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么有明面上的轮回，水底下的光依旧那样透过水面。碧蓝色夹带发光，能够将碧海妖神殿上的砖瓦照的十分巨亮，成为整个碧海之中的明灯。

寒殿为居一小脚，位置偏倚，十分稀少的人员走动。

那个用几面墙搭起来的屋子，还有一扇最外的小门。乔月珩瑜躺在那张床上，周围只有夜神君一人等候着她的苏醒。三天过去了，依旧没有如何声息。

尽管他眉眼已经紧闭的像一道拉不开的阀门，他仍旧深切地凝望那榻上的女子。那张苍白的脸颊，薄薄的眼皮之下，定然是一双清澈透明的瞳珠。

他伸手而出，触摸那双眼珠。蕴热的温度在手指尖上点热他心中最迫切的希望，他心中微怔，那瞳珠似乎在眼皮底下活动了一下。黑夜

他抬起手，目光所汇集的，都是那张玲珑小脸。

“乔月珩瑜，若是有了意识，就睁开眼睛。”他比前些日子要好多了，同这榻上的女子一样，在这屋子之中三日。夜神君是有认真照顾乔月珩瑜，也有照顾自己的。

他不愿等榻上的人醒了之后，自己不是第一个见到的人。

“我知道你有意识了，我等了太久了，睁开眼睛吧。”

他在她的身侧，将额头贴近榻上之人的手。那一双手，尚且温热，夜神君的额头，却十分滚烫。让那手的关节，不禁微微撅起，稍顶在夜神君的额头上。

榻上的人已经睁开了双眼，目中无神的盯着这屋顶。夜神君抬头的时候，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也正盯着他。

夜神君攀到那处，握着乔月珩瑜的手，覆着她的脸庞：“乔月珩瑜。”

乔月珩瑜不言不语，看着夜神君的神情也没有任何的情感。提线木偶无人超控的时候，便是这番模样。

谁也不识，遇谁不语。她安静的，夜神君不再敢提问。

两人只是相互看着彼此，而后乔月珩瑜转开了视线。

“你——”乔月珩瑜抬起手指，指着夜神君，而后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夜神君急忙伸手将她扶起，却是被她一手拦开。他也曾想到乔月珩瑜醒来之后，会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先是设想过的，眼下遇见这样的情况，心里总先是商量过的。

“怎么了？”他迫切的问道，那一双眉眼一直都蹙着，没有一点松解。

乔月珩瑜自己坐好，看着四周的景象，脑海里的记忆有些迟钝，却是没有消失的，只是稍后便一拥而上。她紧闭双眼，那眼球似乎翻滚了一阵，在脑后里看见了那些翻涌的记忆。

西方古国的王后，那篇色彩血红的玫瑰园；修容谷上的一片花红柳绿，而后成为了一片灰岩遍地的废墟。

哪里有什么花红，哪里有什么光亮，她之觉得脑袋里疼痛急了，连眼下这颗调动的心，也不停的抽搐着。

她面目逐渐扭曲起来，一手拽着被角，一手捂着自己的心角，疼痛的不能呼出气来。

夜神君连忙将她搂入怀中，握着乔月珩瑜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罩在自己的怀中。

只是这样，也不能减轻那份疼痛。

她看见，白衣的仙君，那叫霖霄的镜中仙，她的夫君，在那片灰黑的废墟上，跪立在地上。膝盖上的废石嵌入他的双脚之中，他永远永远的跪在那儿。

抓着被角的手一抽，浑身颤抖和抽搐，夜神君想搂得紧，却又担心伤着怀中微弱的人。

那可脏腑，没有定然活不成，有了也十分古怪。她若没有这脏腑，便是没有此刻坐在这里鲜活的人，眼下这脏腑，依旧将她的记忆尘封。

九源山上已经没有那解药能欧划开这墨镜，世间不知还有什么法力，能够唤回这迷离的神志。

就算是倾尽生命，夜神君也不凡姑且一试，就算是只有一层的希望，他也愿入虎穴，取虎子。

“霖霄、霖霄呢？”乔月珩瑜哆嗦得话语不清，即便如此，夜神君的还是清楚的听到了霖霄二字。

哪里找得到霖霄，就算知道了霖霄，夜神君也不会容忍。

那修容谷本就无人接近了，眼下此等事突然，哪里还有人愿意踏足一步。禁地无非就是这样形成的，无人愿意去，谣言便多了，有人去了，谣言得不到证实，事情便多了。

“你还记得我吗？”夜神君将乔月珩瑜摆正过来，正对着她。手中握着的人，颤抖着肩膀，支支吾吾的说话，一双水透的眼睛噗所迷离的看着眼前的人。

夜神君长叹一口气，她眼下神志未清，是难以交流了。他下了榻，横打着将乔月珩瑜抱起，就朝着屋外走去。

夏窕些人都在另外一间屋子，待他们出来的时候，夜神君早已带着乔月珩瑜离开了。那间屋子敞开着，屋内还有一丝丝的血迹，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地府大门

