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日没听到江杳杳之前这句，这时只能疑惑地看着二人。

江杳杳嘴巴动了动，像是思考怎么说，最后才道：“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晕倒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但后来你们对峙，他明明可以杀我，却一直没有下手，反而一直和你废话……”

崔日想替宋清商抱不平，被后者摆手制止。

江杳杳不受干扰地继续：“电影里不都这样吗？所谓反派死于话多，其实就是编剧要留主角的命，真反派哪有那么笨啊，想人死还不就一下的事？”

崔日笑道：“你是说，陈青山不想让你死？”

江杳杳摇头：“不，我是说他故意磨蹭到你们来，好让你们杀死他。”

崔日顿时怔住，不敢相信地看着江杳杳平静地说出这些，然后又扭头去看宋清商。

宋清商却并不吃惊的样子，反而反问江杳杳：“所以你才说他死早了，应该让他活着多受些苦？”

江杳杳撅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明明是你说的，强奸不要命，杀人才会判死刑。”

宋清商一时无语。

崔日则再次目瞪口呆，先竖起大拇指，然后才恢复说话能力：“我没说错吧师姐，学霸的逻辑就是不一样！”

听了崔日夸，江杳杳面上露出得意，但口里却谦虚道：“那是因为我躺在床上没事干，翻来覆去地想的缘故。崔哥哥你要是不那么忙、有时间的话，肯定也能想到的。”

崔日摆手否认：“那可不一定，学渣哪能和学霸比？”

宋清商扭头看崔日，因为从他否认之快，足见江杳杳说的事他至少想过。只不过他习惯了恭维赞扬江杳杳，可能是出于给她信心的默契使然，所以才不表现自己。

但宋清商从局外人的角度，却很容易看出他在演戏，并由此顿悟：如此低姿态，难怪崔日有好人缘。

不过这无关江杳杳的回答。

宋清商真正介意的是，连陈青山是真想杀她还是借她求死都能想清楚，那她不可能没想到脚踝，甚至宋清商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

总之江杳杳一定有事情。

宋清商决定把脚踝的事摊开。

于是在崔日和江杳杳继续聊天、崔日咬了之前那个苹果，江杳杳要他再给她拿一个的同时，宋清商踱到沙发上坐下，指着江杳杳的脚踝，问说：

“你腿怎么样了？”

江杳杳一边吃苹果一边回答：“还在复健，走不了路。”

宋清商仍指她脚踝，说：“我是说你脚踝的伤，我看绳子磨得挺厉害。”

江杳杳这才放下苹果，低头看。

崔日也反应过来，说道：“陈青山这家伙也真是的！明知道杳杳站不起来更没法走路，还多此一举捆脚，他是有多小心谨慎？”

江杳杳看完腿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宋清商问：“他为什么要捆我脚？他知道我走不了路啊。”

宋清商看着她不说话。

江杳杳顿时紧张：“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觉得我在装？”

“也觉得”。

这么说，陈青山确实说过江杳杳在装的话，而江杳杳确实也听进去了。那么她一定想过、思考过了。

不知道她思考之后的结果是什么。

“我怎么想不重要，”宋清商说，“重要的是陈青山为什么那么想。”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想！”

江杳杳气愤地喊说：“难道我不想站起来走路吗？难道我能走路还要装不能走，一直坐轮椅给自己找麻烦吗？”

崔日看看江杳杳被困在轮椅上一动不能动的腿，替她解释说：“师姐，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找这种麻烦，你应该是多虑了……”

宋清商摇头：“没关系，我回头自己调查就好了。”

然后转头问江杳杳：“高庭什么时候回来？”

江杳杳忽然发脾气：“干嘛都问我？你不是警察吗？自己去找他啊！”

眼看要吵架，崔日着急，又想安慰江杳杳，又想劝宋清商缓缓，结果手举着两边游移，哪一个也没安慰到。

好在宋清商早有打算，一直等江杳杳喊完，才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暂时不来，我正好有关于他的事要问你。”

江杳杳仍抱怨：“你都来多久了，现在才问！”

宋清商是要就高庭七月十四日晚在嘉园小区的行踪向江杳杳求证，按规定必须要有两人在场，所以之前一直在等大黑，奈何他迟迟不到。不过有崔日在，既然他也是警察，她现在问就不算违规。

于是把事情说了一遍。

江杳杳烦归烦，但宋清商真开口，她也是认认真真听，全程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反而不自觉露出陷入思考的神色。

宋清商由此知道：因为她之前说到的那个所谓“预言”，不管对方是不是她的高庭哥，江杳杳其实都很关心连环杀手的身份。因此才会一边听自己说话，一边形成自己的思考。

宋清商想，江杳杳很聪明。

这聪明不光在于她休学半年还能轻而易举拿八中年级第二，还在于——她知道和宋清商说话要认认真真，对崔日则可以撒娇发脾气；更在于——即使可以在崔日面前撒娇发脾气，对宋清商的话，仍然认真倾听，积极思考。

这说明，她分得清远近亲疏、事情和交情。

虽然可能只是孩子的本能，但仍不能否认江杳杳的聪明。

而这之于宋清商的意义在于，江杳杳如此聪明，对自己提出的多个问题，不可能没想过。更不可能想过没想通还如此淡定。

虽然从一开始宋清商就对江杳杳表现出超过其他人的关注，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还不够。

对江杳杳的关注和分析，只宜多不宜少。因为她是未成年所以减少关注的想法，不光是对她，更是对人类智商的不尊重。宋清商不做那种事。

正如此刻，江杳杳对为高庭作证的态度，将直接反应宋清商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也即，她到底知不知道：杀害李静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