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屁话，大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苏晓珺在心里暗骂一句，瞥了孙老汉一眼：“你去外面等着。”

“苏大夫，要是生了个女娃娃，你...”他蹙紧眉头，犹豫了一下：“你就看着处理吧...”

苏晓珺闻言，怒火‘蹭’的一下就涌了上来，她一指门外：“滚出去！”

孙老汉吓得一个激灵，瞪了桂英一眼，才悻悻走了出去...

这叫什么公公？儿媳尚的生命尚且不保，他还在寻思肚子里的孩子，这也就算了，若是桂英真的生了女娃，这公公，岂不是要将她扫地出门吗？

苏晓珺正想着，床上的桂英痛呼一声：“苏大夫，救...救救我！”

苏晓珺叹了口气，准备好接生器具，走到桂英身旁：“控制呼吸，不要被外界干扰...”

桂英点了点头，脸颊早已布满了汗水。

黄霄走进屋子，皱了皱眉：“晓珺姐，那孙老汉跪在门口，不知在念叨什么...”

“不必理他，接生要紧。”苏晓珺回了一句，心里却把孙老汉这种封建老古董给骂了一番。

黄霄是第一次接生，不免有些紧张，她站在苏晓珺的身旁打下手，急得直冒冷汗。

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孩子胎位不正，造成了难产，在出生三寸不到的位置，竟活活卡住了...

桂英几次昏迷过去，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床单，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声，牵动着苏晓珺和黄霄的心...

“晓珺姐，这...这该怎么办啊？”黄霄慌张无措，话中也带着哭腔。

苏晓珺依旧沉着冷静，包括这次接生手术，她也丝毫没有慌乱...

在前世，她虽然不是妇产科大夫，但对接生一事多多少少还有些了解。

“点燃蜡烛，把剪刀拿来...”苏晓珺皱紧眉头，沉声说道。

黄霄眨了眨眼，诧异道：“晓珺姐，你...你要干什么？”

“照做便是。”

“知道了。”

黄霄应了一声，推开门就往外面跑去，而孙老汉，却趁此机会钻了进来...

“苏大夫，桂英生了吗？我怎没听道娃叫？”孙老汉搓了搓手问道。

苏晓珺心乱如麻，她懒得跟这种毫无人性的家伙废话，于是朝外面喊了一声：“顾墨之！”

顾墨之闻声冲了进来：“娘，怎么了？”

“把他给我拖出去，看好了...”苏晓珺眯了眯眸子，低声命令道。

顾墨之听后，一把攥住孙老汉的胳膊，拎小鸡一般，直接拽了出去...

“干什么？放...放开我！”孙老汉拼命挣扎，奈何顾墨之的手如铁钳一般有力，不出片刻，孙老汉的呼喊声就戛然而止了...

桂英从昏迷中醒来，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晓珺：“苏大夫，如果真的生不出来，那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不要说话，保存体力！”苏晓珺吁了口气，见桂英神智还算清醒，便劝慰她道：“放心吧，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你和孩子的，因为每条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桂英听后，一行清泪淌到耳根，身体的剧痛让她受尽了折磨，那单薄羸弱的身躯，宛若一张纸片，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面黄肌瘦，只余皮包骨头，甚是凄凉...

苏晓珺内心五味杂陈，古代社会男尊女卑，重男轻女的现象无处不在，就算到了现代，在一些偏远的地区，依然提倡生男娃来光耀门楣，传宗接代...

正想着，黄霄已经拿着蜡烛和剪刀走了进来。

“把蜡烛点燃。”苏晓珺吩咐道。

黄霄做事麻利，她燃起蜡烛，又将剪刀消毒之后，递给苏晓珺：“晓珺姐，你不会是想...剪开吧？”

苏晓珺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她把剪刀放到火焰上灼烧片刻，然后看向桂英：“你且忍着点！”

桂英一脸恐慌地看着苏晓珺，她和孩子的生命就掌握在苏晓珺的手中，稍有偏差，就会母子俱亡，所以她只能点头答应，随后紧紧闭上了双眼...

一缕缕鲜血涌了出来，如果持续失血，桂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所以苏晓珺一刻也耽误不得，她将灼热的剪刀，精准地朝三寸之位剪了上去，伴随着一声哭叫，孩子生了出来，而桂英也在剧痛中陷入了昏迷...

“把热水端进来。”

黄霄‘嗯’了一声，快步朝屋外走去，而孙老汉，竟然挣脱了顾墨之的束缚，再次冲了进来...

“是男娃还是女娃？”他站在门口，一脸期待地问道...

苏晓珺皱了皱眉：“女娃。”

孙老汉闻言，瞬间沉下脸来，他狠狠地瞪了昏迷不醒的桂英一眼，低声骂道：“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孙老汉上前一步，就要抢苏晓珺怀中的孩子。

“站住，你疯了吗？”苏晓珺怒呵一声，气得全身颤抖。

孙老汉怒目圆瞪：“这个女娃有什么用？既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能下地干活，还不如摔死算了...”

