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上午，一到机场，陈青山就被埋伏在那里的刑警队员带回。但他好像始终没搞清楚自己的嫌疑人身份，不断问女儿在哪，甚至提出见死者。

宋清商在刑警队多年，见过不少嘴硬会演戏的嫌疑人，但像陈青山演得这么像这么无辜的，绝对不多。尤其在看过监控画面之后，他还一脸无辜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得不感叹他心理素质好。

负责审讯的小黄板着脸道：“你不是13号就跟陈明佳说在外地出差吗，怎么14号下午又出现在监控里？你看清楚，这可是嘉园小区，在D市！”

被当面戳破谎言，陈青山略不自然，但仍淡定解释：“你们肯定向我单位确认过了，我不是出差，对明明那么说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我总不能跟她说我是休假带别的女人出去玩吧？警官你当爸了吗，你会这么和你孩子说吗？”

“我不会出轨。”小黄没好气地说。

陈青山讪笑，但并没太难堪，好像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并不以此为耻似的，继续为自己解释：“明明从小就单纯，她妈把她保护得太好，导致现在十六七了心理上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该懂的人情世故一点儿不懂。当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而且她这样我也有责任，大人的事我从来没跟她聊过。她妈也不说，在这方面我们俩还是挺有默契的。”

“默契到杀人？”小黄道。

“什么杀人？”

陈青山一愣，看到对方没开玩笑后立即正色道：“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杀人？那可是明明妈，我跟她感情再不好也不至于杀人啊！”

他眉心收紧，显出被指控的愤怒。

小黄道：“可是根据尸检，李静的死亡时间在14日下午2点到3点之间……”

“不可能！”没等对方说完陈青山就厉声否认，“绝不可能！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虽然我走之前确实和她吵了几句，还推了她一把，但绝不可能……”

“你推了她？”

突然被逮到对自己不利的话，陈青山愣住。

回神之后并没急着说话，而是先镇定心神，之后才开口解释：“我当时回去是拿身份证，没想跟她吵。是李静她非拦着我，我急着赶飞机才推了她一把，根本就没用力。再说旁边就是沙发，撞上也不会有多疼。”

如果此话为真，倒是可以解释李静左肩和右大腿的淤伤。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陈青山主动坦白，说13日休假的第一天是在情人郭鲜艳（已被警方同车带回）家过的。郭鲜艳是他两年前认识的，之后就一直保持情人关系。

对此，郭鲜艳的说法差不多。只是强调自己丧偶，可能觉得这样就能减轻与有妇之夫出轨的罪恶感。

陈青山说，他与郭鲜艳准备去新疆自驾游，结果14日当天才发现身份证落家了。本想趁着李静午睡悄悄取了就走，没想到还是把她吵醒，硬拦着不让走……

小黄道：“所以你就杀了她，好赶去跟情人逍遥快活？”

“快活什么啊快活？”陈青山又气又急，“落地天都快亮了，刚睡着就被电话吵醒，说李静死了，催着我回来。我立马买机票到机场，结果又赶上飞机延误。好不容易折腾回来，脚还没沾地呢就被你们拉到这来，还非说我杀了人……”

他语气逐渐缓和，但反倒透出一种累积的疲惫和无奈，令人同情，也很有说服力。“说真的兄弟，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人要真是我杀的，我还回来干嘛？还去什么新疆，直接飞国外去多好！”

这话不无道理，小黄明显滞了一下。

陈青山继续说，语气非常肯定：“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出的死亡时间，但这显然是错的。我敢打赌这里面有问题，李静她绝不可能是那个时间死的。”

他的话非常迷惑人，但要跟公安局最资深、最权威的法医老郑相比还是占不到上风。小黄很快回过神来，转而问他空调的事。

结果陈青山一脸茫然，说他当时急着赶飞机，就想赶紧拿了身份证走，根本没注意到空调怎么了。小黄于是说次卧的空调温度被设置在16度，一直开着。

陈青山立马摇头说不可能。“李静她很怕冷，不爱开空调，别说16度，26度都不可能。”

然后他忽然开始抱怨：“关键她这个人还特霸道，你说你白天不开就算了，晚上睡觉总得让我睡踏实了吧？可她不，就不许你开！打开窗户吹电风扇！这不有病吗？哎我真是……要不是碍着明明，我真没法跟她在一个屋里待……”

看来是积怨已久，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住。小黄只好打断他，主动确认：“所以空调不可能是李静开的？”

“不可能。”陈青山肯定地说，然后不解地问：“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黄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不说话。

陈青山自己灵机一动，主动问：“是不是跟死亡时间有关系？我就说你们那个死亡时间不对，你得把这个加进去……”

陈青山的分析纯属自以为是，但审讯室外的宋清商却皱起了眉头。

陈青山没有因为死老婆难过，这点很明显。相反，他还显得高兴、得意，甚至轻松。高兴得意都可能是杀妻犯的真实感受，但轻松……对任一个才杀过人的人而言，最难的就是轻松。除非陈青山不是普通人，他跟那个他嫁祸的连环杀手一样，极度冷静，极度会演。

否则，他说的就是真话，那死亡时间……

空调！

宋清商突然想到江杳杳曾说，陈明佳因为怕冷会把空调设置成定时开关。那如果案发当天也是那样呢？

如果凶手不是从李静死亡的那一刻就令房间处于低温？

如果空调是在李静死后两小时、五小时，甚至江杳杳进入现场前才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