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全家人一起吃顿团年饭，这基本上是整个种花国每家每户的传统习惯。

不求山珍海味，但愿亲人团聚。

田姐一个星期前就回老家过年了，往年在S城，季蓝会在过年期间请个代班的钟点工，上门临时照顾几天。今年因为疫情的关系，他一个人都请不到。

老太太一到冬天就容易生病，七十好几了，家里没人看着，他始终不放心。临近年底，他的工作越来越忙。突然爆发的疫情，更是让他分身乏术。

没办法，他只能给季远天打电话。

远盛今年在泸城算得上开门红，季远天年底也忙得不行。但公司放假比政府单位早一个多星期，正好他有时间去照顾老太太。

原本他想着在酒店订个长期外卖，定时定点给送到青山小区。再找个私人医生隔天上门给老太太看看就行，应该耽误不了他什么事儿！

谁知道这外卖才送了两天，泸城就进入了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状态，所有的酒店、餐馆、公共娱乐场所都关了门。

这下他傻眼了！约好的私人医生还给他打电话致歉，因为要出发去W市支援抗疫，确实没办法再给老太太上门做检查。

对这种胸怀大义的人，季远天一向很佩服，当然不会怪罪他。甚至还通过S城一个朋友的关系，买到了一批现在急需的医疗设备和防护设备捐给了W市的红十字会。

商海沉浮这么多年，现在的态势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当年的非典，远盛也是遭受了重创。因为当时疫情的爆发地紧挨着S市，那个时候的情况有多糟糕，他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只有国泰民安，他们这些商人才有安生日子可过，所以他是衷心的希望这次疫情能够快点结束。

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老娘每顿都能吃上饭。

对于大孙子要求儿子过来照顾自己这事儿，郭女士嗤之以鼻。再怎么说，她还能拖着这把老骨头做个三菜一汤，换成季远天，呵，能知道电饭煲开关在哪儿那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所以老太太根本就没指望过他，从小年开始，一直到腊月二十九，施诗也被接过来那天结束，都是她自己随便做一点凑合着母子俩一起吃。

对于自己找老季照顾祖母，却累得祖母还要天天下厨管儿子吃喝这件事，季蓝既后悔又惭愧。但他早出晚归，确实有心无力，老季能搬回家里和奶奶做个伴，他心里才放下心来。甚至他还知道，奶奶嘴上虽然嫌弃得不行，其实心里很高兴。

等到大年二十九，疫情越演越烈。施诗没走成，也被季蓝接到了家里，老太太这做饭的压力一下陡增！

因为施诗也不会做饭，经营了这么多年五星级酒店，她倒是挺会吃。

老太太年纪这么大，总不能让她老人家在一直在厨房煎炒烹炸忙活，然后伺候他们小辈吧？

而季蓝就更指望不上了，他们都是不会，没做过。而他是脑子会了，手永远在路上！明明都是放同样的调料，他做得那份就总是能吃出非常诡异的味道。

这事儿，不仅老太太心里有数，就连对儿子关注不多的他们也是有所耳闻。

可再怎么说也是几十年以来，人聚的最全的年夜饭，没人想豁出去体验季蓝出品的黑暗料理的味道。

那还能怎么办？还不是要硬着头皮往上冲。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离青山小区不到五百米，有一个大型综合农贸市场。

下午一点半，距离春节联欢晚会还有不到七个小时，季蓝和他爹出来买菜，施诗留在家里帮着老太太，嗯，剪窗花。

虽然没人指望她能剪出个什么，但有点儿事情让她做，她就挺高兴。

“这是......韭菜？”季远天带着口罩，不确定的看向季蓝。老太太说晚上要包饺子，买菜清单上第一个就是要买韭菜。

忽略心底的别扭，季蓝看向他手上绿油油的植物，觉得哪里不对，或许是......“葱？”

卖菜的老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忙着收摊回去过年，这俩人到底要买啥？拿着把蒜苗当韭菜？

买菜的过程不算顺利，两人磕磕绊绊买了两样，就直接放弃了。干脆把老太太列的清单递给卖菜的摊主，让他照着上面有得都拿一份了事。这种迷失在菜市场的感觉让两父子空前的团结，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食材采购。