“愚昧，肤浅，封建，真是无药可救。”

苏晓珺恨不得把所有贬义词，都应用到他的身上，这种人，不配生养孩子...

就在这时，门外又闯进来一名中年男子，他皮肤黝黑，却一身肥肉，走出路来一颤一颤的...

“哎呀...二壮，你可算是来了，瞧瞧你婆娘干的好事儿，又生了个女娃，咱们家是做了什么孽啊！”孙老汉添油加醋，露出一副痛心疾首，遭雷劈的表情。

唤做二壮的男子看着苏晓珺：“把娃娃给我。”

“休想。”苏晓珺眯了眯眸子，寸步不让...

这时，桂英从昏迷中醒来，她艰难地爬起身，神情憔悴不堪，望着苏晓珺怀中的孩子，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二壮攥紧拳头，不知哪来的怒气，瞪着桂英骂道：“晦气的东西，还不快点跪下？”

桂英吓得身子一抖，瑟缩在床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该如何下跪？

很明显，这个长得精壮的男子，就是桂英的相公，但在苏晓珺的眼中，他们爹俩都是一个揍性...

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已经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无法祛除，而做为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女性，如桂英一般，也是毫无地位可言。

黄霄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苏晓珺准备给孩子擦拭身体，谁知二壮想都没想就冲了上来，试图抢夺孩子...

“你们要干什么？”黄霄尖叫一声，把门外的顾墨之吸引进来...

苏晓珺赶忙把孩子送入桂英的怀中，随后吩咐顾墨之：“把他们都拖到外面去...”

“知道了娘！”顾墨之大步上前，一手拎着一个，轻轻松松地就拖了出去...

苏晓珺吩咐黄霄：“房门关好，把孩子清洗干净。”

黄霄点了点头，见苏晓珺沉着脸走出门去，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看来晓珺姐又要打抱不平了...

大厅内，二壮正唾沫横飞地大骂道：“你们算什么东西？还不快把孩子给我？”

孙老汉也帮腔道：“当心把你告到衙司去...”

苏晓珺听后，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冷笑一声道：“告我？”

“对，告的就是你，无故扣押娃娃，还对我们大打出手，你就等着坐牢去吧...”

孙老汉抖动着脸上的褶子，那双恶毒的眸子，像是彰显着他这辈子干了多少坏事儿一般，让苏晓珺看上一眼就觉得反胃...

苏晓珺微微笑道：“那要是我说，你们故意行凶，草菅人命，不顾婴儿的安危与大人的性命，就胡作非为，虐待蹂躏，糟蹋凌辱，衙门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呢？”

孙老汉听后，怔怔地看着苏晓珺，随后又跟二壮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去...

“今天你不告我，我还想告你呢...”

说完，苏晓珺看向顾墨之：“去县城的衙司一趟，把捕快请过来，让他们仔细看看，这样的人家，残虐成风，荼毒生命，天理不容，让衙司大人主持主持公道，天底下，竟然还有这般人面兽心的败类...”

顾墨之闻言，想都没想就要往外面走，孙老汉反应及时，他一把抱住顾墨之的大腿，哭诉道：“求求你不要去，我们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二壮也吓得面无血色，他‘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给苏晓珺‘嘭嘭’磕了两个响头：“苏大夫，是我们做得不对，求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算了...”

说着，他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地说：“我发誓，从今往后，一心一意对待桂英，我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不让她受一点罪...”

苏晓珺听完这段誓词，隐隐感到耳边响起一阵打雷声，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打雷呢？

哦，男人只要一发誓...苏晓珺就明白了什么。

看着五大三粗的二壮，在本就贫困的乡下，又赶上了饥荒年月，他却吃得如肥猪一般，而反过来再看桂英，那般瘦小无助，黄皮刮廋，苏晓珺就痛心不已，这是多大的讽刺啊...

“去，把桂英给我抱出来！”苏晓珺冷眸一眯，沉声道。

二壮连连点头，不敢怠慢，忙不迭地跑进屋去，片刻后，他抱着桂英走了出来...

苏晓珺瞥了一眼嘤嘤哭泣的桂英，一脸严肃道：“仔细听好，回去以后，若是他们爷俩还敢欺负你们母子，你就过来找我，或者去衙门报案，听清楚了吗？”

桂英虚弱地点了点头：“谢谢你苏姑娘...”

这时，黄霄抱着女娃走了出来，她用棉被把孩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然后一脸放不放心地递给了孙老汉...

“哎哟...这女娃娃，也很可爱嘛。”孙老汉抱着婴儿，脸上浮现出一抹干笑。

苏晓珺：“......”

这人虚伪得有点过分了。

临走前，二壮拿出半两银子，递给苏晓珺：“麻烦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