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樊天神殿没了啊！”

“对啊，没了啊，怎么会这样？”

“要我说，若不是樊烨一直撑着，这樊天神殿早就没有了，眼下只是船到桥头而已罢了。”

一声巨响打破这七嘴八舌，不分是非的杂论，聚成一堆的人愤愤的抬头一看。

“天、天净佛僧——”

这几人站起来，跨着远隔地看着阅墨。

这好好聊着，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这无声无息的打断他们，他们不得不无端结束这杂舌。

“聊的挺欢。”阅墨站在云端上，冷淡着言语，薄唇发出质问，没有色差的双眼看着地下的人。

四个脑袋围成一圈，而后又并列成一排。

“参见佛僧。”四个脑袋一起低头，像极了敲在鼓上的木头棍子脑袋。

阅墨心中只倒，这敲鼓的罗罗还会响，这四人搁置脑袋见他来就不语了，当真是长了个废物嘴巴。

“怎么不说话了？”阅墨冷面相对，这下面的人更是连头也不敢抬。

“怎么停了呀，咿，这些是什么人？”

小孩躲在阅墨身后，眼下见停了许久也不继续往前了，才从一身白衣后冒出头来，打量眼前的一番景象。

四个脑袋听到声响，抬起额头，其中一个脑袋较大的见了小孩就说到：

“好机灵的孩子。”

那小孩立马就变了一副阅墨此刻的模样，本就生的是白里透红，肤如雨露，是一派冷公子的品貌。生了气，就冷着脸面，看起来才更加让人彻骨寒。余下的三个脑袋也就没有再奉承下去。

“愚昧无知。”阅墨冷不丁的说了一句，丢下这句话不再有过多的纠缠。

他想先回了天净佛堂的，途中是得知了大樊天神的陨逝，收了消息才中途折路，去凡界接了神通回来。

樊天神殿后继无人，只能选用上古的法子，在神明陨落的时候，在凡间找寻同一时刻降生的孩童，便是这神殿的继承人。

寻找神童时态紧急，他离的最近，也就顺路将这神童捞了回来。樊天神殿和天净佛堂虽在祖上并没有什么渊源，法术上却还是有些许想通的，想要打通这神童的前世也容易。

这下这正跟着的，拽着阅墨衣角的小孩哪里还能叫他是孩子，天界都要尊称他为一句大樊天神。

“大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小樊天神拽着紧，脸颊贴在阅墨的腿上，风嗖嗖的挂着他的小脸，割的有些生疼。

周身温软的银色光圈罩在两人身上，阅墨倒是忘记了这孩子虽叫做大樊神，却还是个只打通了灵脉，没有灵力修为的小孩。这一路利风刮狂的，哪里是他能受得住的。

“樊天神殿。”他说的话这脚上的孩子终于能够听到了，风也只是在屏障之外刮着。

两人没有什么共同言语，也一样一身白透衣衫，从凡界一路游到了樊天神殿。长老们都在门口等久了，有的得靠着身子才能维持体力，看见阅墨从远处过来，又都好好的站起来，一个个盯着他身侧的孩童。眼中的神情，关切备至而又五味杂陈，让人不忍直视。

“孩子。”大长老走出来，将这小孩子的手握着。

小樊天神打通了灵脉，灵气自然比常人要跳脱了不少，便是分手握住了大长老一双苍老的手，先他安慰道：

“大长老不必担心，阿昀回来了，大樊神殿不会散。”

此言一出，众位长老皆是掩目而涕，无法言语。

阅墨见此地已经没有自己能够帮上的事情，在一片哭声之中离开了。

要回天净佛堂，是要见净天长老一面。之前见不着，这下过了许久，不知他是否有了资格见一面净天长老了。

他有些疑惑未解，也非他能解开。人外有人，就算是佛僧也不是突然无迷惑的。心结都是要解开了，若是这次再见不到净天长老，就真的结上加结了。

所幸净天长老还是面见了他，在他回到自己院子门口的时候，打开的那一霎，院中有人，坐着的正是净天长老。

树下看着那屋内，只听到门开了才扭过头来。

“回来了。”

“弟子回来了。”阅墨心中甚是惊喜，面上沉稳上前鞠躬行礼。

净天不着急，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示意阅墨同他一齐坐下。若是放在之前，阅墨定然心中干着急的很，水烟又在魔界，他眼下灵力又不足以对抗魔君。可是现在，他不知怎的就突然能够平静下来了，结果意思坐在了净天的身侧。

“师父。”他口中的师父，是墨君的师父，亦是他的师父。

净天一笑，那白花的胡子跟着一起动，略略地飘在下颚下。

“你院子的桂花一直开的这样好。”他只要伸手就能接到空中落下的桂花，不论什么时节，这院中的桂花都落个不停，树上的星星也没有停息的一刻。

“知道为什么吗？”

阅墨摇头，也伸手接了一瓣星儿，手中轻盈到没有一点儿感觉，口中却已经有了桂花的香味了。他好久好久没有迟到桂花糕的味道了，一股记忆思念上头起来又给他压了下去。

“徒儿不知。”

他是真不知，这桂花常年不败，有没有新开的嫩芽出现，只像是一直活着的，也不是幻境。这桂花真的很，只是他看不出是何隐匿所至。

净天长老的笑声，像是能震落好几多桂花一样，在这院子之中荡开。

“你小子是好福气。”他侧头看向阅墨，拍打他的肩膀：“前百花神堕落了，那万千花灵都留在百花神殿，世人皆乞求不要让花灵也没落了，世间还不起没有生灵的债。他们还当真以为自己的诚意感动了上苍，那百花宫的花灵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她去过那儿罢了。”

