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夜冥阑的身边的点点荧光霎时熄灭，他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开口道：“本座识得你，在五百年前，你不是沐灵。”

本座……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本座。

沐灵忍住胸口窒息般的疼痛，抬眸看他：“……你再看清楚一点。”

这句话几乎是沐灵咬着牙说出来的，夜冥阑眸中赤色微闪，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毫无感情地说出一大段话。

“尹书，二十五岁时被人抛至井中，云诺，二十二岁时违背主上的意志放弃屠杀白溪村村民而被推下悬崖，苏衍清，女将军，二十三岁时自戕殉国，夏暮，二十岁时被处以火刑。”

末了，夜冥阑看着沐灵道：“本座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沐灵强笑道：“那我呢？你可知道我日后会如何？”

夜冥阑闻言，倒还真地仔仔细细地瞧了起来，俊眉微拧：“奇怪，本座竟然看不出你的命格。”

沐灵道：“是么？”

她很肯定，夜冥阑说的那些人，都是她的前世，可为什么，却独独忘了她……

夜冥阑道：“你的命魂，按照规矩，本座应当是要带回冥界的，说吧，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本座会替你完成的。”

沐灵道：“你当真要带我走？这样的话，我会死是吗？”

夜冥阑道：“这是自然。”

沐灵道：“如今君祁出世，我还不能死。”

“为何？他与你有何干系？”

沐灵笑得牵强极了：“那是我与一个人的约定，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对抗君祁的。”

夜冥阑似乎很是不解：“你们皆为肉体凡胎，是绝无可能打败君祁的。”

沐灵道：“如果你还是以前的你，会明白我说的话的。”

夜冥阑看着面前执拗而认真的少女没说话，沐灵又道：“大人，我同你商量一事如何？”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夜冥阑会在短短几天里就不记得她了，但或许忘记，于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夜冥阑思索一会儿道：“你说吧。”

沐灵道：“等君祁被镇压以后，大人再来收走我的命魂如何？”

夜冥阑问道：“你想做什么？”

沐灵道：“没什么，就是想，或许我在这件事情上还能做些什么，这样到了冥界，也算为自己的后世积些阴德了。”

夜冥阑沉默一阵，终于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好，本座答应你。”

夜冥阑说罢，便离开了，漆黑的房间里重归宁静，又只剩下了沐灵一个人。

沐灵终于坚持不住，瘫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温热的泪水接二连三地打在她的衣摆上。

她曲腿缩成一团，将小脸埋在双腿间，肩膀因为低低的抽泣而不断地上下颤动。

就算她已经答应了离寞不再见夜冥阑，但正当他重新站在她面前时，她就想要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里，永远也不再离开他。

可是，夜冥阑却将她彻彻底底地忘了，他在这数万年的时光里，从无数人鬼的身边经过，却从未记得她的存在。

……

夜冥阑回了冥界后，离寞第一个得到了消息，笑嘻嘻地赶来迎接他，一边还不忘打探情况：“你方才去哪儿啦？有没有见到君祁啊？还有别的什么人吗……呜呜呜……”

夜冥阑似乎是觉得他太过聒噪，直接用灵力封了他的口，也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去了忘忧阁。

忘忧正在仔仔细细地描画她的小山眉，夜冥阑的突然出现差点儿惊得她在自己的额头上添了一笔。

“忘忧参加冥祖大人。”忘忧有些心虚地低头行礼。

夜冥阑道：“忘忧，本座今日来，是有些问题不明白。”

忘忧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生怕他一不小心就问了落红尘的事，她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大……大人请讲，忘忧定……定然竭尽所能为大人解答疑惑。”

夜冥阑道：“你的落红尘既能使人失去记忆……”

完了，难道落红尘对阑大人没有效果，他反而知道了自己和离寞暗地里对他做的事了吗？这该死的离寞，她早就跟他说了这东西对夜冥阑不顶用，这下要掉脑袋了吧？！

没想到，夜冥阑接下来问的却是：“有没有让人回忆起往事的东西？就是消除落红尘的作用？”

嗯哼？忘忧心里打的鼓终于平息了一些，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的意思是说，被种下落红尘的幽魂是否还有可能恢复记忆？”

“嗯。”夜冥阑点了点头。

忘忧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没想起来他们做的事儿：“回大人的话，一般来说，没有。”

“落红尘所消除的，向来是烙印于魂灵深处的记忆，一旦被除去，是不可能重新恢复的。大人……”忘忧偷偷瞟了一眼夜冥阑，“何出此言呢？”

夜冥阑皱着眉头道：“本座只觉得对一个凡人女子非常熟悉，能说出她的前世，却独独不认得她。难不成本座真的老了？”

忘忧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沐灵姑娘才是印刻在阑大人内心深处的执念啊。

这样一来，她就更不能说实话了，不然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属下觉得，大人只是暂时忘记了而已，再者大人见过的凡人何其之多，兴许是那位姑娘仰慕大人的风采，这才记下了大人，大人日理万机，对此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夜冥阑道：“真的如此吗？”

忘忧拱手，大言不惭：“属下万万不敢欺瞒大人，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冥主大人。”

哼，让你出的馊主意，我也让阑大人去你那儿转转！

“他太吵了。”夜冥阑摇了摇头，“不过，等他安静下来了，我再去问他。”

说完，夜冥阑便要走，忘忧喊住他：“大人去了凡间，可想出如何对付君祁的方法吗？除了没有办法的那个办法之外。”

夜冥阑道：“还没有。”

说完，夜冥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忘忧阁。

忘忧叹了口气，希望最后不要走到那一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