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留给她更多的时间哭泣，舒景同敲门道：“清晨，粥好了。”

她不再磨蹭，放下衣袖遮住手腕上深深浅浅的齿痕。洗脸，拭干水，打开门，挺直后背走出去。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舍不得怨恨舒景同。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没有她的积极争取，舒景同也不会无可抵抗。

她犯的错，就由她一力承担，不必再让他徒增烦恼。

站在餐桌前，她平静的俯视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可这碗粥，注定不属于她。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口：“舒景同，我该走了。”

这么明显的态度变化，舒景同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

他从没想过欺瞒她，一直以来，她没问，他也没提。可经历了昨夜和今晨，他不管说什么都是不可挽回的伤害。

更多的内疚和自责涌上心头，他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理由挽留。

“喝完粥再走吧，我送你。”

片刻的挽留，也是最后能做到的。

沐清晨用汤勺搅动着粥，热气升腾扑在脸上，有片刻令人沉迷的温暖。可含在嘴里却味同嚼蜡，被灼烧的食道承载不了粥的味道，入喉就是难以抑制的反胃。

她有些恨自己，原本他们还可以是最亲密的朋友，像亲人一样。可现在，他们只能什么都不是。

只有再也不见，才能斩断她的感情，才不会伤害他的家庭。

沐清晨固执的要离开，他们一前一后下楼，她跟在舒景同身后，几次都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又几次倔强的在跌落前擦拭干净。

走到楼下，远远看见舒景同的车，胃里的不适再次达到峰值，她蹲在一侧的花丛边稀里哗啦的吐起来。

硬着头皮喝下的两勺米汤，吐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胃是她的胃，粥是他的粥，不是她的，一点一滴都带不走。

舒景同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宿醉伤肝伤心伤肺，他很想对沐清晨说几句能让彼此都好受一点的话，一开口却变成：“你，坐在后排吧。”

隔夜的醉驾，坐在后排，安全系数相对会高一点。

他上前一步，替她打开后排的车门。

沐清晨抬头望过去，看到他眼中的躲闪和不安，她哂然一笑没有反对。

副驾驶的位置不属于她，就像那碗粥，再强求也咽不到肚子里。

一路上沐清晨都没有再说话，她的视线几次与舒景同的视线通过后视镜交织在一起，又在第一时间挪开。

多说无益，无论说什么，她都无地自容。

路途并不近，过了很久才到达沐清晨下榻的地方，这一路上，鬼知道她是废了多大的努力才忍得住没吐。

舒景同停好车，没有回头亦没有下车。

“清晨，到了，好好休息吧。”

“谢谢。”

她面无表情的打开车门跨出去，轻轻的关上，走到舒景同身侧的窗边时，她看到他探身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她微微皱眉，果断的加快脚步离开。

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她就再也不想离开。

一路疾走，终于，转过弯，高大的公寓楼挡住她，就算她回头，也看不见舒景同了。

她转身，后背抵上墙角，泪水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他们失联十年，她用了十年的时间等他回来，如今再相逢不久，经此一事，一转身从此箫郎又成路人。

沐清晨踉踉跄跄的回到住处，一进门就去放水洗澡，温热的水打在身上，让她的疼痛和眩晕都好了很多。

身体慢慢变暖，不再冷的没有知觉。心脏像是没有丝毫抵御外伤的能力，狠狠收缩起来，仿佛把自己缩到最小处，就能把伤害也变小一样。

温热的水川流不息打在身上，她伸手抹掉腿上还残留着的滑腻，终究是忍不住再次蹲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

她只是在最信任的人面前不设防的大醉了一场，她只是想争取自己的幸福，她只是没有机会拒绝，为什么就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舒景同，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肿胀酸涩，直到淋浴喷头里的热水变得不再那么温暖。

沐清晨站起身来取出浴巾擦干自己，走出洗手间拿起手机，订好最短时间内的车票，然后蒙头大睡。

睡了一下午，再次醒来已经华灯闪烁，黑乎乎的房间里一片安静，这样的静让她感觉到安稳。

她起身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西二环，二环上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因为离得远，听不到任何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汽车喇叭声。

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城市的夜景吧，属于舒景同的城市，明天一早，她会离开。

惶惶不安，落荒而逃。

沐清晨坐在阳台的窗台上，头抵着落地大飘窗，她眼睁睁的看着外面的车河慢慢趋于安静，远处的灯一点点减少，思绪变得飘忽不定。

舒景同，她满脑子还是他。

三个月前他们重逢，在此之前，他们隔着整整十年未见。

三个月前，是这一年里最冷的十二月份。

站在一年的尾巴上，工作很忙碌，老板的各种挑剔让她再次萌发出辞职的念头。

愤世嫉俗般的敲下辞职报告，郁郁难抒的情绪借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得以抒发。

就在大功告成的时候，手机急切又连续的响起来，是微信提示音。

谁给她发了信息？还一口气发了这么多？

她拿起来看，是伊丹拉她进群，群里的人很热情又似曾相识。

她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群成员是她的小学同学们，群主是伊丹。

沐清晨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聊天，看着伊丹作妖。

毕业这么多年，她竟然还想聚集起这么多人。

小学，有一半的人，她都快记不起名字了。可有一个人，此生此世，她都忘不掉。

在她受尽屈辱的时候，他都会挺身而出，用拳头护住她。

幼年时候的他，是她的守护神。

后来，每遇艰难险阻，她都会想到他，想到他就仿佛冥冥中会得到庇佑，让她逢凶化吉事事顺遂。

可他，为什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