而施诗的窗花也剪得并不顺利，明明每个步骤都是跟着老太太来得，怎么人家剪好摊开就是喜鹊登枝，她剪得摊开就是几节红纸呢？

一桌传统的年夜饭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季蓝查资料，看文献，折腾了半小时，他脑子里还是一片迷茫。

几十年了，今年过年居然可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这让老太太高兴极了。就算年夜饭还是一堆完全没处理过的食材，她也一点儿不生气。

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和谁吃嘛！

老人家安安心心地去客厅继续剪窗花，把厨房交给了他们三个。

季远天看看施诗，又看看季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先定菜单，再配菜，然后分工。我们只有三个小时，速度必须要快！”思路清晰，目的明确，老板的派头非常足。

“......”季蓝沉默。

“......”施诗也沉默。

偌大的厨房落针可闻，面对堆满整个厨房的鸡鸭鱼虾、菜蔬水果，三个在各自领域都极其优秀的人都麻爪了。

施诗最先反应过来，她日常刷短视频，经常看到有人在上面教人做饭，她选两个简单易于上手的跟着做不就行了！

手机刷刷往下翻，眼睛在一堆食材里一过，她得意的宣布：“我做两个菜！”

季远天和季蓝同时侧目，那是学渣对学霸的膜拜眼神。

“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种花国国民菜，放一起炒一炒，肯定不会难吃。

说完她就抛下两父子，埋头开始找食材。

“那我炖个汤吧！不是买了鸡吗？我就做个鸡汤。”季远天快刀斩乱麻，拎起整只鸡占据了一个灶头。

季蓝默默地细数着剩下的食材，呵！

他拿起了刀，站在那条鱼面前，沉思了很久。

古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被养在水盆里的大草鱼咕嘟咕嘟吐着泡泡，半点没察觉面前这个人类

正头脑风暴想着对它从哪儿下刀。

五分钟后，季蓝佛了，他放下了刀。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记得她说过，红烧鱼，最是好吃！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一个种花国人过春节。虽然一直忧心疫情，但老胡家今年的年货依然屯得很齐全。

甚至因为超市做春节促销，胡妈还让胡爹带着胡小弟搬了十几件糖果礼包和牛奶礼盒回来，这些都是正月里走亲戚的时候要送的礼。一次性买齐，免得到时候不好买。

胡家往年的年夜饭，其实从小年就开始了。

各个亲戚家分别团个年，等到除夕夜，那就各回各家。做一大桌子菜，边吃边看春节联欢晚会，桌上还要堆满怎么吃都不见少的瓜果蜜饯，这是春夏自记事以来过得每一个除夕。

可今年情况特殊。疫情愈演愈烈，被感染人数急剧增多，大家都自觉减少了晏饮请客。

整个腊月，胡家都过得很清净，同往年那种热闹相比，连最不喜欢和亲戚吃饭的胡小弟都开始怀念去年过年他胡吃海塞，还能领红包的那些日子。

虽然要保持社交距离，但除夕夜这顿自家人的团年饭，胡妈可从没来没想过放弃。

早早就从乡下买来的土鸡土鸭，自家熏制的腊肉香肠，平时不太常吃的各类海鲜，统统都在老胡家年夜饭的菜单。

胡爹和胡小弟负责打下手，胡妈和春夏掌勺。一家人齐心协力，在厨房里忙活的热火朝天。

然后，春夏的手机响了。以为是哪个亲戚朋友打来的拜年电话，她忙擦干手去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春夏感觉有点儿奇怪。

接起来后对方一直不说话，她皱了下眉，主动问道：“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季蓝。”

“......”春夏心脏漏跳一拍，没拿手机的那只手下意识捏紧，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以视频吗？”

“啊？”

“我加了你微信，能通过一下吗？”然后电话挂断了，像是在催促她马上打开微信。

春夏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极快速地点开了APP。好友验证列表里，全都是同一个名字。她点开最近的一个，通过了验证。

下一秒，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速度。

镜头晃动了两秒，停了下来。

“红烧鱼，怎么做？”

“不是，鱼要怎么杀？”

看着镜头里那条悠然自得的大草鱼，春夏心头拔凉，沉默了。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在镜头里，表情还带着委屈。

“它力气太大了，根本抓不住！”

“而且身上还有粘液......”

正在和土豆作殊死搏斗的施诗震惊地抬头看季远天，MD，还说宝贝儿子一本正经，古板老派，这明明就和他爹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啊！哄女孩子的花样都一样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