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高校代表到达的那一天，叶芷雨正窝在宿舍椅子上，与任羽打着视频电话。

“所以这次你不来？”叶芷雨咬了口手上的薯片，看着手机屏幕上任羽的大脸。

“我也不是一直那么闲的好吗？”任羽戳了戳屏幕，像是要隔空戳叶芷雨的脸，“T大这两天各种联赛正是忙的时候，其他部门有闲工夫去参加论坛，我这个体育部长是没机会了。”

叶芷雨哼了一声，表示不想理会他。

“不过，听晴儿说你这两天挺反常？怎么，想哥了？”还是那样，没正形。

“你知道颜妍不？高中你班里那个。”

“你说整天和顾南源在一块儿的那女生？”

“嗯。”

“听说她考去了S大，她怎么了？”

“你对她了解多少？”

“我跟她不熟，她是你情敌又不是我的。”任羽若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忽然就说起她了？”

“这次她也来。”

“怎么，怕她又去勾搭顾南源？”任羽像是一副颇有先见之明的样子，不禁啧啧了两声，满脸都是快来夸我的表情。

“那我这次介绍陆之廷给你还真是对了。”

叶芷雨自动忽略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他提到的那个名字上。

“你们主席？”叶芷雨记得他，是顾南源当时给他的两份资料其中之一，那个学计算机又爱好摄影的男生。

“对，哥不是说过要给你介绍男朋友吗，这次趁他过去开会的机会你跟他认识认识呗。”

任羽一副我待你不薄的神情，前面还是开玩笑的语气，后半句却变得认真了，“你跟顾南源都这么久了，也该认识一下别人了，别在他那里一棵树吊死。”

说完，没等叶芷雨反驳，就抢在她前面讲了，“我知道你想说啥，别跟我说萧则，这次我给你介绍的比他靠谱多了。”

“也不用一下子发展成啥样，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呗。”

叶芷雨咬了咬下唇，没同意也没拒绝。

所以当第二天陆之廷主动过来和她搭话的时候，叶芷雨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你就是叶芷雨？听任羽说起你好多次了。”男生笑着跟她打招呼，“真人更有气质。”

叶芷雨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名叫陆之廷的男生，温文尔雅，绅士秀气，这是叶芷雨对他的第一感觉。

“你看起来还真不像个学计算机的男生。”叶芷雨也礼貌地回了他一个微笑，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没想到男生竟然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叶芷雨，“笑容很美，很得体，也很有距离。”

见对方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叶芷雨反倒是放下了些寒暄的意思。

“你看得倒很准，不过这方面你肯定比我做得更好吧。”

“要看对方是谁，有没有必要了。”陆之廷笑得倒是很真诚，“任羽叫我过来帮你，是因为颜妍？”

听到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的名字，叶芷雨有一瞬间的惊异，但是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分毫。

不知为何他会有这样的认知，叶芷雨产生了些兴趣，反倒是嘴角微扬了。

“何以见得？”

“从她出酒店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她。但看起来，你们又不像是很熟的样子，也没打算和她搭话。”

陆之廷吹了声口哨，“想必，是有些梁子喽？”

叶芷雨浅笑一下，“梁子倒不至于，只是……我可能比较在意她吧。”

“恕我直言，顾南源不像是喜欢她的样子。”

叶芷雨心中一跳，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这个男生，好像比她想得更有意思。

“我有说过是因为顾南源吗？”

陆之廷云淡风轻地讲出了他的推理，“顾南源我不太熟，但颜妍我一早就见过，她对他的感情不一般明眼人都看得出，而顾南源跟她显然也早就认识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叶芷雨微微一笑。

“至于你，我听到传言说你和顾南源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你和她，很明显。”

叶芷雨不禁赞叹，这个人看起来文文诺诺的，没想到看人倒是一针见血。

叶芷雨轻笑一声，“传言怎么可信。”

可陆之廷只是微笑没有言语，想来是你我都懂，自不必说。

今天的日程是在南京城内参观。

队伍最前面，颜妍与顾南源并排行走，时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叶芷雨远远看着，只觉得她还是两年前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陆之廷像是旁观一般看着这出戏，他可是看到了颜妍几次不易察觉的回头，和她望向自己身边这位传言中绯闻女友的复杂眼神。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南源哥哥，你帮我拿一下包吧，我走得脚都痛了。”颜妍的声音即使隔着数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叶芷雨看不清顾南源的表情，想必是带着无奈和宠溺，因为他接过了她的包。

她不自觉地偏开了头，开始看路边的各式餐馆招牌。

陆之廷看看这里又看看前面，叹了口气，停住了脚步，“我不喜欢南京博物院，我们去别处吧。”

不等叶芷雨做出反应，陆之廷已经拉住旁边N大的一名学生会干部，跟他说了些什么。对方虽然表情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向队伍最前方跑去。

