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也没见姜偌，冬日里的天黑的很快。顾星河回来有些不放心，问姜卿:“哥，这姜偌给你说过什么没有，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我们怎么跟李阿姨她们交代。”

“嗯。”姜卿系了围裙进了厨房，看着在餐厅里的顾星河说道:“这孩子就是让人不省心。”

“可不是嘛。”顾星河偏了偏头，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厨房做菜的姜卿，他问:“话说回来啊，哥。”

“嗯？”姜卿低头，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握着菜刀，另一只手中还拿着西红柿，他一刀切下去，西红柿就这样被分成两半。

顾星河一只手撑着脑袋道:“姜卿，那，那我小时候是不是个烦人精。”

姜卿专注于做菜，听到顾星河这句话低着头“噗嗤”笑了一声:“没有。就是爱吃零食薯片，碎屑落到沙发上，吃完就不想吃饭了，得他哥哄着喂。”

其实顾星河还是挺乖的，没打过什么架，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顾星河学习成绩也从不让人操心，他说的话都听话，也没有什么夜不归宿过。

顾星河趴在餐厅的长桌上，看着不远处厨房里姜卿做着菜，他说:“那哥，我是不是个烦人精啊？”

“不是啊。”姜卿抬起头露出被碎发遮住的眉眼笑着道，“星河，你这样说让姜偌听到，他肯定要找你理论一番。”

顾星河摸摸鼻头，道:“我不怕。”

过了一会，看着姜卿已经快弄好火锅了，姜偌还没有回来，他拿出手机道:“姜偌这小子也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过一会就回来了。”

顾星河一顿，心中升起一种感觉，他看向姜卿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莞涟给我说的。”

“哦。”顾星河心中放了心，他还以为姜卿似乎很了解姜偌，他道:“哥哥，我们等姜偌回来再吃吧，哥，你觉得我和姜偌，谁和你亲一点？”

姜卿舀了一碗白米饭端在顾星河面前，他将火锅抬了过来，又重新开了火，放菜在里面煮。

听了顾星河这句话，姜卿问:“李莞涟说姜偌回来得很晚……跟谁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想知道啊。”顾星河拿起筷子，“我开用了。”

姜卿点点头，夹了他喜欢吃的番茄在他碗里。

顾星河见他这样的态度，神情有些失落，他道:“论血缘，姜偌和你才最亲吧。姜偌，姜卿……姜偌才是你的弟弟。可是论感情上呢？论感情上，姜……”

他默默红着眼睛，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番茄。

顾星河低着头，就听见他头顶传来一个温柔又清冷的声音:“理智上是你，感情上也是你。”

“啊？”

姜卿垂眸，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夹了一个菜放在顾星河碗里:“吃菜。”

“好。”

等了一会，才见姜偌回来。

顾星河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第一次听见有人第一次这么问自己这个问题，姜偌有些错愣，反应过来他才道，“关你屁事啊。”

姜卿双手递了双碗筷给姜偌，他皱着眉呵斥道:“姜偌！怎么跟星河说话的。”

“顾星河又不姓姜。”姜偌站起来，砸了筷子在桌上，“不就是个爸爸妈妈都不要的人吗？有什么好扬威的。”

“姜偌！你闭嘴！”

姜偌看了姜卿一眼，缩了缩脖子。

顾星河夹了菜放进姜卿碗里，他抿唇笑道:“吃饭吧。”

“……”姜卿坐在顾星河旁边，观察他的脸色，顾星河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吃着饭，姜卿不会安慰人笨拙的开不了口，只会默默夹菜给他。

姜偌吃完饭回了自己的房间，不想见到这两个哥哥。

“姜卿……”顾星河开口叫着他哥的名字。

“嗯？”

顾星河眼睛有些红，他握着筷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姜卿也等他说出来。

顾星河呼了几口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问姜卿:“世界上是不是有个东西叫全家福？”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看着顾星河，姜卿有些心酸，他们家从来没有一张全家福，姜海也不怎么重视这个东西。

顾星河摇头，弯着唇淡淡笑道:“没，就是突然想到了。”

