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我牵着你。”

巫山歧月左手牵着浅杨的手，右手拿着摇晃的风铃花玉坠。

琐碎的声音，在水面之下格外清澈。

浅杨提着小裙摆，更着他的脚步，悉悉索索的在水下走着。

“这水下到底是什么地方，从未在古籍之中见过。”浅杨看着巫山歧月的肩背，看不见眼前的其他风景。

她走得微急，巫山歧月便放慢脚步，手中悬挂的风铃花玉坠随之轻盈。

“古籍也就一页页的厚纸，哪里抵得上这万物自然变化来的快。”他笑的回头看着浅杨，片刻愣神又回过头去。

浅杨微微低头，依旧掩盖不了面上的绯红。

“我曾跨越高山流水，见过日月星辰斗转星移。哪些美景，数不胜数，哪里是古书能记载的。”

神泉底下道路脚步清晰，但该归去何处，路途漫漫。

“你可曾游历江河？”巫山歧月放缓步子，和浅杨走在一条平行线上，侧过头问道，脚下的步子依旧没有停留。

“没有。”

浅杨回想自己的经历，很想随其答应，这样他们便能接着聊下去，可她的确没有浏览江河。

从她飞升后，她便一直久居天界。她所去过的，无非是利风横行之地，妖魔肆意之都。

浏览大山大河，不是她这样飞升上神的自然精灵可以随意出行的。

“这神泉底下路途不知所踪，我愿意和你讲一讲，你可愿意听?”

灼灼日光金壁辉煌，湖面水光荡漾粼粼，日光穿透水面照耀之下，两人并列行走的身影相互交错，正相互望着彼此。

“愿意。”低头微笑间隙，微长的睫毛遮挡住一双清澈玲珑的双眼，眼下一片碧水早已泛起波澜。

“在清江河时，我曾在河里看到一只鞋子。那是一只靴子，似乎是哪位将军河边洗漱拉下的，我就把那只鞋子捡了起来。”

“那后来呢？”浅杨应和道。

哪有一个正常人会去捡别人穿过还掉到河里的靴子呢。

“你觉得我该捡那只靴子吗？那只靴子当时已经在水里，几乎快要泡烂了。只是因为用的上等的布料，才能在水中安置那么久。”巫山歧月说着，左手似乎在灵力空间里翻找着什么。

“我......觉得”浅杨有些犯难。

巫山歧月并不介意回复的答案如何，对她轻轻一笑，眼中所有的，皆能容纳。

“说实话哦。”

浅杨斜过脸，半眯着眼抿着唇，细细思索而后说到：“我觉得你会。嗯......直觉，就是会。”

巫山歧月爽朗而笑：“真的，我真的捡了，我捡了那只鞋。”

浅杨憋着笑，是被眼前这位捡鞋的神君所传染，不是被这捡鞋的举动。

“我寻思着这鞋在那河里，也不像是胡乱丢弃的，便...呵呵呵呵...”歧月看着浅杨憋着笑，自己却又想笑出来，一时间两人笑成一片。

水面之上，无人知晓，只听见瀑布飞流之下，水花拍打湖面的声音，清脆淋漓。

“你说呀，便把鞋子怎么了？”

“我施了灵力在那鞋子上，那鞋子就在地上走着，带我去找他的宿主。”

巫山歧月憋着步子走着，脚下步履开始奇怪，学着那只湿了的靴子步履的模样，惹得浅杨终究是憋不住笑。

“那个将军走的是内拐？”她被巫山歧月的步子逗的乐呵，放下了终日里端着的神女的冷静，随着眼前游历大山的神君，一同笑论天地。

“你猜对了。”他又恢复正常的走姿。

“这鞋子带着我翻越一座山，那山险峻，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豺狼虎豹山中掩埋。我过那山的时候，可是被好几只豹子追的无出可逃。”他说着，言语之中，透露出难以常人道的心酸。

“你不是有灵力吗？”

一个天神，不该灵力无穷么，怎么还会被几只孢子追的如此狼狈。

巫山歧月揪着浅杨的小脸，笑道：“灵力什么的，本就是凡人没有的。我既然身居凡界，就要尊重凡人的生活，怎么能在几只豹子面前，就使用灵力呢。”

“何况我当时是历劫，所处凡界，不能动用灵力。”

浅杨想着那雾雨谷之时，似乎也是巫山歧月在凡间历劫的这段时期。

“那你......”

