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之前。

“为什么不去叫安程来吃饭？”

贺璟之不解地看着拦住他的茶煜，平时安叔叔和程阿姨不在家的时候，安程不都是过来他们这吃饭的吗？

“你和安程吵架了？”贺璟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然后就开始开导茶煜，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家都是好朋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冷战不是解决办法的问……呸，冷战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是情感破裂的催化剂！一旦出现了矛盾，我们就应该要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去谈，去沟通！去化解心结！去化干戈为玉帛！”

“再说了，安程那么好一个人，你平时没事不要老欺负他。你欺负欺负我就算了，怎么对安程下得去手呢？要我说啊，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老大不小了，要成熟一……唔！”

“闭嘴吧。”茶煜塞了六瓣橘子到贺璟之的嘴里，终于解释道，“林遇在，别去打扰。”

“林遇也在？”贺璟之眼睛一亮，“那正好啊，把他也一起叫来吃饭吧！”

“他们小情侣过二人世界，你去凑什么热闹。”茶煜一把套住贺璟之的脖子，强行把人拖着回到了沙发上，“老实呆着吧你。”

“咳咳咳！”贺璟之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不满地瞪了茶煜一眼，“我自己会走！”

但茶煜说得确实有道理，安程和林遇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他去打扰他们好像有点不妥，万一林遇不高兴，要和他绝交怎么办？

而且看林遇那个样子，好像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和安程待在一起，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可是他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想要和安程分享的！

他都忍了一天了，现在一分钟也忍不了了！

贺璟之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茶煜，正欲起身，就被强行按回了沙发上，顿时嚷了起来，“我就找安程十分钟！就十分钟，我绝不多呆！”

“你有什么事非找他不可？”茶煜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看也不看贺璟之，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按在贺璟之的肩膀上。

“我有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茶煜摁下开关，打开了电视，听闻这话一脸的无动于衷，“哦？有多重要，说来听听？”

“我说出来怕吓死你！”贺璟之挣扎着要起身，结果被茶煜一把拉了回来，撞上了后者的胸膛。

“那我可真是太害怕了。”茶煜面无表情地说道。

贺璟之从茶煜的怀里钻了出来，转头看到对方的表情，顿时来了气，“你不信？好吧，那我先告诉你也没关系！”

“我昨天晚上在房间里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就在我房间！突然之间，一张金色的卡片飘在了我的面前！怎么样，你是不是……”

说到这，贺璟之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茶煜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有些可怕。

茶煜这人就连生气的时候，嘴角也会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可现在，茶煜的脸色冷到了极致，让他不自觉地感到害怕，甚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贺璟之缩了缩脖子，“茶……茶煜？”

他有说错什么话吗？

怎么这人的脸色变得那么迅速？！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茶煜微微眯起眼睛，“把卡片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贺璟之下意识地皱起眉，他以往做什么事都争不过茶煜，唯独这张卡片，他打死也不能交给茶煜，立即拒绝道：“我不要。”

茶煜默了一秒，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

在刚才，茶煜已经站了起来，比起依旧坐着的贺璟之，气势上要高许多，但好像不论是站着还是坐着，茶煜的气势永远要比他的更锐利。

贺璟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我说我不要！你永远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不肯告诉我，你不允许我做的，也从来不说一句理由，你能不能多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想到这里，贺璟之吸了吸鼻子，积压已久的难受和近段时间来的压抑夺走了他仅存的理智，不甘示弱地看着茶煜，“你要是非要抢走那张卡片不可，就杀了我！！”

“……”

茶煜眼神微动，敛了气势。

一时间，房子里的气氛有些安静。茶煜低着头看着身前的贺璟之，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家伙，这会的气势全都散了，眼眶泛红，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

茶煜有点想安慰他，但他想不到该怎么安慰。好像在他们这段长达十年的友谊里，安程才是充当安慰人的角色，这样的角色他做不来。

他甚至没法好声好气地问贺璟之一句，为什么不肯把卡片给他。

所以他带着一身刺，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离开。

门“砰”地一声关上，贺璟之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委屈才涌上心口，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门外，茶煜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哭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电梯前，摁了下行。