“顾星河。”姜卿放了筷子，看着他。

顾星河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看着他哥“啊？”了一声。

姜卿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照相功能，他道:“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拍一张全家福。”

顾星河心中眼中印着眼前的少年:“现在吗？”

“嗯，对啊。”

顾星河急忙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碗和筷子揉了揉眼睛，道:“那我先去换身衣服。”

姜卿觉得眼前的人实在太可爱了，他笑着问道:“换什么衣服？”

因为家里开着空调，两人就把外面的棉服脱了，只穿了一件校服。顾星河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身蓝白校服，他道:“嗯……不好看嘛。”

“挺好看的。”姜卿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真的。”

他哥无奈的看着他，顾星河两只手抓着衣摆，挪到姜卿旁边。

他哥按了拍照的那颗键，咔嚓一声便定格了两个少年。

顾星河笑着说:“我现在算是也有全家福的人了。”

“嗯。”姜卿顺着他的话说道，“哪天有空我拿去印成两份照片框起来。”

“谢谢哥哥。”

顾星河心中感动，他长这么大，他哥一直都对他最好，所以在他觉得他在他哥心中也一定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心中这一点自己的小希冀，好像易碎至极，他只敢小心翼翼的把它抱起来藏在最深处，不敢轻易去碰，他怕它啪的一下就碎了。

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这三天都没有什么雪，倒是平凡得很，大家都无比希望星期五星期六运动会的来临。

康炎超也出院了，星期五早上就有老师来找他，事实上，康炎超进医院那会，康炎超怀疑的是他，但没有证据。

所以老师学校根本就不可能去找顾星河。

现在康炎超指着他道:“就是他，就是他，一定是他。”

“诶，这位同学。”顾星河偏了偏，避过他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此话怎讲啊？”

“顾星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是，那里你打我的地方是没有监控，但你别忘了，前几天我们俩还有仇呢！”康炎超神情激动，似乎顾星河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顾星河笑得乖戾，矢口否认:“那日我和我哥哥呆在一起，我可是有十足的不在场证明，你别乱指控人好不好。再说了，前几天我们俩发生的仇，说不定前一天或者一个月前，一年前的仇家找到你了。”

康炎超道:“我不管，就是你。你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叫你哥来啊，我就不信，姜卿这种人会容许你打架。”

顾星河心中一抽，他只是胡乱说的，以前他打架姜卿从不包庇的，把他捉回家能教育一天。

姜卿了解的情况后，那个较矮的女老师仰着头跟姜卿讲话:“姜卿同学，你是否能确定呢？”

“我确定。”姜卿面上沉静，似乎根本不像说谎，“那天顾星河确实和我呆在一块。”

“放屁！”康炎超冲过来急道，“姜卿你包庇！”

“好了。”那个较矮的女老师皱眉，呵斥道，“康炎超同学请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康炎超看了两个人，最后看着顾星河道，“你他妈给我等着！”

女老师吼道:“同学，请不要校园欺凌。”

康炎超耸耸肩，无所谓的道:“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啊，老师。”

顾星河看着他们离开，走廊上只有他和姜卿，其他人都到操场上看运动会了。

他望着他哥，生怕姜卿对他失望。姜卿道:“那天是真的吗？”

顾星河没搭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从姜卿身旁路过。他们擦肩而过之时，姜卿握住他的手腕，拉住他。

姜卿皱眉喊着他的名字:“顾星河！”

顾星河一怔，看着姜卿默默地垂眸不语，“哥，你会原谅我吗？”

“我理解，但是以暴制暴终究不是好方法，顾星河，你懂吗？”

顾星河点了点头。

“星河，哥哥从前就给你说，遇人遇事迫不得已才用的方法，最重要的一点是，千万别成为和他们一样的施暴者。”姜卿语重心长的看着他，慢慢道，“这件事你做的对，遇到欺凌就该反抗，但反抗和霸凌又是两个概念了。被霸凌就是要反抗不要闷着，要告诉老师家人朋友，要告诉你信任的人，及时止损。”

“我知道了哥哥。”

