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会对周安有好感这件事，唐萌萌是做梦都没想到。

在头部的缝针拆线后，周安得空便会过来看望，然后被不留情面地嘲讽。

反感周安和头上的伤没太大的关系，唐萌萌很清楚，受伤最直接的原因其实是她不看路乱跑，不是在山崖边一脚踏空，别人再怎么刺激再怎么出错也不会有事。这种反感是原发性的，初印象的败坏很难改变。

假惺惺地看望有意思吗？偶尔周安撞上了唐萌萌心情正差的时候，会被当出气筒直接骂出去。

骂得多了，周安过来看望反倒不再说话，苦闷地把慰问品放在暴躁女生的办公桌上就走，有时候都不会碰面，只是看到桌上多出的没署名的水果甜品奶茶，就知道那个男生肯定来过。

这些东西唐萌萌很难心安理得地接受，退回去又会被送过来，于是当着周安的面时就分发给比较熟的医护以及经常打交道的病患。这个男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之后会算着分发的人，默默多准备一份，似乎是想唐萌萌分发完多出的一份她能自己吃。

他不会真想为自己负责吧？被周安送了两个月的零食，唐萌萌嫌烦又拿他没办法——又不能动手打他。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周安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讨厌是一回事，动嘴嘲讽是一回事，上手打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作为“柔弱”少女的唐萌萌下不了这个手。

两个月时间，头发长到三厘米左右，算是标准圆寸头。也不标准，缝针的伤口狰狞地布在头上封锁了毛孔，距离长头发还需要点时间。乐观如唐萌萌，偶尔也会因为这堪比□□的造型抱着膝盖叹气。

哪有不爱美的人呢？更何况唐萌萌是标准的颜控。

唐萌萌把自己生活空间中的镜子全部丢弃，尽可能地避免能看到自己，也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找苏忆白，明明就在同一栋楼实习——不希望这个小妹妹看到形象那么糟糕的她。

这也就成了唐萌萌对周安态度改变的点。

那天，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饭盒去加热，听到两位过来探病的孩子对她造型的议论。

可怕，丑陋，狰狞，像魔鬼。

童言无忌。唐萌萌内心这样安慰着自己，却感到鼻子发酸——大一初遇时，她还被评为班花，现在却得了这么一个称呼。

揉了揉鼻子想压住这股酸涩时，周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具体说的什么唐萌萌记不清，大概是很严肃认真地告诉那两个孩子，不能通过样貌来判断一个人，更不能嘲讽他人曾受过的伤云云。

轮不到他来说啊！

待到孩子离去，唐萌萌转身想训斥周安一顿，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句对不起。

这才发现，曾经那么自傲的男生，在她面前驼背弓腰一脸丧气，像犯了错等着家长打骂的孩子。这样的周安让人陌生也不适应，训斥的话也没说出口。

或许对他的态度不用那么差……如果他真的改变了的话。

之后，不再带着初始滤镜去看周安时，发现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不过是一个爱耍性子又别扭的孩子，并且，似乎真的做出了改变。

再后来，就莫名其妙地对他生出了好感。发现这份好感的唐萌萌有些崩溃，完全不知道怎么把这种感情告诉自己的两位姐妹，况且，周安对她好，应该只是因为自责。

这样一边纠结地想着，一边为考研做准备。然后在平安夜，也就是考研的前一天，周安对唐萌萌表白了。

要在一起吗？如果知道自己和周安在一起了，忆白会怎么想？她把自己当那么好的姐妹……

要不……先试着恋爱一下，确定对方是自己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了，在确定关系告诉忆白？

唐萌萌和周安确定了试恋关系，约定的持续时间为两个月。

然后第二天在火锅店门口，被苏忆白抓了个正着。

说故事的时间，唐萌萌的碗里堆满了苏忆白和周安共同给她夹的菜，莫子缘在对面一本正经地吃东西听故事。

“所以……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把嘴里的鸭肠吞下，苏忆白碗里又被莫子缘夹了个手打牛肉丸。大叔这是要撑死她吗？！默默对身边的男人做凶脸。