奈何辰玥依旧没有出现，夜神君独自一人带着乔月珩瑜进来这地底之下。樊烨不知有何要事，眼下也不在这地府之中，独留夜神君一人带着乔月珩瑜朝着那花海走去。

那一点点的微红，越来越近，是一片开满血红曼珠沙华的花海。

花海重现了，夜神君双眼立刻有了神，脚下步子也加快了几分。乔月珩瑜与那花海离的近了，竟也恢复了几分神志，硬拽着要从夜神君怀中出来。

地府算是安全，也没有多少外人，夜神君所幸就将乔月珩瑜放了下来，任她朝着花海那处跑去。

她跑的快了，踩到了衣裙角，跌落在花丛之中。夜神君赶上前去，将她扶起，拍打她衣裙上的土迹，才放开手让她继续朝前跑去。

“小心点——”此话还未说完，手中脱离的人已经抛开了。

红色的模糊一片，他眼前有些朦胧，似乎看不清那女孩儿到哪儿去了。越是睁开眼睛，那模糊越加重了。

乔月珩瑜在那花海之中，已经寻无踪迹。花海本来没有那么浓密，只是一朵又一朵的小花，开在黑色的泥土上。那地儿也没有泥土，只是一片平整的石头堆砌的土地。花儿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从土里冒出来了，还开的极其艳丽。

曼珠沙华本就为天地所不容，人间走一遭，寻无了一寸土地可以存活容纳她。转身来了地府，遭受了一番酷刑，只得在这之中长于门处，做看守地府的花神。

几百万年来，这曼珠沙华在无声无息的地府生存久了，洞悉了一切，便是自由自在。她成了地府的门神，也闷声做了地府的主人。这地府，千百年来无人打扰，就算有人破格进入，而后再无人敢肆意前来。

她有功无过。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奈何桥的一边。背后靠着的是冰凉的白玉石，眼前看见的是一片幽黄色的流水。再睁开一些，才发现身侧有人，轻唤他。

“夜神君，醒了？”

扭头过去看，才道是黄泉领主。

“是你。”夜神君转回头，又闭上了眼睛。头疼的很，身躯也十分疲惫，这样坐这还略微有些舒服的感觉，若是要他再起来走动，恐怕一时半会还不太行。

“我怎么了？”问的话语又是这般的干枯无力，想太操劳了。他余光瞥向那花海，这下终于能看见那花丛之中漫游的少女，正一个人翩翩起舞，自娱自乐。还是畅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人去。

黄泉坐在他身侧，目光也刚刚从那花海之中收回。

“夜神君刚刚昏倒在奈何桥下，我将你扶 到这来，现下可好些了？”

刚刚他碰巧出行，想着樊烨神使出了地府，不知要去何处做何事，也没有个交代。他只好有闲暇便巡查一下这地府。魔界心眼鬼子多，若不紧密勘察一下，饱不准下一次黄泉又生了事端，或是别处给装了空子。

“嗯。”夜神君浅浅的回话，他喉咙干涉，说不出更动听的话来，也没有去看那花海之中的人。眼下额头依旧滚烫，他想要一个人歇会，便继续闭上眼睛，靠着这冰冷的白玉石，假意睡了过去。

梦里的他，不必再为任何的事情烦恼，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在天地还没有分开的时候，一个人，一身轻，但他并不快乐。

因为那天地开阔了，有了人，也有了生灵，他心中开始有了感觉，有了动容。神志目光不再是笔直的一道线，会左右观望，甚至看着一个东西凝视很久。

他觉得自己在一片乐园之中，是那乐园中的一只刺猬，漫无目的地游走，身上的刺妨碍他与再多的接近。

游园繁闹，他身处其中，处于欢乐喧嚣之中，又因为自己而孤立了自己。他向走进那片热闹，或是已经在那片热闹之中了，心底依旧是凉的。

发出的声音，没有人听得懂，只有自己一个人走了停，再走下去。

只见身旁的人越来越少，所到之处越来越荒僻，几近了无人烟。他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才发现自己早就脱离了那一处，眼下四周荒野，只有他自身一人。

没有遇见困难，也不算孤立无援，没有不甘，也不能说可惜。他只觉得有什么空落落的，填补不了一颗外表都是刺的心。

他填补了天地，却没有一样东西能够补给他。甚至开始彷徨了，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走下去。

一旦决定下定，迈开角的第一步，就看见了一朵花，血红妖艳，就开在荒漠上，就在脚下。他缩回了角，用柔软的手，触摸这多开在荒野无人之地的小花，将她捧在手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