小胡，你们可以叫我周阿姨，今天第一次见，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你们不要嫌弃。”说着就从桌子底下拿出两份礼物，分别放到了两人手边。

春夏觉得很不好意思，见季蓝并没有要收下的意思，她连忙伸手推拒，“您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我......”

“收下吧！我是长辈，给晚辈见面礼理所应当。况且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只是一点小心意，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人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春夏没法儿，只能转头看季蓝。

苦荞茶回味甘甜，最后却带着一丝涩意。季蓝脸上的笑容渐渐放缓，眼睫在镜片的遮挡下肆无忌惮地往下放，内心想法也越发复杂。幸好手心里一直有暖意，他心情其实算不上糟。下意识握紧春夏的手，像是在汲取力量。

“却之不恭，我们收下了。”

周世琼这才彻底放下了心，揽着她肩膀的季远天眼里的笑意更是毫不掩饰。春夏和季蓝却像是来看了一场早就定好结局的爱情电影，似乎需要他们做得仅剩欢呼和喝彩，无关其他。

吃完饭，走出饭店，正是华灯初上。

季总的座驾甩儿子几条街，并不需要他们送。目送豪车远去，春夏心里忍不住感慨，行吧，换位思考，今儿要是老胡往她跟前领一阿姨，然后告诉她他要再娶，她怕是立马得炸！当然，离了婚就是单身，再婚这个事情，人之常情。如果再婚这个人不是季蓝他爸，以现在的离婚率今儿这事儿那就再平常不过了。

她并没有急着安慰季蓝，只是一直牵着他的手。这条街就在泸城市中心后巷，周边大都是餐饮门店，现在这个点儿，人流正旺。

比起那些带星星的酒店或者高档餐厅，春夏更习惯这样的烟火气，时间还早，离这儿不远处就是滨江路，她干脆拉着从刚刚就不怎么说话的季蓝往河边走。

“去哪儿？”回过神来就被拉着换了个方向走，季蓝有点儿懵。

春夏转头望着他笑，大眼睛亮晶晶闪着光，“去约会啊！”

手心里的小手似乎暖到烫手，在这个盛夏的夜晚让他内心一片滚烫。

泸城滨江路，小情侣扎堆儿的地方。手电筒一照，怕要惊起野鸳鸯无数。可惜两人对此处都不熟悉，兴高采烈地一头就扎了进去！

滨江路前面半段因为紧邻市中心商业街，人流如织。两人走走停停，不到两百米，他和春夏手里就多了几份小吃。虽然不赞同她吃这些卫生和安全性都无法保证的街边食物，季蓝还是自觉地买了单，还要时不时接受她的投喂。

“好吃吗？吃上去是不是特别香？”

“......”艰难地把传说中的臭豆腐咽下去，季蓝的整个五官都开始不顾形象的皱起，睨着她脸上打趣的表情，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先前那顿饭他味同嚼蜡，现在被这臭豆腐一熏，他是什么滋味都想不起来了！

越往前走，人流越是稀少。少了嘈杂的人声，淙淙的流水声明显起来。湿润的河风带着一丝水腥味儿拂过鼻尖，让人精神一震。

两个人不自觉地靠近，从牵手变成了挽手。没吃完的臭豆腐被季蓝连包装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惹得春夏捶他：“我还要吃呢！”

季蓝抓住锤他胸口的小手，把人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垃圾桶旁边的树后面突然响起了女人和男人的惊呼声。

“呀，臭死了！”

“臭？宝贝，你香着呢！”

话落，马上就传来很明显的吸气声和女人的娇嗔，季蓝和春夏僵硬地抱在一起，不知该如何反应。两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紧紧相拥，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明明那树后面的尺度比他们大得多，但不好意思的人却只有他们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树后面那对越发大胆起来，窸窸窣窣间，亲吻的啧啧声，衣物摩擦的声音随之传来，简直肆无忌惮！

春夏面颊滚烫，不敢乱看，只盯着季蓝的胸口看，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拽着他的衬衣，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就算灯光昏暗，树影幢幢，季蓝也能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小女人浑身滚烫，像只被煮熟的虾。下半身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他克制的亲亲她头顶，靠近她红通通的耳朵，声音嘶哑地小声问她：“臭豆腐味道的亲吻，你愿意吗？”

“......”

春夏哀怨的瞪了一眼上方看不清表情的男朋友，紧紧地抿着嘴，内心天人交战。季蓝无声地笑了起来，又狠狠亲了她头顶一下，揽着人快走几步，远离了那棵树。再不走，人衣服怕是都要脱光了！

经历了这一遭，后面半程路春夏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成功发现了鸳鸯无数。

她尴尬地恨不得原地去世，生怕被季蓝误会，觉得她饥渴难耐，特意带她走这条路来暗示一些什么。

天可怜见，她在泸城这么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多热情似火的市民，简直比动物世界还不让人省心。

因为饭后这段大胆出格的散步，直到家门口，春夏脸都还红着，甚至不敢直视季蓝，视线一直都在躲闪。要不是季蓝执意拉着她的手，怕是连手都不肯牵。

她的别扭显而易见，季蓝越看却越觉得她可爱，内心鼓噪着，最近一直在考虑地事情突然有些迫不及待。

“胡春夏，我们结婚吧。”

没有铺垫，甚至语气都不见波动，平铺直叙的一句话，却直接让春夏瞪大了眼。她茫然地抬头看着他，以为自己可能听错了。下意识眨了眨眼，楼梯口的灯光很明亮，季蓝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不像是在开玩笑。

除了激动，春夏心里更多的其实是疑问。

因为她看得出来，季蓝对婚姻不信任。

以他的家世，不，抛开家世，单单是他的个人条件，他早就能脱离单身，大把的优秀女孩愿意嫁给他，可他还是拖到了现在，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早就有所察觉。

春夏短暂的沉默和审视让季蓝不自觉开始紧张，原本内心笃定她不会拒绝现在也开始动摇。她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情绪太过复杂，饶是他一向洞察人心都没办法看出她的想法，只能无奈地又问了一遍。

“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等他话落，只见春夏眸光一闪，居然反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扶着她肩膀的双手一顿，迎着女人认真的眼神，季蓝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

对啊，为什么想和她结婚呢？

脑海里突然闪过上个周末吃到的那份酸甜清爽的凉面，间或又想起她站在小广场上对着他笑，两个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平凡日子中的各种琐碎日常，他突然就放下了提起的心，直视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又坦然。

“我想和你在一起组成家庭。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你心目中合格的丈夫，甚至是合格的父亲，因为我没有参照标准。但是我愿意尽我所能，和你携手前行。”

他没开口前，春夏已经做好了感动的准备。可等他说完，她却感动不起来了，心里只觉得哭笑不得。行吧，这发言非常季蓝！

浪漫根本没有，深情完全不存在。朴素又真实，就像面对一道人生难题，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

春夏咬着嘴唇，极力让自己克制，不要脑袋发昏就立马答应了。他们两人之间差距一直存在，是否能承载一段婚姻，并不是他嘴上说两句就能打消她的顾虑。但某些情感却并不是想要压制就能被压制住。

没有眼泪，她甚至抑制不住嘴角疯狂上扬。望着他认真地脸，春夏亮晶晶的杏仁眼简直在放光。

“好啊，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