虽然已经三月，晚上吹过的风依旧带着不少的凉意，他在楼下站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去找谁。

除了贺璟之和安程，他的生活里好像没别人了。

但好像也不一定要有别人。

茶煜自嘲似的笑了笑，迈开步子朝小区外走去，家里暂时是不想回去了，在外面磨蹭一晚也好。

只是他刚一走到门口，就看到路边花坛上坐着一个女孩，手里依旧拿着熟悉的棒棒糖，轻轻地晃动着双腿。

看见茶煜走出来，娜雅从花坛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到茶煜的面前停下，扬着笑脸，“喝酒吗？哥。”

茶煜沉默了半晌，十分欠揍地抬手搓乱了娜雅的头发，“走吧。”

大冷天的大家都不愿意出门，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两人拎了一袋子的啤酒坐到了公园里，当娜雅伸手想要拿走一罐的时候，茶煜一巴掌拍在娜雅的手背上，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排ad钙塞到娜雅手里，“未成年，别老想着喝酒，像什么话，喝你的ad钙。”

娜雅：“……”

她早该猜到的，在这人拿起那排ad钙的时候！

“我才不是未成年！”娜雅恶狠狠撕开外面的那层薄膜，刚把管子插上，余光就看见茶煜拿起一罐啤酒，熟练地打开，然后一饮而尽。

系统可以这样喝酒吗？

娜雅的心底闪过这么一瞬间的疑惑，却也没问出口。

她默默喝着她的ad钙，心绪飘得很远，远到她和茶煜还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四个人的关系还很好，偶尔满世界乱窜，去对方的任务里捣个小乱。

如果最后娜乐没有死，他们的关系会不会也不至于如此？

可导-火-索真的是娜乐的死吗？娜雅也不确定。

娜雅转向茶煜，后者的脸色平淡，好像不管是什么事，都仅能激起他一瞬间的情绪，然后就淡去，不管是什么。

她想了想，问道：“你和那个人类吵架了？”

这个问题过了许久也没能得到回答，但答案娜雅已经知道了，盘腿坐到椅子上，“我看他啊，根本不懂得你的好。你对他的良苦用心，他都感受不到。”

茶煜指尖一顿，轻轻挑起嘴角，“哦？那你说说，我哪里好？”

“……”

娜雅一时卡壳，试探着回答，“呃，哪都好？”

茶煜笑了笑，将手里空了易拉罐捏扁，准确无误地投进了对面的垃圾桶里。

而等到他收回手的时候，娜雅清楚地看着茶煜的手颤了颤，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她心底悄然升起，一把抓住茶煜的胳膊，“茶煜？”

“没事。”

茶煜打算抽回手，但娜雅死活不肯松开，倒好似牵动了什么伤口，茶煜死死地捂住胸口，疼得呼吸不上来。

“茶煜！茶煜！”娜雅慌忙站起，不知所措地抓着茶煜的胳膊，“你怎么了？！”

可茶煜根本没法回答她，疼得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倒在了长椅上。

“茶煜，你别吓我。”娜雅慌忙地扶住茶煜，好不让他从长椅上滚落下去，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口，眼泪几乎是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无助地一遍又一遍喊着茶煜的名字，“茶煜！”

“茶煜！”

“茶煜！！”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在娜雅的感知里，好像过去一百年那么长。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在她身前，茶煜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还苍白得可怕，“茶煜……”

“行了。”茶煜撑着手臂坐了起来，长呼一口气，四肢还有些酸痛，“我又不是死了，别哭了。”

娜雅依旧哭个不停，茶煜静静地看着她的脸，最后还是抬起了手，勉为其难地替她擦了一下眼泪。

活得这么久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动不动就哭花了脸。

在这一点上，娜雅和贺璟之尤为相像。

如果娜雅知道贺璟之拿到了金卡，肯定很高兴。

可他不想了。

不想再经历无穷无尽的满怀希望，又被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