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早就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明明他还没到说这话的年龄，可眼前这二十多岁的白川鱼竟然说出跟这个世界的白川鱼一模一样的话。【我跑路后封少黑化了】

齐月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一双翦水双眸望向白川鱼眼底深处:“白屿，你来的那个世界……有我吗？”

这样的问题虽古怪而突兀，可白川鱼还是听懂了。他乌黑眼眸中闪着星火:“有。……一直都有。”

好像放心了似的，齐月微阖了一下双眸:“不知道在你的世界里，我变成什么样子。”

顿了顿，她又轻声笑了一下:“我曾给过你一个金球，对不对？那个金球是吴歌一直放在我身上用来驻颜安身的。”

“安身？”白川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金属球还在。

齐月苦笑:“有了这枚金球，不论如何受难，肉身都不会损坏——吴歌就是用它保住我身体不死……只要我不死，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我这里汲取能量。”

白川鱼终于有点明白了:“所以，你把它给了‘我’？你——”

你是想要自己的肉身毁灭吗？你就这么想死？

齐月微笑望着白川鱼:“现在我已知道了，你带着金球，在另外一世活得很好。”

白川鱼一时头脑烧得嗡嗡乱响，简直被这种愚蠢至极的性命置换气乐了，咬牙切齿道:“用你的命换我的命？这样很好？！”

怀中人身体单薄瘦削却极有韧性，熟悉的奶香味道让他安心欲困，又让他几乎抓狂。

如果自己的性命真是用齐月的性命换来的……

他简直不敢往下深想，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她。

“我需要的，是你跟我一起活！”

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面对这巨大的金色圆环，人类意愿简直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任何一个人生存下去的希望，都不比另外一个人大。

至低至贱，命若蝼蚁。

命若蝼蚁。

即便如此，齐月还是做出了她的选择，将自己低微的生命置换给白川鱼。

她从来也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却做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高贵抉择。

白川鱼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到实在不配与齐月比肩，甚至不配喜欢她。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终于抬起手指，轻轻地抚在她柔软的发丝上。

怀中的女子沐浴在金色巨环的光芒下，始终腰背挺直，不肯屈从，而此时却因为白川鱼最轻微的触碰而渐渐颤抖起来。

一双翦水双眸中浮起雾气，齐月似乎不愿意浪费时间，急急忙忙对白川鱼道:“白屿，你听好了:这巨环是‘亘古之神’带来的宫殿，可是……它好像出了问题。”

她所言皆是从吴歌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出来，然而白川鱼却似乎听懂几分:“亘古之神？这圆环宫殿损坏了？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齐月费尽脑汁解释给他听:“我听吴歌说，需要人的神识之力承载五枚金球之能，才能衍生转换出无数的‘能量’，补充给这巨环，宫殿里的天神会修补它——我猜想，吴歌是最早被天神们选来做这件事的人。可不知为何，他已经不能承受此任务……小屿……”

回想起往日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残酷，齐月眼中浮起层层叠叠波涛汹涌的泪水:“……死了太多的人，我是仅存的一个。”

周围圈禁他们的金属宫殿里，每天都有死人抬走，每天都有宫殿被清理干净后封存。空气中全都是幽深阴暗的可怕气味，金色巨环永昼无夜的光芒也不能驱散死亡的阴影。

想到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一批一批横死在那高耸入云的祭台上，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帮毫无感情毫无思维的祭品，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牛羊，齐月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直到最后几个同伴被送上祭台，毫无生机的尸体被抬下来又抛弃，她才意识到:只剩下她一个了。

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无穷无尽的酷刑之中。却总也死不了。

她每天都会重新活过来，每天都不得不“输出能量”。

被宫奴架着身体，一步一拖走上高高的祭台，她看见那个金属托盘就吓得浑身冷汗如泉涌。

她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洒扫的仆妇、干粗活的宫人，哪怕让生命走到尽头，也好过这样无休无止地受罪。

然而，吴歌不让她死。

在她彻底心灰意冷了无生趣的时候，祭台上她无法集中精神也就无法汇聚能量，甚至失去了连接几枚金球之能的神识之力。就好像断断续续启动不了的发电机，一无是处的废物。

她的消极怠工早就被吴歌看在眼里，吴歌一度想放弃她，然而，再找来无数男男女女却再没有人具有跟她一般自然天成的神识之力。

气急了的吴歌开始用各种手段逼迫:饿她，打她，用各种方法折磨她，然而，她就是不肯“顺从听话”，心如死灰的她永远只是个充不了电的电源。

“后来呢？”白川鱼哑声问。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是看到齐月被人从祭台半死不活地拖回来的。是什么原因让她又重新活下去了呢？

纤长的睫毛一颤，两汪泪水从眼眸中滚滚而出，齐月却笑了:“后来，有一个人出现了。”

她痛不欲生时的一个关怀眼神。

那个因为同情而每天多看她一眼的侍卫。

白川鱼微怔。是我吗？

他全然不知自己与齐月的缘分原来早自这里就已经开始，更不知从第一次见到她至今，到底已经过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世。

齐月朱唇微启，似乎想要再说话，可下一刹那却被白川鱼猛然一拖，闪出了两人藏身的小巷。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被一群宫中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