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吧，什么时候告白。”孟谦一掌拍在宿舍的桌子上，盯着坐在桌前的顾南源。

“我们不一样。”顾南源没有理会他。

“有什么不一样的，叶芷雨不喜欢你吗？”任他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她对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南源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眸，将双手背在了脑后。

“其实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我总觉得，她挺怕我的。”

孟谦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好兄弟。

“你是不是傻，就你这脸蛋，哪个女生会怕你啊。”

“不是那种怕。”顾南源无奈地笑了笑。

是抗拒。

其实孟谦他也是随便说说，看顾南源的表情和语气，知道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顾南源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略微思索了一下，缓缓地开口。

“有些瞬间我觉得她挺喜欢我的，可是更多时候，我觉得她在推开，想让我离她远一些。”

他好像能感觉到，女孩在他身边时那种努力克制的情绪。

“每次感觉我们之间近了一些，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跳开。这次如果不是你要告白，都还不知道她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不过马上就是多校论坛了，因为工作原因你们俩也得常常见面。她也躲不成了呀。”

“也许吧。”顾南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若有所思。

孟谦见状，“你干脆告诉她好了，这样她咋想的不就一清二楚了。”

顾南源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跟夏梦梦表白？”

“那是因为……”话说一半，孟谦却卡住了。

他懂了。

“靠。顾南源你跟我说实话，你肯定不是去法国前才喜欢她的吧。”

孟谦踢了顾南源的椅子一下，“我就说怎么那么奇怪，明明之前两年都没什么接触。就我傻，还以为你是一见钟情。”

孟谦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说吧，喜欢人家女孩儿多久了？”

听着面前男生连珠炮似的质问，顾南源反而变得一脸轻松，笑嘻嘻地看着孟谦，“比你知道的要久一点就是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从高中就看上她了。”

顾南源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高中毕业之后你为什么没告诉她？”

高中毕业之后么。顾南源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没有回答孟谦的问题。

“孟谦。”

“什么？”

“如果不告白会怎样。”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孟谦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算了，当我没说。”顾南源低头笑了下。

答案很明显，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只是不确定，我能不能给得了她这个承诺。”

做不到的事情，说又有什么用。

不能实现的诺言只能让人空留遗憾罢了。

孟谦望着顾南源，一时竟不知作何回应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兄弟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问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顾南源若无其事地笑笑，“左不过是一些逃不了又忘不掉的事。”

他不能逃，也不该忘。

“她应该活在阳光下，可我却没有她想的那样阳光。”顾南源看着电脑旁摆着的照片，“这是我无法告诉她的原因。”

大学以后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保持着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他努力当好一个过客，面对她能置身事外。

两年间他都做得很好，只是最近他好像越来越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他总是不自觉地想逗她，想看她炸毛的可爱样子，想每天都能见到她，想一直一直对她好。

是和她接触多了，也变得任性随心了吗。

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自私地想要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大概是他做过最任性的事情了。

不知是时间被按了快进键，还是因为叶芷雨自己心里有事，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约定的日子已近在咫尺。

如何面对他，只当做一个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叶芷雨早已做了决定。“像在法国的时候一样，你可以的。”在踏进教室之前，她小声地对自己说。

只是她好像也知道，再也不可能回得去了，那时候面对他甚至还能说出不再怕雷那样呛口的话。

在法国时真冷漠得像个机器，叶芷雨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番。

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要进去了。

当教室的门被打开，一瞬间的风吹得窗帘微扬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灿烂得快要盛开。

顾南源坐在教室的左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翻，仿佛世界都与他无关。而在叶芷雨的眼中，或许他在那一刻，就是全世界。

他怎么那么好看啊，叶芷雨暗暗的想，嘴角毫无察觉地上扬。然而片刻之后，她就收起了笑容，强行按住了那不安分也不该有的悸动。

你真是个傻子叶芷雨。

连不见他都做不到，你还能如何拉住自己的心呢。

叶芷雨的下巴微微低垂，可她自己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只是感觉一瞬间掉入了灰蓝色的空气里。