顾星河瞥了姜卿一眼，道:“哥，你有没有参加比赛啊？

“你没参加吗？”姜卿问。

顾星河摇了摇头，没说话。姜卿问:“为什么呢？有什么事吗？”

“哥……”顾星河张了张口，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没，你去吧。”

姜卿看了他一眼，放开顾星河的手腕，“明天看我打比赛吧。”

顾星河眼睛一亮，笑道:“哥，你真的去参加比赛了？”

“啊。”姜卿摸了摸鼻头。

“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哥你还真去参加了。”

“嗯。”

“哎哟，哥，你真是……”顾星河看着姜卿。

姜卿伸出手弹了一下他脑门:“想什么？”

“哥，对我真是言听计从。”

“……顾星河。”

顾星河摸了摸自己脑门:“啊？”

“没什么。”姜卿看着他，又移开眼睛。

姜卿一向不乐于参加这些活动和比赛，但不代表不好不会。

顾星河小学初中那会，热衷于打篮球，经常拉着姜卿去练，姜卿只能无奈陪着他弟弟。

现在顾星河不知道为什么，反倒不参加了。

姜卿一眼就看出顾星河有什么事，他问:“铁孩子，有什么难言的心事呢，给哥哥讲。”

“……”顾星河的嘴巴抿成一条线，他看着他哥，又摇摇头，“没有什么好瞒着哥哥的，只是我自己一直过不了这一关。”

姜卿自然明白他弟弟说的是哪一关，他没说话，将所有话语藏在眼底。

“十多年了。”

“嗯。”

……

这一天搞运动会，学习压力倒是减轻了不少，姜卿他们班没有拖堂。

顾星河在走廊上站着，百无聊赖的等他哥，外面有些冷，顾星河身上还贴着三个暖宝宝。

上海的风可是钻骨子里的冷，顾星河颤了颤，突然有人从后面拉了拉顾星河的书包，道:“那我们回家吧。”

顾星河一看见是他哥，立即跟了上去，两人做了司机的车回到家中，仍旧还是等了姜偌。

真是不知道他们俩到底为什么请一个星期的假走读来照顾姜偌，他根本就不需要照顾。

到点了就自己回来，都没有顾星河想象中那么难带。

只是……他为什么每天这么晚回来呢？

看着姜偌背着书包，披着夜色开了门，走进来。

顾星河坐在姜卿身边看着书，他看是姜偌回来了，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姜偌，你怎么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其他初中生都是很早回来的，我们隔壁那个宅子里的王……”他忘了姓，转过头问身边淡漠的人，“是姓王吧？”

姜卿一只手搭在顾星河身后的沙发上，一只手拿着书，对顾星河道:“姓黄。”

“哦哦。”顾星河躺在姜卿的胳膊上，道:“黄先生的孩子也是读初中，五六点人家就回来了，你哥不是拿钱给你叫你打计程车吗？你是不是在外面鬼混了？”

姜偌背着书包准备上楼，他看着顾星河道:“顾星河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越来越啰嗦了？”

“咳咳……”顾星河偏了偏头看着楼梯上的小孩，有些不解，“什么？”

“姜偌，回房间做你作业去。”姜卿抬起眼看着姜偌，“别跟你哥顶嘴。”

姜偌被这副妇唱夫随的样子好好酸了一把，他呲了呲牙，姜偌看着两人狠狠道:“知道了！”

这几天他和顾星河相处下来，发现他真的还是挺关心人的，虽然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姜卿所以装的乖顺一点。

不过那天晚上的事，他确确实实看到两人进了一个房间。

说实话，他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也从未收到过这种关心。李莞涟也从来不管他，看着他回来就点了一份外卖，和他这两个哥哥在一起，反倒让他觉得有了些家的感觉。

姜偌上楼的动作一顿，看着顾星河道:“顾星河，明天不要去学校了。”

“啊？”顾星河抬头问道:“为什么啊？”

姜偌咬牙道:“叫你别去就别去了，不好！”

“啊？”顾星河看着姜偌气冲冲的上了楼有些茫然的问姜卿，“他怎么了？”

“不知道。”姜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