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季鹰憨厚的声音又在耳边嚷嚷，白川鱼倏然回神。http://www.wannengwu.com/4525/4525024/

季副将就坐在自己一尺远的位置上，和白川鱼肩并肩、腿抵着腿，如同千百次在同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一般毫无二致。

白大将军低下头想了想，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搓了搓脸，终于仰起脸卸去了嘲讽的神色，认真道:“就竞羽带一千人马去迎一趟吧。让别人去，我还真——”

季鹰大喜，立即从白川鱼处领了一枚兵符，打算明日一早出发。

其他事务商量妥当，季副将便喜滋滋地捧着兵符一溜烟跑了，看得白川鱼咬牙切齿。齐爵爷有了昨晚前车之鉴，立马也拎着裙子慌慌张张踮着小碎步回自己营帐里去了。

唯有王参将按老习惯留下来陪白川鱼喝一杯茶再走。

白川鱼下午睡足了，此时精力充沛，却不知为何愣愣怔怔一直走神，看得老王直嘬牙花子。

“我说老白，”王之奕笑嘻嘻道，“为啥你不让我跟竞羽一起去迎花丞相？…….到时候老王肯定回来跟你报告他俩的乐子啊！”

白川鱼白了王参将一眼:“你当我不知道？你这搅屎棍去了只会去作弄竞羽——”

“哎，话怎么能这么说呢……”王参将委屈。

两人嘻嘻哈哈了一会儿，白川鱼神色渐渐如常，王参将才抽空问道:“大将军，您和齐爵爷的事——”

白川鱼跟被马蜂蛰了似的跳起来:“我跟她能有什么事？你少胡说八道——”

装，你再给老子装！

王参将在心里笑骂这白川鱼实在是口是心非，他语重心长道:“季竞羽，你，我，三人之中我老王年纪最大，你俩这点歪道道在老王眼里那就是欲盖弥彰——别的不说，我就问你，为啥要将朗毕猜指给齐爵爷做侍卫？”

白川鱼正色道:“……那，那还不是利用朗毕猜对齐月……的心思——他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王参将一本正经道:“您就不怕朗毕猜来个监守自盗？”

白川鱼脸更黑了，这种可能性自己岂能没想过？可终究是齐月的性命紧要啊！

他长叹一声，双手抱在脑后，乌黑俊眸望着半旧的帐篷顶，半晌幽幽道:“慧黠大战在即，国都来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这种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人，指不定哪天出了营门便再也回不来了——这番冢混蛋无耻下流至极，可现在对齐爵爷……忠心耿耿。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说不定还得靠他保住齐月性命。”

所以，您就忍着心烦，让朗毕猜个齐爵爷做侍卫？

您想过齐爵爷的想法吗？

王参将鄙夷地“啧”了一声，心里把白川鱼这个蠢蛋骂了一万遍，感慨万千最后总结道:“爵爷命真是苦。”

他搭着白川鱼的肩膀，哈哈笑道:“大将军，我鄙视你。您这还不如朗毕猜呢！”

不如朗毕猜？！

白川鱼莫名其妙地怒视王参将，老王，我还是不是你眼中邪魅狂狷、叱咤风云、光芒万丈的大将军了？我哪一点不如朗毕猜那个死胖子了？

不行，你给我说清楚，太侮辱人了！

本以为王参将不过是拿自己开涮，可万没想到，王之奕定定地望了他一眼道:“爵爷一个女孩子家，初次出门便离家千里，又摊上咱们西疆大军这摊子乱七八糟的破事。人家已经咬牙帮您硬扛了，您哪里能够天天口出风霜刀剑伤她的心呢？”

白川鱼愣住了。

他恨吴歌，恨夏氏兄妹，恨房监军，恨朗毕猜，这些人明里暗里冷枪冷剑伤害齐月，将她摧残到体无完肤。

可回过头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些伤害齐月的人当中的一个呢？

明明她已经说过是自己前一世的老师。

他闭上眼睛，便能看见齐月黑白分明的翦水双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那殷殷切切的温和神情，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她的真心。

可是，白川鱼就是不想承认，就是恶劣地想抹去这段师生关系。

他选择视而不见，口中喊“老师”，行动上却一句一句一次又一次地冷嘲热讽她，鄙薄她，甚至对她发飙，就是不把她当做老师对待……可她直到耗尽心力，居然还用神志、性命赌上，为自己和西疆大营解困。

这就是我，白川鱼，干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既愿意、又不愿意把齐月当做老师。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川鱼面色沉沉。

昨天晚上，他还抓着齐爵爷的手不放，那时候——齐月什么想法？

他不敢猜想。

不如朗毕猜。

白川鱼此时很绝望，很认同王之奕如此中肯的评价:“不如朗毕猜。”那个番冢蛮人虽蛮横粗野、下流无耻，可就连自己都能看得出他对齐月有心，他用一切机会向齐月表现自己龌龊的心思，却也百折不挠地跟着齐月，为她去死。

而自己，呵呵。白川鱼苦涩地冷笑一声，简直胆小如鼠，就连一句心里话也不愿吐露。

一旦有被察觉的可能，就马上千万倍地口出恶言伤害齐月，以求自保。

我就是这样的人。呵呵。

不如朗毕猜。

千万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在胸口汹涌澎湃，夜深人静，白川鱼全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参将已经回去休息了，只愣愣坐在榻上出神。

当王之奕一番胡说八道在他心中翻了一千八百遍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

若是有人此时掀帘子走进白大将军营帐，便能看到我们敬爱的白大将军长衫委地、乌发似流云一般披垂腰间，漆黑双眸中星光点点，嘴角微微带着一点弧度，眼神却是冷静明晰的。

我不如朗毕猜？呸！王之奕瞎了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