身边的人执意不肯继续走，叶芷雨也只得一起停在原地。

“你想去哪儿？”叶芷雨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提出了任性要求的主席。

正常情况下，来访的人员即使对接待学校的安排有异议，出于礼貌也不会这样直接地说出口，何况是要脱离组织单独行动。

“我对南京不熟悉，你带我吧。”

陆之廷很绅士地没有拉叶芷雨的胳膊，只是向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芷雨看了看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大部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示意他去往反方向。

“去哪儿无所谓，”陆之廷在她前方倒退着走，目光跟远处队伍中回头的顾南源对视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大概是离开这儿就行。”

叶芷雨看着陆之廷，后者也回望着她，目光僵持了一会儿。

许久，还是叶芷雨先开口，声音淡淡的。

“谢了，跟我走吧。”

两人沿着人行道走了很久，没有转弯也没有换方向，只是一直沿着来时的路。

陆之廷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叶芷雨的沉思，“虽然我是无所谓了，但我们的目的地不会真的是‘离开这儿’吧。”

叶芷雨抬起头抱歉地笑了笑，看样子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走神。

“找个地方喝一杯？看起来你也不是真的想去看什么景点。”

陆之廷语调微扬，“怎么，你这是认我做朋友了？”

“也不是，只是看见你就很想说八卦。”

叶芷雨一脸淡定地瞧了身边的男生一眼。

奶茶店前台。

叶芷雨双臂交叠平放在桌面上，抬头读着店内的今日推荐。

“一杯柠檬水。”说完转头看向陆之廷。

“一样。”

“那就两杯柠檬水。”叶芷雨掏出手机扫码，“我请客，谢你解围。”

端着柠檬水，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说喝一杯，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喝酒。”陆之廷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对面的女生，只是他的笑总像是带着深意。

“我酒量不好，柠檬水更健康。”叶芷雨吸了一大口，真酸。

“应景。”陆之廷也喝了一口，两个字就把此刻叶芷雨的心情猜了大半。

“所以你和顾南源现在不是情侣关系，”陆之廷从之前叶芷雨的回答里面已经确认了这一层，“但也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吧。”

叶芷雨对此不置可否。

顾南源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她对他从来就没那么坦荡。

“有趣。”陆之廷靠在椅子背上，“很多女生喜欢暧昧期的欲说还休，但你似乎并不喜欢你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其他人怎样我不知道，在我这里暧昧是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暧昧不用负责，自然也不必认真。”

“看来你不太喜欢做梦啊。”陆之廷笑得有趣。

叶芷雨耸耸肩，算是默认。

“为什么？”

“因为醒过。”

面对男生颇有深意的目光，女生反而是无所谓地笑笑，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意思是，梦境再美也有醒来的一天，梦里多幸福，醒了就有多失落。”

“你知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你们就是在一起了。”

“不知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叶芷雨低头轻笑了一声，“他没有说喜欢我，也没说让我做他的女朋友。差得远呢。”

“非要说出来才行吗，有些事情就是水到渠成，大家心知肚明不就行了。”

叶芷雨闻言却微微勾唇，盯着他的眼睛看，随后莞尔一笑。

“如果你喝到了一包过期的牛奶，你会怎么办？”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过期了再可惜也只能扔掉喽。”

“没有承诺的关系就像没有标明保质期的牛奶，拿到它的时候你就知道它随时可能坏掉，具体是哪一天你却完全不清楚。所以当它过期的时候，你就只能自认倒霉。”

“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比喻。”

叶芷雨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

“如果他想，可以随时变卦而不需要任何解释。如果我愿意，那暧昧可以继续，如果我不愿意，就一拍两散。多好。”

“所以他和颜妍，牛奶是过期了？”

“大概是之前喝了一半，在思考要不要喝完吧。”

叶芷雨看上去并没有因此而多失落，这不禁让陆之廷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又或者是，她装得太好了。

陆之廷微挑了下眉，“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大概是因为你跟这些事情没有关系，又或者，你三天后就要回上海了。”

陆之廷看了面前的女生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其实知道任羽为什么让我来找你吧。”

见她没有否认，男生嘴角勾起，“你恰好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又能够以此不动声色地拒绝我。你很聪明。”

叶芷雨端起柠檬水向陆之廷致意，弯弯的眼睛笑得也很是真诚。

“彼此彼此。”

爱情不过是场游戏，可她却把游戏当成了爱情。

望着窗外的川流不息和步履匆匆，车辆与行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家街角奶茶店的桌子。

不过是镜花水月、南柯一梦，一切都太匆匆了。

想到近来的种种，不禁笑得苦涩。

叶芷雨觉得这柠檬水像是直接灌进了血液里，比酒更容易醉。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暧昧上头的那几秒，真是像极了爱情。

当真是一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