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察觉到门口的异样，接二连三地围了过来，各个奇装异服，扭曲难看的纹身，非主流的发型，诡异的妆容，分不清是熬夜后的憔悴还是暗无天日酗酒后的颓靡，一群人散发着一种另类，又好像……流浪汉的气质。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迎面一股难闻又刺鼻的味道，赵千川猛然意识到这是房子空太久被这群人当乐园了！

瞬间垮起个批脸：“我艹你大爷！”大吼一声，凶猛地一拳砸在刚刚开门的那人脸上。

屋里男男女女没有一个善茬，骂骂咧咧地就围攻起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

赵千川人已经进了屋子，挨了好几拳，踉跄着冲进屋子，整个客厅空旷又丢满了一次次狂欢后的狼藉，沙发茶几都挪到了边边角角，堆满了各种根本一眼没办法识别的东西，整个房子既布满陈年灰尘，又满是生活的痕迹，脏乱差到简直跟垃圾场没有区别。

与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甚至找不出一丝过往的痕迹，赵千川闭起眼，鼻尖全是难闻的恶臭，再睁眼时，双眸如同鲜血染过，回身看着这群寄生在这里的一群蛆虫。

“我他妈二十年都不敢进的家，你们他妈搞成这个逼样？”赵千川身子都站不直了，如同要变身的怪兽，狠狠呸了一口嘴里的血水，满脸煞气，咬紧了牙关。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赵千川猛地扎进人堆里，这群人知道是正主回来了，但人多势众一点也没在怕的，一拥而上。

赵千川失去了理智，小时候母亲躺在客厅血泊里，笑着说让他活下去的画面刻在脑海里，他不顾一切地挥拳，如同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将军。

不管脸上的拳头有多重，身上挨的踹有多沉，都没有一丝影响他挥拳的速度和力量，揪准了一个就往死里打，打到对方昏厥依旧一拳重过一拳。

拳起拳落，他双目如炬，燃烧着要将一切毁灭的火焰，这一刻，他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疯子，要将每一个落在手里的人置于死地！

一个又一个，连女人也没有放过，一场混乱无比的恶战后，他重重落下最后一拳，砸在早就已经昏过去的那人额头上，眼中的杀气丝毫未减。

四周有种尸横遍野的凄凉。

赵千川摇摇晃晃地起身，迈着游魂野鬼般的步子，晃晃悠悠地走出房子，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鼻青脸肿地靠在车椅上，重重喘着粗气，眼里腾起薄雾。

那是他和妈妈最后的回忆，是他二十年不曾踏回国土，不愿掀开的伤疤啊……

他妈妈没了，房子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重重砸了下方向盘，赵千川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

半夜十二点，时慕青刚躺下，狂躁的一阵门铃，还有紧迫的敲门声，吓得她从床上蹦起来。

这样的敲门声太过熟悉，时慕青条件反射地光脚冲到门口，拉开门就把人拽进来，立刻又关上了门。

跑得急，气息还有些不匀，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赵千川满脸挂彩，心里咯噔了一下，跟记忆里某些场景突然重合，心脏猛的挤到了嗓子眼，想起自己现在在国内，是安全的，一颗心才落回了肚子。

赵千川没有说话，默默走进浴室里，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回到客厅，时慕青已经开了灯，跟前台要了个医药箱，棉签蘸了碘伏已经拿在手里等着他了。

他走过去，屁股砸在沙发上，呈大字型瘫靠在沙发上。

“几个人啊，打成这样。”时慕青已经习惯了赵千川总是受伤，帮他处理伤口的动作也是做了成千上百次，语气也没什么波澜。

“十来个吧。”赵千川看上去很是疲惫，闭着眼动了动嘴皮。

“侧一点。”

他轻轻撇过头，没睁眼，时慕青仔细给他消毒上药，伸手扒开他浴袍领子，看有点淤青没有破口，又随手一挥，盖好。

“行了，睡吧。”丢了手上的棉签和创可贴的包装纸，起身回卧室，对于他为什么受伤只字未提。

赵千川打电话叫了一床棉被，对折铺在床边，时慕青丢过去一个枕头后关灯躺下。

没有任何暧昧的气氛，熟悉的就像彼此是另一个自己。

赵千川摸黑躺进像睡袋的被子里，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很快四周就静的只能听见两人微弱平缓的呼吸声。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睡意一阵阵袭来。

“爱一个人什么感觉。”赵千川突兀地问，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却听不出一丝情绪。

时慕青没有睁开眼，睫毛微动，做了一个深呼吸，已经有点困了，可是听到这样不符合赵千川的话题，她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身影，是傅江城。

他就像一个魔咒，在时慕青听到看到爱字时，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

“不知道。”时慕青声音平稳，回答的很认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又逃不掉的感觉。”

夜晚总让人脆弱，脑子里是前几天那晚，他们最后一面，傅江城一举一动，一怒一笑，清晰无比，不受控制。

他听到她没有办法再怀孕时的表情，时慕青看不懂，震惊，又好像还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为什么会无措呢？

不该笑着骂她活该吗？或者取笑她恶有恶报。

“现在呢，还是逃不掉吗？”

“不知道，但是一定要逃。”

“如果你没有怀孕，嫁给了他，他总是在外面有其他女人，还生了很多孩子，你会怎么样。”

时慕青睁开眼：“千川。”她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他太反常了，正常的赵千川是不会问这种正常人才会问的问题的。

“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赵千川也睁开眼，对着漆黑的床沿，沉默。

时慕青撑起身子，黑暗里，摸了摸他的头。

……

隔天一大早，时慕青送赵千川去机场，两人从昨晚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临别前，两人默契地抱住了对方，时慕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简单无言的告别后，时慕青带着合同去了陵阳氏的办公楼。

“慕青？阿宇不是去云城找你了吗？”陵阳雄见到时慕青很是惊讶，陵阳宇分明得知她要来平城，提前去了云城接她，正为这孩子突然开窍了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