“就……”

“试恋关系，不会影响你们姐妹感情的。”一直沉默偶尔补充细节的周安抢答。他不会因为唐萌萌没拒绝他就得意什么的，半年下来一点一滴的相处，他学会了日久生情这个词。也知道了过往的自己性格存在多大的缺陷，慢慢改变着自己。

苏忆白是唐萌萌的姐妹，唐萌萌是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如果继续和苏忆白一副你死我活的样子唐萌萌会伤心，让喜欢的人伤心是不对的。并且……莫老师也在，他肯定也会偏向那个天才少女。

怎么自己喜欢在乎的人，都和这个女生关系这么好！突然意识到这点，周安在内心疯狂吐槽——连堂姑都间接表示她仅仅是不喜欢苏忆白，并不讨厌她。

“就算你们正式在一起以后结婚领证，也不可能影响到我们姐妹感情的好吧！”苏忆白翻了个白眼。

其实她对唐萌萌和谁在一起不是特别在意，只要自家姐妹喜欢且对方不在意就行。毕竟她和莫子缘在一起时，这么大的年龄差怎么想都会不适应，当时的唐萌萌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是！我和忆白的感情哪轮到你来影响。”做了亏心事的唐萌萌在此刻毫无理由向着苏忆白，说的更是事实。

也当然听得出，这个最可能介意的小妹妹是在说——喜欢就在一起，她不会介意。

把话聊开，后面就只要负责干饭了。包括拘谨的周安在内，四个人都吃得很开心。

“丫头，看不出，你这么快就原谅周安了啊？”

第二天还要接着考试，饭后唐周二人便散场回家复习了。而没有考试压力也没有情感问题的二人组没急着回去，在商场内散步消食。

撞上圣诞的周六晚上人格外多，一些奶茶店门口都开始螺旋排队了。莫子缘把苏忆白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以防她走丢。当年元宵花灯走散的事历历在目，苏萍苏强拐卖事件也在不久之前，莫子缘说什么也不会把小丫头的手放开。

“原谅说不上，和他也就是相互看不惯……真要说的话，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到让人恨不得踹死他的事。并且，我又不喜欢他，只要他不欺骗二萌姐的感情就行啦。”当初在苏忆白被吴菁月带节奏导致全校围攻她的时候，周安做了不少落井下石的事，但那件事的核心，是少女和莫子缘的关系。

那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周安做的事对比起来并不是那么让人反感，并且最重要的是，那之后自己和莫子缘在一起了，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那我呢？”莫子缘的回答有些没头没尾。

“大叔你不一样！全世界我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但是苏忆白能听懂。

……

苏忆白不介意，唐萌萌便没再把自己的感情藏着掖着，公然把自己和周安的事发到了群里，让李帅哑然——她对周安的反感刚达到顶点，怎么这两就在一起了？！并且，为什么矛盾最大的苏忆白小妹妹，会那么淡定？！

李帅有一种被室友姐妹联合背叛的错觉，一气之下提出了那道不成文的寝规：抱走室友的那个男生要请全寝吃饭。

不过暂时没什么时间，可能得等三人的实习结束才有机会了。

说到实习，小假期结束后，苏忆白的外科实习步入尾声，随之而来的是儿科实习。好巧不巧，医院安排着带她的人是王大妈。

六个月的内外科实习，天才之名响彻医院，对其努力程度早有体验的王大妈也不客气，同样是把苏忆白当普通的医生看待。

这个时候，苏忆白格外感谢谢雨篱和王若水，有给她两辅导的经历，现在哄小孩可谓轻车熟路——除了那些还听不懂道理只知道不舒服就哭的婴儿。

绕是如此，每天被哭闹环绕，苏忆白还是觉得有些崩溃，不由地对所有当老师的人肃然起敬，每天和人类幼崽打交道真是太不容易了，还要好好教育他们……到这儿不由地想到了林秀玲，在外端庄优雅，回家就像个孩子一样放松自己。