巫山歧月放开揪着她脸的手，牵着她继续向前走。

“我当然是逃出来了啦，跟着那只鞋子。”

“没想到那将军已经没有在军营里呆着了，我跟着鞋子到的地方，不是军营，而是一处小村庄，庄子之中，虽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可村口之外却土匪横行。”

“我没有将鞋子还给那位将军，直接去那将军所在的草屋里作客。将军并不威严，待人十分可气，与一般的乡野村夫毫无二致。”

浅杨问道：“那鞋子？”

“将军说自己是内拐，处于军营中虽战无不胜，却常常让自己的军营被敌军笑话，影响了士气。”

“所以他不做将军了？”

“有一次，他带着士兵去打战，路过这个村子，看见土匪在村口抢夺村民财务，便出手拦截救了村民。那一战，他打的十分漂亮，皇帝要追封他为高官，可是他拒绝了，他说乡中有难，要回去帮助乡民。”

“他回乡了，去了那有土匪的村子，做了一位守护村子的人。我去问他的时候，他与我说到，那只鞋子是敌军说他内拐的时候，那第一夜他在河边想了很久，最后把鞋子脱了扔河里了。”

巫山歧月从手中终于翻找出东西来，那东西湿漉漉的，这样的状态被保存的完好。

是一只湿了的鞋子，将军的那只。

“这只鞋你还留着了？”浅杨有些微微惊奇。

这样一只鞋，但凡是个常人，在河边见到都不会捡的，眼前谈笑的神君，似乎与常人有些不同。

“我定然留着了，难道要把这只鞋子丢了回去。”歧月问道，又将鞋子藏了回去。

“鞋子是被丢弃的东西，但这鞋子占用了河道，就是鞋子的不对了，对了鞋子的人是那将军，便是将军的不对了。所以，我与那将军闲聊，顺便将那将军明里暗里教训了一顿，那将军也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巫山歧月拍了拍浅杨的手臂，继续说到。

“你觉得一只鞋子是小事，可是却不觉得。江流本清澈，奔走带游沙，而不应该带走鞋子。我们既然是天神，为了守护凡人而存在在，绝非风雨雷电那样布施就足够的，都是自然赋予的，我们必然要维护的除了人，还有自然。”

“鞋子自然小，但每条江河除了鞋子，还有很多很多的杂物，若没有人去捡，必然杂乱无章，这河流终将不再流淌。何况我捡了一只鞋子，还能知道一个故事，何乐而不为呢，是吧。”

巫山歧月的手，拍在浅杨的手背上，很轻也很有温度。

“我眼下可算是知道，凡人总说水能自净，并没是水真的能够自净，而是有你在净化山河。”浅杨轻笑，微润嘴角同梨花绽放，湖底微光，清澈灵犀，风铃花的玉坠也随之摇晃。

“这也是我喜好游历山河的缘由。”巫山歧月说到。

浅杨细思，天界总说巫山歧月是最不像神君的神君，故而称不上神君，只是叫他山神。

天界只看到这位神君喜好游历山河，泛滥山河之间，一去几百年，无法自拔，也劝说不住。他在凡界的事情，无人知晓，也无人寻问，他也从不张样。

太多的人，只看得到自己的灵力本事，而对哪些渺小的灵魂，漠不关心，自认为自己的灵力可以创造一切，便不闻不问。殊不知，在这背后，早就有一位山神君，将天地人合为一体。

“歧月。”浅杨轻唤。

他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心中的神女，“嗯？”

“下次游历山水时，可否带上我一同？”她有些羞怯，连带着文化的声音都微声出口。

巫山歧月有些微喜，没想到浅杨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游山固然有趣，一人未免太过清冷，两人同行，必然生趣。

“自然。”他说到。

湖底旷阔，这回也走了许久，长途之下，湖面的微光，早就照射不进来了。

巫山歧月打着手中的火掌，依稀可以看清前方的路，另一只手则是一只牵着浅杨，未曾放开。

“前面有些暗，跟紧我。”

回应他的，是浅杨也同样握紧的手掌，两人的温度，手心对着手心，在幽静的湖底，照射不到微光之下，依旧格外的温暖。

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石门，连接着墙壁，似乎是地下的一座宫殿。

门口处的两只龙狮矗立两端，威严十足，看不来根本不像是石头堆砌的雕塑。

此刻这神权底下，依旧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除了朝着这面石墙前进，没有别的办法。

巫山歧月带着浅杨走近那石门，还未抵达门口，那矗立两旁的石龙狮，便突然卸去自身的石头，化为一只食物。

上古的凶兽，此刻成双，在巫山歧月面前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