静立了三秒钟，叶芷雨向男生左边的位置走去。伸手，拉开椅子，放书包，动作一气呵成。

“来了，”男生听到声音抬起了头，“中午休息得好吗？”说着将手中的书折了一个角，随手合上放在了桌子的右上角。

“挺好的。”叶芷雨应了一声，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从包里向外拿着书本。

她刻意不去看男生的眼睛，她并不想在此刻看到那双浅褐色的眸子。

男生对于她的态度却不甚在意，右手支撑着头枕，侧着身子看女生逆光的侧颜，似乎想要看穿她冷淡的伪装。

午后的阳光是明媚的橘色，晃动的窗帘使得女生的脸上忽明忽暗，投下细碎的影子。

叶芷雨白皙的脸庞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细嫩，甚至在轮廓边缘有些透明，像是被镀了一层玫瑰色的光晕，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顾南源静静地看着她，却像是被蛊惑一般伸出手想要触碰。等到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伸到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于是男生褐色的眸子移开了视线，修长的手指轻轻拽了一下女生的衣袖。

“你干嘛？”

“袖子卷了。”

女生不被察觉地微挑了下眉。

男生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不打算继续解释下去。

“不开始吗？”叶芷雨还是决定放过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我很敬业，她对自己说。

闻言，顾南源懒懒地从桌上直起身来，递给她一张薄薄的纸。

“流程。”

叶芷雨细细地看了一下下周的活动流程，“我参与的只有第三天和第四天的日程吧。”

顾南源指了指“参观”二字，“第二天你也去吧。”

叶芷雨眉心微蹙，“你带他们参观，我就不去了吧，这些景点都看过好多遍了。”

顾南源笑了笑，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又不是让你跟着去玩儿的。”

见女生放下手中的日程表似要说些什么，在她张口之前，顾南源抢在前面，“用这个机会跟他们熟悉熟悉，访谈才好展开。”

叶芷雨听到他的话，也不好拒绝了。

确实需要提前和他们聊一聊，到时候的现场交流才能更顺利一点，有益无害。既然无话可说，就只能安然接受了。

“给我看看参会者名单。”

顾南源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另外两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印满了名字，按照在学校的职位有序排列着。

叶芷雨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认真看，等着顾南源的进一步解释。

“今年是九校联合论坛，主要关注一下T大和S大，他们两所学校今年组织结构进行了革新和调整，第四天也是他们来座谈。其他学校记一下主席就行。”

说完，顾南源打开电脑，调出了两份资料给她。

“陆之廷。”叶芷雨念出了照片中男生的信息，“T大学生会主席，大三计算机系，多次获全国数学物理奥赛冠军，兼任学校摄影社社长。”

看着屏幕上这个肤白貌美的男生，各方面完全不输顾南源，只是骨相上比顾南源多了些秀气，少了点冷俊，感觉面部线条更加柔和一些。

“S大，S大……S大是谁呢？”叶芷雨滑动着鼠标上的滚轮，看着页面慢慢上移，然后一个名字映入了她的眼帘，或者说，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颜妍。

竟然是她。

叶芷雨好像又听到了那声“南源哥哥”，还有那个笑容明媚的女生挽着他的身影。

怎么会是她。

叶芷雨有一瞬间不知该怎么呼吸，如果说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期待着会是重名，那在她看到资料中照片的那一刻，就觉得有些讽刺了。

照片中笑容甜甜的女生弯弯的眼睛就像在嘲笑她一样。

那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叶芷雨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失态，只记得她匆匆离开教室，扔下一句剩下的发邮件给她便落荒而逃。

她甚至只需要一张照片就可以打败她所有的勇气，她可以用自己真实的记忆来打败叶芷雨这些年的试探。

颜妍和顾南源，是现实。而他和她，只是一个梦。

她从来没有这样挫败过，她谁都不怕，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