额，大叔也是当老师的，不过他要教育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是成年人，虽然叛逆但能讲清道理，压力要小一些。

想到林秀玲，就想到现在已经快过年。以往每年都会跟着莫子缘回去看望莫家父母，今年自己要实习，只有大叔能回去了。这个男人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留下，被苏忆白毫不留情地赶了回去——他十年从医就没有回去过过年，这几年换了职业好不容易有空多陪陪父母，现在因为女朋友就不回去像什么话，老人家可是陪一年少一年。

回到家打开灯，苏忆白感觉有些许寂寞。想和莫子兮聊天，想逗姜惜墨玩，想听莫忠诚话三国，想陪林秀玲下飞行棋。最想的，还是赖在大叔怀里聊今天遇到了一些什么样的病患。

今年很特殊，没有除夕，从腊月二十九直接跳到正月初一。今天一大早在日历上发现这一点时，苏忆白有些感慨，怕不是上天不想她孤独得太久，从日历中偷走了一天——寂寞时就容易有这种感性的想法。

“丫头，回去了吗？吃饭了吧？”正想着，莫子缘就打来了电话。

“到啦吃啦！正在想你呢！”苏忆白可不会吝啬自己对他的思念。

“今年我会早些回去，你林姨在这边抱怨，说给你准备了好多吃的结果你来不了，让我赶紧回去陪你。”

“诶？不用啦！大叔你好好陪林姨他们，我在这白天都在医院忙活，也就回来才有空想你哼。”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莫子缘现在这样温柔的处事风格，和林秀玲脱不开干系。如果是莫忠诚那种暴脾气带孩子……苏忆白不否认，面对那个可能……不，是一定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公公的人，她有些胆怯。

“看来在医院挺开心啊，都没空想我。”

“才不是开心呢，大叔你不知道，过年期间各种家庭聚会，小孩子们闲下来聚一起有多恐怖！每天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病患！本来今天我都要忙得回不来的，王大妈看我忙得站都站不稳，才给我放一晚上的假。现在累得瘫沙发上不想动，明天还要继续忙，大叔你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嗯……比儿科好点，一般别人不太想大过年的看脑子，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坐在办公室翻病历，有时候会和几个回不去的病人一起看春晚。”

“唔……这么说我是不是留在那边值班比较好啊？现在一个人待着……其实有些寂寞。”反正莫子缘现在不能赶回来，读研期间过年还有几天假，现在表达一下寂寞没关系吧？苏忆白到底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女，对冷清的生活有些不适应。

“丫头，开电视。”同时把语音通话转成了视频申请。

“诶？”苏忆白整理了一下形象再接受的申请。

“想了想，现在能和你共享的只有春晚，我们一起看，现在播到歌唱祖国大好河山了。”莫子缘的声音带着笑意。其实也可以让苏忆白下个什么游戏远程一起玩，但他想通过这种传统项目，让小丫头那边热闹点。

“噗嗤，今年的舞美依旧这么喜庆。”

“哪一年不喜庆了就不叫春晚了。”

“……”

隔着一个屏幕，那个男人似乎就在自己身边，似乎不再那么寂寞。缩在沙发上，苏忆白笑得很开心。

再晚些时候，王若水送来了饺子和鸡爪，说是过年就得吃这两，讨个彩头。不过，碍着苏忆白正在和莫子缘视频通话，小妹妹想邀请苏姐姐过去一同跨年的话卡在喉咙没有说出来。

看出这一点的苏忆白在关门后佯装抱怨让莫子缘补偿，然后……

“大叔……你这种经济补偿显得我很庸俗！”少女对着突然的两笔转账傻眼。

“不是经济补偿，这是给你的压岁钱，谁让你是小，丫，头，呢？”

“我不小了！”

“那就当你的嫁妆吧。”

“诶？！什么？！”

“没什么，新年快乐，丫头。”

新年的钟声敲响，苏忆白脸已经红透。她才不是没听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