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姚落柔缓缓抬脚，拉着自家的小美人走上前，语气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傲气，“你问我为什么？”

“是。”影夏皱了下眉，再次毕恭毕敬的开口。

可惜——

“没有人教过你，在回答主子的问题前，要说个回么？”姚落柔看着此时突然恭敬起来的影夏，语气丝毫未变。

现在反应过来，晚了！

闻言，影夏骤然抬头，然后又在瞬间毕恭毕敬的垂下去。

“回王妃的话，属下想知道。”

看着这个只要对着李希尧便顺从恭敬的暗卫，姚落柔压下了即将宣泄出口的怒气。

还好，还不是没救。

“主子想要做的事情。”姚落柔故意找茬，言语嘲讽，“还需要告诉你一声不成？”

霎时间，听出了这句意思的千影卫抬头，满眼的冷意。

明目张胆的耍他们的，这还是第一个。

不过是一个依附于主上的小娘子，怎么敢这般行事，真当他们时街头卖艺的么？

姚落柔挑挑眉梢，嗤笑的开口。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这些暗卫虽然每一个都对李希尧毕恭毕敬，但是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很强的自我。

他们会好奇，会疑惑，会做出自以为对主子好的决定。

他们不像是蜉蝣，只会听命。

这一点自我，是一个好下属最应该具备的，但也是一个暗卫最不应该拥有的。因为每一个暗卫做的事，都不能有一丁点迟疑。

那些许的自以为，便有可能造成不可磨灭的大错。

毕竟，每一个人的想法都不一致。

而暗卫要做的，便是在最相驳的时候，义无反顾的执行主子做的决定，而不是自以为是的对主子好。

“属下知错，求主子责罚。”

就在姚落柔这般挑衅的时候，影夏第一个匍匐在地。

心悦诚服，满身恭敬。

这一次的以头点地，影落所对的方向和之前所对的方向皆不相同，因为这一次，他跪的不再只有李希尧，还有——

姚落柔。

“属下知错，求主子责罚。”

霎时间，那三十多个千影卫都紧跟着匍匐在地，而他们所拜倒的方向，尽皆是姚落柔。

出奇的一致。

对此，一旁站着的李希尧挑了挑眉梢。

而刚刚回来的万黎，则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要知道，他跟了李希尧这么多年，也只不过靠着一身的武艺，在千影卫博得了一个万郎君的尊称，这毕恭毕敬的主子称谓，可是李希尧的独有。

万黎下意识以为，是李希尧的原因。

可没过一瞬，又猛然摇头。

不对，虽然在昨晚的时候，阿尧曾和影落说过，让千影卫的人见姚落柔如见他，尊称主子，可是在今晨看来——

除了未曾出现，却必定听命的影落，所有的千影卫都没有认同。

不止未叫主子，就连尊称都不曾出现。

毕竟，他们每一个，都是从血海里走出来的杀气，他们每一个，都是阿尧的心腹，他们每一个，都是会为了阿尧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

他们有他们的认可，也有他们的傲骨。

这一点，万黎很清楚。

可现在让他不清楚的是，为何在他短短的离开了一瞬之后，这校场上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是，不可思议。

万黎缓缓走近，他身后的五人也跟着归队，齐刷刷匍匐。

其原因，便是因为最前方的影夏，因为他不仅是千影卫中武功最高的人，更是他们的首领，影落的弟弟。

见此，万黎侧脸看向一旁的阴影处。

如今那里，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露出了微笑。

万黎打了个颤栗。

“你们想明白了，就好。”看着这般比她的设想还要快一些的结果，姚落柔松了口气，停止了言语上的压迫。

训人这种活，她已经很多年没干了。

“起来吧。”

“谢主子。”随着姚落柔随意的摆摆手，在场的千影卫尽皆起身，举止恭敬。

“厉害。”

李希尧终于说出来在场的第一句话。

诚信的夸赞。

他之前一直不开口，就是为了让姚落柔在他们中建立威信，因为只有自己建立起来的威信，才有威慑力。

他原本以为——

姚落柔会直接武力镇压，无论是自己上，还是身侧的桃喜上，都会呈现出压倒性的局面。

而这种必定的结果，不是因为影落他们武功低微，而是因为他昨日说的那番话，他们便绝对不敢下杀招。

一个不能一击必杀的千影卫，又怎能打得过武功卓绝的姚落柔。

可千算万算，李希尧都没算他的小夫人会给他这么一个惊喜。

——琢磨自我。

因为每一个千影卫都是跟着他一步一步从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所以没有一个千影卫会不忠诚于他，即便是当初那两个因为接了赐婚圣旨被送去古老那里的千影卫。

他的杀伐，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悉数平常。

可这些千影卫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或者是缺点。

太过自以为。

这一点，还是因为他这次回长安，发现那两个千影卫带着他的替身，为他接了一道赐婚圣旨才知道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的小夫人在无意间，帮了他一个大忙。

而此时的姚落柔，则感受着拍上自己头顶的大手，默默无言。这是一对夫妇应该有的样子么？

怎么这么像——

她的阿耶？

如此想着，姚落柔赶紧摇了摇头，愣是将脑海里那张顶替了小美人的脸给晃了出去。

“夫君，我们走走，然后去外面吃吧。”姚落柔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久没去的地方，面露兴奋。

“好。”

李希尧颔首。

“那个地方可是一个好地方，我以前经常去。”姚落柔拽着李希尧的胳膊摇摇晃晃，待到校场的尽头，她才突然转身——

看着还站的毕恭毕敬的暗卫们微笑。

“我的暗卫呢？跟上来呀！”

对此，那被选出去的影午等人纷纷闪身，一个接一个的投身到阴影处，悄无声息。

见此，姚落柔满意的点点头，再次开口。

“对了，我选择他们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们五个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正视了我，懂了么？”

说罢，姚落柔转身离去。

只留下身后那齐声恭送——

“恭送主上，恭送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