天净笑着眉眼都弯成桥，看着阅墨还是一副琢磨不透的模样，又想说这个徒儿是个傻愣子。

“这院子的桂花永不凋谢，也因她来过，你还不明白吗？”

这下是真的不得不明白了，百花神殿水烟去过，百花花灵能够存活，绝非意外和一堆愚昧的垂怜。方寸庭院的桂花能够常开不败，也不是什么独特神地，只是因为水烟来过，才有这样的神迹。

“是她，是水烟。” 本想将躁动压下去的，奈何这一出又一出的，将他心中的迫切呼之欲出。

“师父，我——”阅墨站起来，顺手拿起靠在一旁的权杖。

净天长老随机收回了笑，也一同站了起来，看着阅墨手中的权杖。他摸索地从手中掏出一片碧色的柳叶，放在阅墨摊开的手中。

“这东西是她给你的，现在还你了。”

阅墨举着手，不知何意。

“这是我与她下的堵住，你也不用知道了，快去吧。”

阅墨一听，握着这柳叶就转了身，到了门口再突然停顿：“师父，这柳叶——”

净天指向那镂空权杖上的碧珠，阅墨一下就晓了其意。

那碧绿柳叶被他嵌入这玉珠之中，算是物归原处。碧珠中开满了柳叶，像一朵碧色的重台花，白衣的佛僧就像手握佛莲的尊者。

——柳烟的时候虽不被世间容忍，却是不能阻碍她的拼搏。

她不愿就此受命运的摆布，永远作为人们口中的妖活下去。

“净天长老，我知道你愿意我打扰魔君，不如就此做个赌注吧。”她扯下一缕发丝，落到手上成了一片柳叶。

将那柳叶送到净天长老的手中，那时的她已经在方寸庭院活的久了。她自然能够察觉到这位长老有意无意的试探，眼下前来露面的事情，是魔君所不知道的。

“你这妖灵，倒生的大胆。”净天是真的看不上这妖灵，哪有妖魔同佛僧混到一处的，不成体统。

柳烟是大胆，也是有心思的：“我知道，你设下天罗地网了，只差一个正当理由，您也不要演了。”

净天嘴边的笑僵在一角，手有些顿挫停在空中。

“你、你在说什么？”

柳烟看那柳叶，被她斩断的发丝被风吹起。

“千年。”她站的很直，张口言道：“千年之内，只要我拜托了妖的省份，您就只能认定我们。”

不卑不亢，却也并非硬气十足。

“你在痴人说梦。”净天并不相信，只靠修炼千年哪里足够，无非会落入走火入魔的下场。

“梦也是要做出来的。”

柳烟是下定了决心，要落下这样一个堵住了：“那柳叶是我心元的一部分，若是我走火入魔，亦或是成了鬼怪，你只要掐断这柳叶，我就会爆体而亡。”

手中的柳叶，这下烫得不得了。净天长老是没有料到，她这样的决定，便是背着魔君来的。

千年对一只妖来说太短了，短到不足以让她化为人形。这柳叶妖精，用一张口下的赌注，失去的可是性命。

“怎么样？净天长老可是同意？”

净天自然是要同意的，若是这只妖灵不下这样的赌注，她确实是在等一个契机，或是自己创造一个契机。反正，只要是这只妖死了，就是万事大吉。那墨君呢，他不是傻的，妖灵死的，怨是有的，恨是消不了的。妖灵若是走了，相比净天佛堂也留不住他。

这赌注可是个契机，让他放弃之前所有的准备，接下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好。”他拽紧手中的柳叶，柳烟心中一阵绞痛。“从即刻开始，若是千年之后失了效，你只能认栽。”

“自然。”她是明目张胆走过来的，现下也是端端正正从大门走出去。

如今尚未千年，她已经具备升仙的资质了，这柳叶他现在归还不了，交给阅墨，也算半个物归原主。

百花宫是守不下去了，这天地算地合乎时宜，让这样一只奋力的妖灵横空出世，顶上这么一个空缺。千年成神，神乎传乎。

其今尚在魔界，势必要快一些接回来。这上天已经散布下的预告，是谁也无法阻拦的，任凭他是墨君还是天界乐师。

百花神女是没有了，也不需要再有了。只能孕育花灵，兼顾不了天下的生灵，也是局限。这万物生灵本就当是一体，分开了还怎么算一家的。淡出天界接受了百花神女，也只因为她能够动容百花，算填补半个生灵子母的空缺。现下想来，是大大的错误，阮衾还真是不配。

百花神殿的花灵也好，这方寸庭院的桂花也罢，那苍穹落下的时候，世间一片浑浊。那些枯木花草还能喘一口气，也是那妖灵的能力了。千年成一神，她是尽了多大的恩泽，造福了多少山林水浅。

如今也随了愿，同佛僧站在一起的时候，也只能用郎才女貌来讲。

净天捻着手中的金色桂花，那桂花明亮的颜色就想凡界升起的第一缕曙光。这曙光一直将这方寸庭院照的着实透亮。倒是有人先他一步将世间种种都看的清澈，活的也不疲惫。

他站了起来，半关着这金色大门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