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莫府中，饱受欺辱的柳湘黎也含着怒回到了家中。

她越回想今日在自家酒楼经受的遭遇，气便愈发不打一出来，以至于逮谁骂谁，见啥摔啥。

不一会儿，本是摆放整齐有致的厅中花瓶，便被她砸碎成了一地狼藉。

上好的瓷片在从雕花窗户处投进的斜阳的照射下，闪得耀花了女人的眼。

“人都死哪去了！不见这客厅脏乱成这样！也不来打扫！”

柳湘黎扯着嗓门唤道，也不知这副局面是谁搞成这样的，到头来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闻声，丫鬟们连忙跑进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是是，夫人，我们马上就打扫。”

面对跟前这女人，丫鬟们都止不住地颤抖着，好像面对的并非是一个弱女子，而是什么凶神罗刹。

而从中，也不难看出，这柳湘黎平日里待她们极差，不然她们也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

“动作快一些，慢腾腾的！是要等着我亲自来吗？！”

柳湘黎双手环胸，看着正在拾捡瓷器碎片的丫鬟发表了不满，而也正是这一声忽然拔高的嗓音，直令其中胆小一些的丫鬟吓得一抖，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呀，粉蝶，你手划破了！”另一名丫鬟看着手指被划破了好大一个口子的粉蝶，脸露担忧之色，“夫人，请允玉珠带粉蝶先下去包扎，一会再回来打扫干净，不然再这样下去，她伤口会感染的。”

小丫鬟壮起胆来，抬起头坚定着眼神朝柳湘黎提出了请求，可这一语，无非是愈发激怒她的愤火。

“啪！”只闻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不就划破了个手，金贵成这样？还敢和我提条件？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看来今儿个不好好收拾你们两个贱婢一次，你们都不懂何为奴仆的本分！”

柳湘黎气冲冲拿起鸡毛掸子，二话不说直接向粉蝶和玉珠打来，结实的掸子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姑娘们瘦弱的身躯之上，无助的求饶声回荡在这座没有人情味的宅院之中。

门口候着的小厮听了，虽是同情不过，却也爱莫能助，毕竟谁愿意为了两个小丫鬟来惹主子不开心呢？

更何况，这柳湘黎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对她二人大打出手，无非就是将她们当作泄怒的工具罢了。

在外面受了欺辱，她便来家中惩罚下人；旁人看不起她，她便加倍的不把奴仆当人看，以此来平衡内心的恨意。

而这时，忽有一名稚嫩的孩子跑了进来，展开双臂拦在已是被打出了血痕的粉蝶和玉珠跟前。

“坏女人！我不准你伤害粉蝶和玉珠！”

这名年岁虽小，却极其勇敢的男童，便是莫老板与已故的戚氏所生的孩子，是莫府中唯一的小公子，亦是莫老板的心头肉，掌中宝。

可自打两年前，莫老板迎娶柳湘黎进门时起，他便不再与之亲近，从原先的活泼好动变得沉默寡言，平日里，只与下人们交好，对这个继母，更是一声都未叫过。

看着面前这个与戚氏长得极为相似的男童，柳湘黎愈发忿火中烧，再加上男童对她说话的态度，更是令她气到不能自己。

“轩辰！我可是你的娘！你怎能以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不！你才不是！你是个坏女人！抢走我的阿爹！我的阿娘，就是被你这个坏女人气病的！就是你害死的我的阿娘！”

男童嘶喊着，伸出指指向女人，一言一句道出她的罪行来，边说，眼眶中的泪儿边打转。

而这一语，无疑是将柳湘黎拉回过往的回忆中。

这最一开始，她接近莫老板，的确是为了他的权势与财力，渴望能攀上这个有钱的男人离开这座囚笼，恢复自由之身。

可逐渐地，柳湘黎发现自己真心爱上了这名男子，但奈何他已有妻儿，再加之她只是一个艺妓，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就这样，她只得偷偷摸摸地做起莫老板的情妇，直到两年前，他的原配妻子病逝后，她才圆了自己的心愿，坐上了这莫夫人的位置。

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她暗地里耍手段得来的。

戚氏虽是身体赢弱，敌不住小伤小病，但那时她所感的伤寒本不至于要了小命，而是柳湘黎暗中将她约出来见面，并将她与莫老板的情事道出。

而一直以来极为相信自家夫君的戚氏，怎受得了这种打击，那日回去后，便一病不起，不久之后，便香消玉碎了。

就在戚氏离世后不久，柳湘黎为尽快达成目的，便以怀上莫老板骨肉为由，顺利入了莫府。

并且在入府后不久，便栽赃陷害给戚氏原先最为亲近的丫鬟小翠，以她故意绊倒她为由，假装小产。这一来，除去了碍眼的家伙，二来，也可瞒混过她压根没有身孕的事实，可谓是一石二鸟，精明的很。

但这作恶多端之人，终是会有报应，进了莫府两年有余，她的肚子都未有任何动静，再加上婚后性格泼辣，莫老板便逐渐地对她疏远起来，时常醉酒之后捧着戚氏身前的画像流泪。

如此一来，柳湘黎愈是恨这这名早已化作腐朽的女人。

她越想，心间便越是扭曲，以至于一时间被愤怒吞噬了理智，一巴掌打上男童的脸颊。

声音清脆而果断。

“你给我闭嘴！你的那个娘，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娘！你听到了没有！快给我叫！”

柳湘黎摇晃着轩辰的身体，大声咆哮着逼迫他管自己叫娘，这副癫狂的姿态，吓得不过才七岁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见状，粉蝶和玉珠连忙起身将她拉开：“夫人！夫人！你冷静一点！”

“你们都给我滚开！我教导孩子规矩，干你们这些贱婢何事！”

此刻的柳湘黎力气极大，只用力一挥便将丫鬟们甩到一旁，恶狠狠地瞪着嚎啕大哭的孩子。

“你给我记住，在这莫府中，只会有我一位莫夫人，你也只有我这个娘！”

说罢，柳湘黎便一甩衣袍准备离开，可这时，轩辰的一句话却令她浑身一颤。

“我的阿娘从未离开过我！”